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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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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山庄,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药香,这里像是个供人休养的地方。然而容绡看到山庄大门那里站着的四个家丁——无一例外都是十分壮硕的人,尤其是他们见到文瑶时并无多少恭敬,她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推测或许错了,这里不能说是个安宁的地方,反而像一处禁锢之所。
文瑶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即进去。
等了一阵,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抖擞的老人从山庄里走出来,他的面容瞧着很慈祥,说话的口气也透着和蔼:“大小姐,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朋友,福伯。”
“呵呵。”福伯笑了两声,“还从来没有在大小姐身边见过两位朋友呢。”
“福伯。”文瑶语气加重,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我说了,他们是朋友。”
文瑶难得强硬的态度让福伯忍不住微眯起眼,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和善,不过还是让了步:“既然是大小姐的朋友,我们做下人的自然不敢怠慢,这位公子和小姐请入内避雨。”
容绡和喻修宸跟着文瑶走进去,福伯在最前面带路。几人路过一处落了锁的院子时,容绡闻到里头刺鼻的中药味忍不住掩住口鼻,文瑶猛地停下,语速很快:“我母亲去哪里了?”
福伯的笑容竟比刚才更慈祥了些,说出的话却莫名让人恶寒,“老爷一直思念夫人,晓得大小姐明日要归家,下午大小姐你刚出去,老爷便派了几个能干的婆子来先把夫人接回去了。”
“你——”文瑶似乎是想到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就把怒气咽了下去,她身边侍女的神情也是隐忍的。
容绡旁观完这出主不主仆不仆的荒诞戏码,隐约猜到山庄的秘密是什么。
文瑶将他们安排在两个相邻的院子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容绡在四周检查一番确定没有旁人后,直接操控水把房子里面清洗一通。她弄完后去喻修宸的住处,后者正打了一盆清水在擦桌子,见她来了非常惊讶:“绡绡,你那边收拾干净了?”
“嗯,刚才有几个人来帮忙,他们弄完之后就走了。”容绡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山庄很怪异?主人应该是那个小姐和她的母亲,可是除了她身边的侍女,我们见过的这些仆从都像是奉那个福伯说的话为圭臬。”
喻修宸点头,把擦干净的凳子递给她方便她坐下,“的确,其实那些下人很像是被派来监视什么人的。”
“我猜事情或许是这样的。那小姐在家里并不受宠,她母亲也不被父亲看重,故而两个人都被送到这么个偏僻山庄里。又因为小姐能够通过婚嫁来为家里换取资源,所以她的父亲担心她逃跑,就派了很多人到山庄一边伺候一边行监视之实,更甚至用她的母亲来威胁她。”
这个猜测倒是能把事情都解释清楚,只是有些残忍了。容绡不能理解一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做出这样的事,对于鲛人来说,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子嗣更是要经过长达百年的孵化才能得到,无论伴侣还是孩子都弥足珍贵。
“不过这些都不能解释她对我们的热心从何而来。”
“嗯……我倒是有个猜测。”
容绡看向他。
喻修宸努力回想了一下,“其实刚才那位小姐看到我们的时候,她的表情先是有一些惊讶——是对着我的,很短,转瞬即逝——也许她知道我。”
“你的意思是她有求于你?所以才邀请我们来山庄。”容绡总结。
“是,而且很可能她是想让我们帮她摆脱这些监视的人,不过因为她的母亲已经被带走,她若是跑了,她的母亲一定会因此受到诘难,所以她放弃了。”
容绡结合喻修宸的话和所发生的事想了一下,前后都对得上,事情八九不离十就是这样。
“白白在这里被磋磨,可惜了。若她真的开了口,我还挺愿意帮她。”
喻修宸先前就发现容绡其实是个很乐意“管闲事”的人,比如在青城山闯入兽人盘踞地点救出当时对她来说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喻黛薇,也正是因为这种热心肠,喻黛薇才会愿意赠她往生花,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因此延续了下来。
容绡转了一圈后就走了,不过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去拜访了文瑶。
此时雨已经停了有一阵,文瑶在屋檐下搭了个简易的书桌看书。院里一个婆子低头清扫地面上那些被雨点打落的树叶和花瓣,余光时不时瞥向文瑶和其侍女。
听到有人敲院门,扫地的婆子丢下扫帚准备去开门,文瑶给侍女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飞快地赶在那婆子前头把门打开。
“你家小姐可休息了?”
