《南海有鲛人》月非月非

18、汇合

　　第二日前往古凉的车队很壮观，似乎是整个山庄的仆从都要跟着去。容绡分到了一驾单独的马车，喻修宸则骑马跟在她乘坐的马车旁，向古凉前进。

　　颠簸一早晨后车队总算走上官道，容绡觉得憋闷，便跟喻修宸互换，让他进来乘马车，自己则骑马。

　　车队走一阵后忽然停了下来，最前头的家丁向所有人喊话说前头有山匪出没，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因不停赶路而昏昏欲睡的众人听后勉强振作了一下，并没把这个话放在心上。

　　然而变故通常来得很快，容绡是第一个听到落石声音的人，当她把这个讯息传出去时，一块接一块的石头已经滚下来把人和车都撞翻了。

　　喊杀声就跟在落石后冲过来，举着大刀的山匪闯入车队肆意砍杀，马儿全部受了惊，四处乱窜，马背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甩下去。

　　这像是被埋伏了。容绡一把拽住缰绳将马勒住，抽出鞭子迎击山匪，喻修宸很快从马车里出来同她并肩作战。

　　文瑶和侍女在马车里互相抱着发抖，不敢去看外面发生的事。然而山匪本就是冲着文瑶来的，他撩开门帘发现文瑶，沾着血的手用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量把她往外面拽。侍女见状扑过去，不要命似的狠狠咬了那只手一口，挡在文瑶的前面。

　　山匪吃痛后勃然大怒，举起刀便要杀人泄愤，不过他的刀还没落下去，腰上就被缠了一根鞭子——赶来的容绡把半个身子探进马车里的山匪拖了出去。这山匪全身发力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挣不开，于是手里的刀砍了一下拉马车的那匹棕马。

　　马儿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反应，四只蹄子一齐向前跑。容绡立刻把鞭子收回，去追马车。

　　跟马车齐头并进时，容绡舍掉正在骑的这匹马，轻盈地跳到车辕上。山匪见此大惊，又是拿着刀要杀人，因马车里文瑶和侍女被突然跑起来的马车弄得站都站不起来，还要提防头磕到什么地方，无暇顾及外头的事，于是容绡秉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没有再避讳，左手打了个响指，身边浮起许多水滴，手腕一翻，这些水滴就变成了针形，向山匪全身各处袭去。

　　山匪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有出现短暂的呆愣，然而当这些东西没入身体时，痛不是假的。他强忍痛意拿起刀，容绡却不给他还手的机会，用水剑把刀挑飞，在其无力还手的情况下将其踹下马车。

　　把马车停下来后，容绡才进到马车里查看情况，“瑶姑娘，你没事吧？”

　　听到容绡的声音，文瑶冷静了，“我没事。”

　　话音刚落，喻修宸便来了。他身上沾了不少山匪的血，对容绡说:“绡绡，那些山匪撤了，山庄的人正在清点东西，随后就会来，我先过来告诉你一声。”

　　容绡点头，看向文瑶，“瑶姑娘，这里没有外人，我就不打什么哑谜了。你要是想离开、想自由，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绝不会向别人泄露你的去向，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能过上任何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文瑶不语，侍女却激动地晃了晃她的手臂，说:“姑娘，姑娘，你快走，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夫人那里你别担心，我连翘就算拼了性命也会保护夫人的。”

　　诚然文瑶的确心动了，然而很多现实的问题接连占据了她的脑子，最终她只能给出和昨晚一样的答案:“很感谢你们……可是我不能走。连翘，我要是扔下你走了，那个人会迁怒你和母亲，我不能舍弃你们来换我的自由。”

　　容绡看文瑶的态度很坚决，都说事不过三，这是她第二次问文瑶的意愿，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远处的脚步声逼近，福伯带着几个家丁过来看到文瑶和连翘乖乖地站在马车旁边说话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要不是老爷有先见之明，提前一天把夫人接回去，今日突遇山匪袭击，文瑶恐怕早就趁机跑远了，自己交不了差，有得好受的。

　　几人回到车队，一路无话。

　　到了古凉的城门口，容绡和喻修宸就向文瑶辞别了。两人向路人打听到喻黛薇一行人进城之后歇在驿站，便找去驿站跟他们汇合。

　　驿站门口的士兵是自己人，一看见平安归来的喻修宸，几乎是热泪盈眶，“将军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属下这就禀告三皇子妃！”

　　稍后喻黛薇出来，看见喻修宸和容绡激动得说不出话。

　　容绡不打扰他们两兄妹寒暄，问到碧娥和鎏商所在之后就去找他们。二人虽然并不担心容绡出事，但见容绡归来，还是松了口气。

　　“那作恶的鲛人查清楚了么？”

