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猫婆子（二） 厕所有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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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晚上这位病人运气挺好的，一夜平安无事。
幸运的原因不是别的，竟然是猫毛严重过敏。
护士长发来语音说这位病人已经在家人同意下决定转入VIP房时，庆庆发自内心的、开心的舒了口气。
她正站在5病房里，抬手摸了摸窝在床头的狸花猫。
“咪咪，”她怕打扰刘婆婆安睡，把声音压得很低，“你救了条人命。”
这只乖顺的狸花猫像是听懂了一般，温和的蹭着她掌心。
“说不定老天爷会赏你条尾巴，”庆庆嘿嘿笑，“积了大德了。”
骆朝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不冷不热的说，“两条尾巴不真成妖怪了么？”
庆庆怒视，“失敬了你！这是大德高喵。”
骆朝慈祥的笑了，看她的眼神就仿佛是看小脑萎缩大脑瘫痪的重症患者。
随即“轻柔”的拖着患者，打着哈欠回去睡值班室的行军床。
真要说这一晚勉强算的上是怪事儿的，那就是后半夜他俩查房的时候险些被失眠的7病房孙老头吓了个半死。
虽然孙老头把盲杖敲得邦邦响，愤愤的控诉郭护士像是垃圾桶成了精，跑起来叽叽哇哇叮叮当当，像极了还是没垃圾分类车的那种，差点吓掉了他仅剩的半条命。
前半条是上半夜，上厕所出来，一抬头碰见一个驼背的男人垂着头在走廊上晃荡，背上还背了个有出气没进气的女人。
这一晚上前前后后的折腾，他老爷子苟活着的一条命都快交代在这了。
直到结束了查房，庆庆狗腿的给骆大佬收行军床，准备欢送正义的勇士回家就寝时，突然想起来。
“——不对啊，老孙头不是个瞎的吗？”庆庆打了个激灵，“怎么还知道人家驼背还背的是个女人呢。”
然后，庆庆就入定了。
然后，庆庆就多了一个不敢去的病房。
然后，骆朝又打开了行军床。
然后，骆朝就打开买啥都快，飞快浏览着有什么手机能买了明天早上就快递到家的。
“大佬大恩大德，”庆庆指天划地，泪水涟涟，“我一定涌泉相报。”
“不用，”骆朝下着单，“等价交换就行。”
庆庆哪想到有这么大的好事儿，“下次你值夜班我也陪你。”
骆朝锁了手机，冲她笑了笑。
这一笑，庆庆觉得是自己今天晚上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乐于助人的骆大夫一直惦记着自己屋里那人，一晚上烦烦躁躁的。
那声音就像是在脑子里扎了根儿。
一会儿说，“又发痴了。”
一会儿说，“别说浑话。”
一会儿又说，“跪屁股后面干嘛。”
还有那魔音绕耳一般的，“你的，你的，你的！”
就连他半夜起来放水，头顶那厕所通风管里呲呲啦啦的刺耳异响，都盖不过他脑子里那不断重复的一句——
“怎么晚上总起夜呢？”
天一亮骆大夫就咣当一声收了行军床，面色不善的回了家。
回家路上还没忘买了份早饭带回去。
当他轻手轻脚的放了早餐，悄声推开主卧门的时候，轻轻地松了口气。
床上那个蚕蛹睡的很香，被子一起一伏的，是个大活人。
骆朝在门口站了会，终究还是没进屋里去睡。
只是脱了衬衣拽了条毯子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半睡半醒间，就觉得鼻梁有些痒，随后一轻，混混沌沌的他也不愿意醒，翻了个身一条胳膊就摸到了地板。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响了，他迷糊起来看一眼，是个快递号码便随手就接了，还没说两句就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手机被谁拿走了。
谁又软绵绵的“喂？”了一声。
又有谁坐到了沙发和他垂在地板上的那条手臂组成的夹角间。
骆朝抬了抬眼皮，看了一会儿，心想是时候该给客厅买块厚地毯了。
屁股该多凉啊，肉再多也受不住坐地上。
过了会，那个屁股起来了，走远了。
骆朝闭上眼，失望地手指点着地板。
