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猫婆子（一） 把那瓶狗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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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朝自然是不信的，他盘问了不少，只见小叔叔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便窝在沙发角落捂着肚子说饿。
骆朝站得远远地，冷眼看着，“捂着肠子喊饿，我也是第一次见。”
顾荣滨闻言，手掌往上挪了两分，眼巴巴的抬头望着他。
骆朝不冷不热笑了一声，扭头进了厨房。
顾荣滨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探头看他支锅烧水，瓮声说，“老二说你手艺很好的。”说罢吞了吞口水，满眼期待，“来的时候大巴车上有人吃菜包，很香。”
骆朝手头动作一顿，“我平时吃食堂，”他在冰箱前面拐了个弯，去橱柜里巴拉了下，拿了包泡面。“家里只有这个，吃这个吧。”
顾荣滨抗议说，“我想吃包子。”
骆朝微笑，“家里只有这个。”
小叔叔可怜巴巴，“我想吃点好的。”
骆朝笑这起身要拿外套，“要不还是送你去我爸那住。”
“不。”顾荣滨赶紧拉住他，“那、那就这吧。”
水开下面饼，骆朝许久没开火了，窝的荷包蛋煮的有些老了，没有溏心，他烫了些上海青沁在面汤里，又拿勺子将面汤上的红油一点点撇了出去，撒了些小虾米，热腾腾的端到餐桌上。
顾荣滨已经坐在那等一会儿了，身上换好件宽松的T恤，是骆朝的，捧着碗一根一根的挑着面条吃。
“我最近很忙，等闲了就给客房买张床，”骆朝泡了杯浓茶，坐在桌子另一角抿着，看他吃面，“这些天你先睡我屋里。”
顾荣滨筷子顿了顿，没底气的说，“——你那床比单人床也大不了多少，怎么睡啊。”
“侧着睡啊。”骆朝说。
顾荣滨想了下，耳尖有些红，“不、不好吧，总要挨着的。”
“我是说你侧着睡。”骆朝手撑着下巴，慢悠悠的说，“想什么呢，我是说我睡沙发。”
顾荣滨气结，呼哧呼哧了好几下又骂不出来只能低头吃面，耳垂都红的滴血。
骆朝心情愉快地喝着茶，心满意足得看他将一大碗面吃到肚里，他叼着烟眯着眼睛哼着小曲，卷了卷衬衣袖子在水龙头哗啦啦下刷锅刷碗。
等他忙完了事儿，抬头看了看表，是时候该去医院了，便进了主卧，看见顾荣滨盘腿坐在地上，瘪着嘴一件一件的叠着带来的衣服往柜子里放。
“马上降温了，我那件衬衣你别再穿了，都洗掉色了，”骆朝也不避讳什么，就站到他身后，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探身在柜子里翻找什么，衬衣的下摆带着体温磨蹭着顾荣滨的发顶，“衣服不够就先穿我的，等不忙再带你去买。”
他套了新的枕套、被子出来，塞到顾荣滨怀里，让他去床上把仅有的两个枕头换上新枕套，自己在柜子前给顾荣滨找能穿的旧衣。
“太麻烦你了。”顾荣滨趴在床上吭哧吭哧的套枕头、套被子，道谢的语气有些喘。
“麻烦什么。”骆朝眯起眼睛，微笑道，“你不是跟老家人说我回家奔丧那天跟你办了那事儿，才引得山神显灵腹中，非要死要活的搬到我这里住么，那我就负责到底吧。”
顾荣滨抱着被子，嘴张了半天，蚊子一般得说，“原来老二跟你说了啊……”
“我要带你走时你非不走，我都快忘了你了，你又偏要来，”骆朝拿了给他当睡衣的短袖短裤丢床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床榻上装作忙碌的男孩，“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但是你既然来了，就要按我的来，要不然我就把你撵回去。”