容绡问的声音不大,折回去的婆子看到是不认识的人,又听不清说话内容,转身就要向门这里走来。
侍女发觉后一边侧身让出进门的路,一边以极快的速度低语:“我家小姐姓文,名瑶,亲近的人都称瑶姑娘。”
容绡诧异她怎么突然说这个,不等想个明白,那婆子到了,质问道:“不晓得这位是什么人?”
这下容绡反应过来,明白了眼前的人也是负责监视的一员,侍女告诉她文瑶的名字是为了不让最初那个“朋友”的说法不露馅。于是她说:“我是瑶姑娘的朋友,我反要问问你,怎么如此无礼?”
婆子那一身气势在面对态度更强硬的人时自然卸了个干净,她听到“瑶姑娘”的叫法确认容绡真的是文瑶的朋友,虽纳闷是哪里交来的朋友,但面上识趣地退到一旁,“原来是大小姐的朋友,是仆失礼。”
容绡不免同情文瑶生活在这么个水深火热的环境里。
院子的一隅种着一些紫色的花,花形似飞鸟,硕大成串。这种植物叫飞燕草,花开之后看着是真的好看,但它全身都带着剧毒,误食的人会生重病甚至死去,其实并不适合种在人住的地方。
它因形状被人们视为自由的象征,容绡觉得自己和喻修宸的猜想都没错,文瑶果然很想离开这个地方。
“你来了。”文瑶将书反扣在桌上。
容绡发现那婆子手拿扫帚,借着扫地慢慢向她们靠过来,于是说:“好久不见,雨停了我来看看,你看的是什么书?”
“人物志,不是什么正经书。”
“我能看看吗?”
文瑶点头之后,容绡把书拿起来。
这几页都是在写一个名为曲婧的人的生平事迹——
书上说曲婧是一个孤儿,幼年得一个道姑收养,后跟随一位没有姓名的师傅习武,学得了些防身的功夫。道姑去世后,曲婧守了三年墓,然后才带着一把剑外出游历。
曲婧跟着一个商队前往某座城镇的路上遇到拦路的山匪,山匪性情残暴,为抢财宝杀光了商队的人,唯独因为曲婧是个女子留了她性命,把她带回山寨,献给了山寨老大。
这个山寨老大臭名远扬,平日最喜好强抢民女,曲婧是第十八个。那时候曲婧只有十六岁,很害怕,于是找了个机会跑下山,可惜被山匪发现,半路捉了回来。山匪谈不上什么怜香惜玉,在老大的命令下用带刺的藤条把曲婧抽个半死,又把她扔进小黑屋不过问。
曲婧以为自己要死时,被一个女人救下了。这人是老大的第七个妻子,从嫁人的花轿上被抢来,已经有三年,因为不哭不闹善解人意,很得老大的喜欢。
女人悄悄给了曲婧两样东西,第一样是山寨的地图——有了它,山下的官兵就能顺利避过进山路上的陷阱;第二样是剑谱——这是女人嫁妆里的东西,也是后来闻名天下的惊涛剑法。
曲婧悟性很高,学会惊涛剑法之后在女人的配合下带着地图杀了出去,和剿匪的官兵一起重新杀回山寨。曲婧下山之前向女人保证过自己会救她出去,然而老大听到官兵逼近的消息意识到自己被女人背叛,一刀杀死了她,曲婧赶来时只找到了女人的尸体和她手里的簪子——簪子的尾部做成了飞鸟的形状,据说是女人出嫁前她的母亲亲手做的。
曲婧将女人埋葬在飞燕草茂盛生长的地方,为女人守墓一年,此后游走四方,除恶贼,杀奸佞,嫉恶如仇,渐渐成就了剑圣的美名。然而后来曲婧为小人所害,被逼从悬崖跳下,虽不见尸首,但也是就此销声匿迹。
容绡合上书,“象征着自由和正义的飞燕草和这个人很相配。”
文瑶眼中有些憧憬,“这样的人生才不算是白活。”
容绡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婆子,隐晦地暗示道:“你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文瑶听懂她的意思,很想说好,可是他们用母亲的性命来拿捏自己,她根本无从反抗,只能如那位父亲所想成为他手下一枚听话的棋子。
听到文瑶摇头说出“我不能”几个字,容绡心里觉得遗憾,却也只能尊重她的个人意愿,闲聊几句后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