过了会儿，那个屁股又回来了，又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骆朝恨不得用自己的手给他垫着。
这边想着手，那边自己的手就被人握住了，随后整个胳膊也被抱在了怀里，三伏天里格外暖和得紧。
值了。
骆朝就这么挤在这空间狭小的沙发里，脑中万事皆空。
许久他胳膊有些酸了，又不舍得抽出来，只好悄悄地扭了扭肩膀。
“哎！”抱着胳膊的人毫不心疼的拍了那条粗胳膊一巴掌，又把胳膊摆回原位。
骆朝掀了掀眼皮看过去，醒了。
“胳膊还有这样的妙用，人体真奇妙是么？”他不冷不热的出声，吓得正在那他胳膊支手机看视频的顾荣滨一跳腾。
“好看吗？”他拿过自己的手机，呵呵笑。“这软件还有一个妙用知道是什么吗？”
骆朝把□□调到做题上，慈眉善目的递给他。
“接着玩，来。”他冷笑，“一个小文盲，看视频玩小游戏倒学的挺快。”
把顾荣滨好好收拾了一顿之后，他这才心满意足得打着赤膊去洗澡，等他带着水汽扑棱着短发出来，顾荣滨还捂着红彤彤的鼻头摆弄着他的新手机。
“一会儿去给你办电话卡，”说着他一愣，“身份证或者户口本有没有。”
顾荣滨还生着被他揪鼻子的气，也不回话回屋掏了证件砸到他脸上。
骆朝翻过来一看，是新办的。
“咱俩办个亲子套餐，”骆朝满意，“今天调休，一会儿顺道去菜市场买菜，今天中午开个大火。”
顾荣滨瞬间红着鼻子展颜。
他俩构想了一下休息日的圆满行程，顾荣滨还兴冲冲的规划着想去对角巷买根魔杖。
骆朝微微一笑，摸着他的狗头。
告诉他连小学英语都不会的人，不配进对角巷。
正在骆朝心情甚好地托着下巴，观赏着一脸郁闷的小叔叔时，来了个电话。
顾荣滨还在失落着对角巷为什么一定要说鸟语，侧头就看见骆朝捏着手机一脸迟疑。
“怎么了？”顾荣滨问。
骆朝嘴唇蠕动了下，“警察。”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于迷茫，又极力掩饰着惊慌，顾荣滨也不由得心揪了下。
“你是……”顾荣滨问，“杀人了吗？”
骆朝：啊，这。
头一次的，骆朝也自己体会了一把哑口无言的感觉。
“没有的事儿，你心里我是什么人——警察让我赶紧去医院，配合调查，”骆朝捏着鼻梁，那里还有这压了一夜的眼镜印子，“我们那层男厕所的通风管道里发现了大量血迹。”
顾荣滨不解。
“管道口的叶片内侧还发现了血手印儿和半个脸颊印儿。”
“就像是有人一直把在通风管道里往下看一样。”
顾荣滨瞪着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昨天晚上起夜去了那个厕所，小便池就在通风管道的正下方。”
“很可能，”骆朝皱起眉，“我昨天起夜的时候，有个浑身是血的的人，一直趴在通风管道里，盯着我。”
骆朝也没时间买手机卡做中午饭了，只能带着顾荣滨匆匆往医院赶。
警察们一个个记录这一层楼上的患者询问昨晚各自的行踪，这一层公用的卫生间也被拉了警戒线，但是不少家属还是围在那探头看着，骆朝一到就被喊了去，先配合着现场情况复盘昨晚他起夜时的细节。
庆庆家远到的晚些，先去值班室放包。
一进屋就看见一个捂得相当严实的小年轻坐在骆朝的位置上，带着口罩的下巴抵着桌面看视频，桌子上还随意扔着骆朝的盒饭。
庆庆啊了一声，心道不好，捏着嗓子哄道，“小朋友——”
“不可以哦，”庆庆努力瞪大眼想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和蔼，“这个医生坏坏，不可以坐他的桌桌，还盘着腿腿，会被打屁股的。”
只漏出眼睛的“小朋友”把他那对儿玻璃珠一样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两人对视许久，庆庆看到这个小孩在口罩后面肉眼可见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时骆朝满脸疲惫的和两个警察一块推门进来，还没等开口，就见那个小男孩满眼惊恐的指着小护士，冲骆朝控诉，“——这竟然有个比你还奇怪的人。”
结果就是，庆庆被警察叔叔教育了要配合调查不要乱跑，骆朝把他小叔叔教育了不要不分场合和人说容易误导人的话。
他们两个因为需要去警察局配合录口供，骆朝一时有些为难，刚好护士长从门口路过赶忙喊住了。
“白姐，你是不是要接你儿子，”骆朝诚恳的拜托，“能不能麻烦你下午带一下我——”
众人都看着他，顾荣滨也看着他。
骆朝张了张嘴，“我——”