顾荣滨手脚慌乱的收拾着床头柜上的纸团，头侧在一边。
骆朝看看他此时的表情，是羞耻，还是不悦，却也只是含笑看他将床头柜上的纸巾都握在手里。
“你倒是一点都不害羞”骆朝笑，“不怕弄到手上吗。”
“什么啊，”顾荣滨一愣，将纸团扔进垃圾桶，指尖挨着搓揉了一下，鼻尖凑上去闻了闻，脸皮腾地一下红透了，黑溜溜的眼珠子瞪圆了，剔透的泛着湿润的水光，一时间气得扑上来要杀人。
“我一个单身汉，这不是正常事儿吗？”骆朝大笑把他扔回褥子上，觉得心情甚好，“是你自己要闻的，喜欢吗。”
顾荣滨被他用被子裹成条蚕，只漏出个头顶和两个脚丫子。
他扑腾了两下，却怎么也挣不开压在身上沉甸甸的骆朝，只能捂着被子闷声闷气的说，“……总爱欺负人……”
“嘘——”骆朝打断他，就那么抱着被子趴着，声音放的很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顾荣滨安静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被裹在薄被里，鼻尖都出了细小的汗珠。
他觉得有点热，但又挣脱不开，干脆一缩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算了，就这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的人已经睡过去了，骆朝悄悄起身，换了件衬衣，轻手轻脚的去了厨房，把冰箱里冻包子拿出来，在锅里热了热，又在桌上留了纸条提醒小叔叔记得去吃饭。
“骆大夫，去医院啊？又夜班了？”一楼的张大爷吃了晚饭遛狗回来，碰见骆朝便打招呼，“物业说你扔了好些家具，我看都是新啊，是要搬家吗？”
“没有，就是些用不着的东西，我放着也是浪费，”骆朝好脾气的笑着，“看哪个街坊叔叔阿姨要，您也帮着打听，我下班了帮忙搬过去。”
张大爷满口应着，等骆朝走远了还在感叹，这孩子心可真善啊.
还这么节省，身上那件衬衫都快洗褪色了还在穿，活该他老被人介绍对象。
善良又节俭的骆大夫满面春光的去加班。
抱着病例的护士庆庆将门开了个缝探头探脑的进来，咦了一声，“骆大夫老树逢春了？是5病房的美人姐姐吗？”
“嗯？”骆朝笑眯眯的站在窗台前看着花花草草，抿着浓茶，“那是谁？”
“5病房4床刘婆婆的外甥女啊？每天超短裙小丝袜白大腿大奶奶，恨不得拿荷尔蒙扇你嘴巴子的外甥女啊！人家追求了你那么久！刚才她不是在你门口吗？”庆庆捶胸顿足，“这就是你为什么活该单身，但凡事你长了眼睛，你哪还有精力每天以折磨我们为乐，护士长样的鹦鹉大头，尾巴毛都被你薅秃两回了啊。”
“嗯？那我折磨你了吗？”骆朝吃惊，手里的杯子一歪，半杯茶叶稀里哗啦的淋到多肉盆里。
庆庆五官扭曲成一团。
“啊，我真不小心，”骆朝撂了茶杯，慢条斯理的带上黑框眼镜接过病例，“所以说，不要每天一上班就想着听八卦聊八卦，看看！多让人分心啊！”
庆庆一心都在自己那盆洗了澡的广寒宫身上，直到骆朝沉声说了句“不行”才转过头，犹豫了半天才说，“可是咱们这边没有多余的病床了，主任也说5房3床不能住人，要自己添了钱让这个病人去住VIP，但是院里说咱们今年这样过好几回了，上面检查的时候说不过去。”
骆朝头疼，摘了眼镜揉捏着鼻梁，沉声说，“这是要死人的。”
庆庆打了个哆嗦，有些怕，“今天晚上是我查床。”
“我手术完找主任再去说说看，”骆朝拍拍庆庆的背，安慰了好一会儿，但庆庆一想起之前莫名死在3床的几个病人，仍是吓得脸色灰白，他只得先将独自在家的顾荣斌放到一边，承诺自己做完了手术，陪着小护士查过床之后再回去。
庆庆是上次被吓狠了的。
几个月前分到3床的病人，是个二十出头正年轻的小伙子，笑起来一口白牙很帅气，据说还是练田径的恨不得下午做完手术晚上就满地跑。
下午庆庆过去给他量体温时,他还在打趣，“医院里面哪张床没死过人，你学医的还这么迷信啊，我能跑能跳的，睡一觉就能死人？”