　　鎏商摇头，把那日自己捡到的暗器和面纱呈上，“公主恕罪，属下与其交手，未能将其擒获，只拾得这两样东西。”

　　容绡先是拿起暗器仔细看看，惊叹于它的巧妙设计，不过她对暗器并不了解，只能过后去问问喻修宸。她又拿着面纱摩挲一番，觉得手感有点奇怪，时好时坏的，一些轻柔的地方像是鲛绡，另一些地方像是其他的丝线。

　　面纱贴着脸的那面左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离”字，一般来说这种私人物品上出现文字只会是主人的名字，可“离”字的含义并不好，什么人会有这样的名字？

　　容绡不解，相比之下调查那两个暗器还要轻松些。

　　晚些时候容绡拿着暗器去找喻修宸，后者也没问她东西从何而来，只是把暗器拿在手中端详。他越看越觉得这物件和他在先祖的遗物中找到的一样东西相似，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的手一寸一寸摸过那五片花瓣，最终在其中一片的根部摸到了些微的凸起。

　　喻修宸点起蜡烛，借烛光把花瓣凸起的真相看个完全，“楚——阔——果然是这个人的东西。”

　　楚阔听起来是一个人名，不过容绡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个人，只能等喻修宸给自己解答。

　　“绡绡，你在哪里找到的？”

　　“呃……”容绡被这突然一问弄得懵了，一时间没找出个合适的说辞。

　　“算了，我不问，我只是觉得这世上还能找到这个人的东西很难得。”喻修宸说道，“你知道楚阔是谁吗？”

　　容绡摇头，喻修宸便顺势说起这个人物来——

　　楚阔是百年前业烁国的一个奇人。据说他最开始只是个渔夫，靠打渔过日子，不过因为他力气大，每日收获鱼的数量总是那一带渔夫里最多的，倒不拮据。后来某一天楚阔从河边带回一位女子，别人只知道他唤那个女子“阿离”，却根本不知道女子的相貌和全名，不久之后楚阔和阿离成了亲。

　　业烁国和清流国边境发生冲突，国内开始征兵，楚阔这么个壮实的人自然被官府看上，不由分说加入了军队，此后杳无音信。旁人都说楚阔死在了战场上，但是阿离不相信，就在他们居住的木屋里年复一年地等楚阔回来。

　　后来清流国的军队吃了亏撤回境内，业烁国大获全胜，楚阔正是业烁国这一方的将帅。原来他当年被带走后，从军队的一个老人那里学了做暗器的手艺，他动手能力强，人又聪慧，做出来的暗器杀人于无形，清流国就被阴过很多次。

　　业烁国的皇帝龙心大悦，想招揽楚阔这员难得出身于寒门的大将做驸马，然而楚阔直言自己已有妻子，直接拒绝了皇帝的一干赏赐，只求辞官回家。

　　皇帝被拒大怒，暗中安排人欲除掉楚阔这个人，没想到楚阔早就料到，单枪匹马凭着花样百出的暗器从不夜城杀出来，荣归故里，带着阿离隐居。

　　容绡听完楚阔的事情若有所思，“他既然最后隐居了，留有他名字的暗器应该不会流传于世才对。”

　　“没错，楚阔亲手制作的暗器都在战场上被消耗掉了。”

　　“那这个人手里有完好的暗器……难不成是楚阔本人？”容绡犯嘀咕。

　　喻修宸听后失笑，“楚阔可是百年前的人了，他再怎么身体健康，总归是个人，活不了这么久的。”

　　“也是。”

　　“不过你怎么不猜是阿离呢？根据楚阔的这些事迹，他很爱自己的妻子，阿离手中有楚阔做的暗器不奇怪。”

　　“嗯？她年纪即使比楚阔小一些，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不然成妖精了。”

　　“那如果——”喻修宸故作神秘地附在容绡耳边，有逗弄的意思，“阿离是一个鲛人呢？”

　　容绡惊讶，不等她询问，喻修宸便自发解释道:“只是有这种传言罢了。阿离这个人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人认识她。楚阔去沙场时她关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门户不出，等楚阔回来之后，两个人卖了几箩筐珍珠，换得一大笔钱财后消失。可楚阔走得匆忙，无暇带金银珠宝，珍珠的来源就有些可疑了。”

　　喻修宸这玩笑似的一说却让容绡笃定那个作乱的鲛人就是楚阔的妻子阿离，可是阿离跟随楚阔隐居，她有什么理由突然来凌河捣乱呢？这又是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