白姐等着他说完。
“我——”
“弟弟，”顾荣滨此话一出，骆朝便立刻垂头看他，只见小叔叔笑眼弯弯，“我是他弟弟。”
“白姐，就拜托你招呼一下他，完事儿了我就接他回家。”他说的很诚恳，还热忱的从柜子里搬了箱坚果零食来，非要塞到白护士长怀里说是给她养的鹦鹉大头当零嘴吃就算是谢礼了。
顾荣滨流着哈喇子从口罩后面瞄他，只觉得这样世故又和善的骆朝陌生又奇妙。
白护士长欢喜得很，抱着坚果带着顾荣滨走了。
她本身就是下午调了休准备带鹦鹉大头去看兽医治治尾巴秃毛，顺道接下自己家那个停课混小子，这下子给孩子找了个看起来就很乖顺听话的伴，倒也开心。
开心的白护士长去学校教导处接了白家小哥，让两人认识。
然后顺手就把这俩人送进了刚报的补习班里。
顾荣滨：“……”
晚饭时分，骆朝开车去白护士长家接顾荣滨，他是先回家开了车的，别墅区里不让进，他搬着两箱脐橙过来时T恤后背都湿透了。
白护士长喜笑颜开的把他迎进来，顾荣滨正坐在餐桌前一勺一勺的喝着炖奶，刚刚护士长已经撑着下巴慈祥的看着他喝了两碗了，看见骆朝站在门厅就恶狠狠的瞪过来。
护士长嗔怪，“真是的，打电话让我和保卫处说一声不就行了，你们几个孩子天天熬得就很，身体要受不了的。”
“不妨事。”骆朝拿纸巾擦着后脖子上的汗，微笑，“滨滨没给您添麻烦吧。”
顾荣滨把碗放回厨房给白家的保姆，走过来在门厅等着，想着等到回家一定要好好教训骆朝，他下午跟着一群高中生坐在那写卷子，头发都快拽秃了。
可是等了好久，门厅那两人还没一点想走的意思。
顾荣滨想张嘴提醒已经够麻烦人家的时候，就听见骆朝对白护士长说，“主任要带我去出差，这个星期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顾荣滨瞪大眼，张嘴想插话，如果是这样他更想去骆父那里住——
“我爸报了老年大学，晚上还有广场舞兴趣队，”可骆朝没给他机会，满面笑容，“刚才来的时候，我已经去张老师那里给滨滨交了三个月的补习费，您麻烦接送下就成。”
白护士长欣喜的不行。
顾荣滨：“……”
“你根本就没问我想不想去！”一进家门顾荣滨砰的一声把自己锁在了主卧里，刚才他在车里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回了家也不想再看骆朝一眼。
骆朝在门口换鞋，手里还拿着顾荣滨下午那张只得了15分的卷子，过去敲门，“我最近工作很忙，实在抽不出手照顾你，你想忍一段时间。”
屋里静悄悄的。
骆朝在门口踱了几圈步，像是有些着急，“我一早就走了，你不出来和我说句话吗？”
顾荣滨还气闷着，还在摸索他的新手机，白家小哥教他了一下午。大约到了十一点，他以为骆朝已经睡了便蹑手蹑脚准备起来去洗漱，刚提拉上拖鞋就听见卧室门被轻轻敲了敲。
他下意识坐回去。
就听见骆朝在门口问“睡了吗？怕你饿做了些汤面给你吃。”
他声音听起来挺失落的。
“还是不想理我吗，”骆朝低声说，“你自己出来吃，我离你远远的，绝对不打扰你。”
顾荣滨莫名觉得有些愧疚，他想起时骆朝也是好心。
天人交战了会儿，他轻手轻脚的开门，去了餐桌，他其实下午被白护士长不断投喂吃撑了的，只是挑着面条一根一根的吸溜，听起来吃的很香。
躺在沙发上扣手机的骆朝肚子咕噜了一声。
他挑面条的动作怔了怔，“你没吃饭。”
“晚上忙着接你，忘记了。”骆朝不在意的带着笑，“你先吃吧，等你吃完我再去下点。”
顾荣滨埋头吃饭，愧疚的不行。
骆朝悠悠的叹气，“总归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顾荣滨头都快低到碗里去了，“那你现在快弄吧。”
“那怎么行，”骆朝摇头，“我坐过去，你该吃不好了，现在照顾好你是最重要的。”
他人还挺好了。
直到顾荣滨躺在床上揉着过度使用的胃时还在翻来覆去的自责，自己是不是太不体谅人了。
第二天，他起床时家里已经空无一人。
早饭在锅里保着温，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餐盒，上面还贴着便条分好每周的哪一天吃，显然是晚上忙活了一晚上的。
顾荣滨想，我可真不是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猫婆子（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