庆庆只是一听，就吓得缩脖子，“既然你能跑能跳，回家住也不一样吗，非要在这……在这浪费医疗资源。”
“这么急着让我回家啊，”男孩笑眯眯的说，“那你晚上多来查几次房，等你答应当我女朋友了我就出院。”
男孩笑容阳光一样耀眼。
隔壁床正在弯腰给刘婆婆擦拭手脚的刘家外甥女闻言也抬起头，将长发撩起别在耳后，露出一个俏丽的浅笑。
庆庆小圆脸红成一片，抱着病例本大步逃离了病房。
这么贫嘴，明天就打发他出院。
庆庆咬着嘴唇想。
第二天她特地画了个淡妆，比平时早去了单位，准备早些查房，没走到病房，就见外面站了一群人。
“您好，让下，”她抱着病例，试图用娇小的身体从人缝里钻进去，可是人像是看不到她一样。
“那么年轻就这么没了。” 不知道哪个病房的家属叹气，不住摇头，“可惜了，可惜了。”
“查房！”庆庆死死抱着病例，不住地叫着让一让，让一让。
4床的家属也在门口站着，那个温柔的美人外甥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怜悯的垂头看她。
“我是护士！”庆庆满头都是汗，睫毛膏大约是糊了，让她眼前一片模糊，她不住的往里挤，“让我进去！”
但3号病床上空无一人。
主任、护士长等一众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病房里，看不清表情，不过都很平静。
庆庆这才松了口气，“太好了，还是这小子皮厚，这么快就出院了。”
骆朝走到她身边，双手揣在白大褂兜里紧握成拳，表情晦涩，“……没有，他去世了。”
庆庆摇头，“不可能，我明明——”
我明明到天亮才走的。
我明明看着他一晚上都没事儿才走的，还在他枕头边留了纸条，上面是我的电话。
庆庆执着的摇着头。
她不住的说，骗人吧刘婆婆养的猫也老扒拉窗户进来，成天睡在3床上窝成一团，不也是活蹦乱跳的，怎么猫能住的了，人就不行呢。
骆朝忙去捂住她的嘴，和护士长一起把她半拖半抱的弄回办公室，留下主任安抚病房外好奇张望的人们。
从那以后，庆庆就怕了。
“但是你怕的有点过了吧。”骆朝铁青着脸踢了一脚抱着自己胳膊，一步三打颤的庆庆，却被对方扑过来抱住腿，“把你手里那瓶子狗血扔了！”
“不行啊！”庆庆头摇得像是风力发电机，小声说“这可是我贿赂了一箱罐头才从我家锵锵身上抽的，虽然它只是局部发黑，但是总归有点用的。”
骆朝头痛，腿上挂着个百来斤的挂件往5病房走。
倒也不怪庆庆怕，只是这个病房以及病房里的病人属实怪异。
病房四张床。
最靠门口的1床睡了个男人，蜡黄枯瘦得跟灯芯一样，似乎再多喘一口气就快死掉了，他是莫名其妙的器官衰竭，每日里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少，只要一醒就满嘴含混的要打要杀，连意识都不是清醒的，照顾他久了的护士、护工们却都心疼他，喊他刘叔，说他其实很体谅人虽然糊涂，但从不干糊涂事，不管是打针吃药吃喝拉撒都从不添麻烦。
2床睡的是男人的老婆，是个严重脑损伤的植物人，听说是爬树摘柿子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的，知道情形的人说起来直摇头，怎么就那么倒霉，那么低的柿子树，踩个高板凳就上得去，蹦跳着下来都崴不到脚的高度。
怎就能摔成这样了呢？
4床睡的是男人的老妈妈刘婆婆，她岁数已经太大了，浑身的器官都老化了，牙齿也掉光了，是掐着指头算日子的人了，却是这一家人里气色最好的那个。
她的外甥女天天伺候在床前，端屎端尿，喂饭擦身，比亲闺女还要孝顺懂事，一伺候就是大半年。
想必是老太太心慈。
就连老太太养的猫，也时常来执着的蹲在窗户外面守着，不叫不闹，风吹雨淋都不走，乖顺的蜷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猫婆子（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