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红白》笑河

9、鼻子 “大郝，话

　　丁酉镇的人挺会享受生活，餐馆火爆，夜市摊更是热闹，烤串儿，麻辣烫，小龙虾，迎风飘香十里，勾得人馋虫直冒泡。

　　有家卖烤串儿的生意特别旺，摊前密密麻麻摆了好几桌，每张桌前都坐着人，脚下塑料桶里的签儿都快堆满了，有路过的，眼馋地看了眼，嘟囔了句“还是没位置”才悻悻地走开了。

　　胡三和郝景天两人占着个桌子，正大快朵颐。

　　郝景天是个大块头，但吃相却相对斯文，比瘦猴儿似的胡三要秀气多了。他嚼完一大块咸香鲜辣的牛肉，才对胡三说道：“我听说你又找恬子麻烦了？”

　　胡三“呸”了一声，骂道：“谁TM嚼舌根子烂大牙！天哥，你别听他们瞎说，是周恬那丫头带人来搅事儿砸场子，我就吓唬吓唬她，也没把她怎么着！”

　　郝景天也知道胡三没说假话，他没再揪住这事儿不放，只说了句“你以后别再欺负她了，都是一块儿长大的”。

　　胡三听他这么说，一时也有些惆怅，他想起小时候那会儿，周恬还挺活泼可爱的，老喜欢跟在他们后头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可后来……

　　他叹了口气，嘟囔了句：“我也是跟着邢二爷做事，拿了人钱，场子总得镇住吧。”

　　郝景天：“说起这个，我还真心想劝你两句，还是赶紧找份儿正经事做，实在不行，你来我武馆打工，我给你开薪水。”

　　胡三摆摆手：“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那武馆进气少出气多吗，你养活你和你妹都费劲，我就不去瞎凑热闹了。”

　　“可你那……”

　　“别唠叨了，天哥，那可是邢二爷，我跟着他混还能有错吗？”

　　郝景天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你知道邢子不掺和他们家这些事的吧？他都这个态度，你难道还非要趟这摊子浑水吗？”

　　“他什么态度那是他的事，他是太子爷，他可以出淤泥而不染，我不一样啊，哪口锅里饭多饭香，我就往哪口锅里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虽然胡三还是一副笑咧咧混不吝的样子，但郝景天却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辛酸。胡三是个孤儿，据说他妈是和人偷情才有的他，生下他后就把他遗弃了，也是胡三生命力顽强，一路吃百家饭，倒也囫囵长大了。

　　郝景天没再说什么，倒了满满两杯啤酒，和胡三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诶，天哥，你看那不是邢子吗？”胡三突然说了一句。

　　郝景天顺着胡三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邢翼的那辆KTM，这丁酉镇除了他也没人有第二辆了。郝景天赶紧朝他招了招手，等邢翼开到了近前，他才看到邢翼摩托车后座上竟然还有个女人，他禁不住“咦”了一声。

　　邢翼见郝景天向他招手时，是犹豫了一瞬的，但转念又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于是也就大大方方地过去了。

　　他和李叶倾放好头盔，走了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胡三的调侃。

　　“哟，邢子，跑哪儿快活去了？”胡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玩儿得还挺大啊，这又是泥又是……我去，你们怎么还见血了！这是玩脱了吧……”

　　他话刚说完，郝景天就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瞎比比什么呢。”

　　邢翼没把胡三的调侃当回事，直接坐下开吃，李叶倾也有样学样，不客气地又点了好几盘，她就早上出门前吃了根玉米，之前精神高度紧张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停下来，才觉得胃里烧灼得慌，眼前一阵阵眩晕，也是因为这样，刚才胡三的话她连半句都没听进去。

　　他们在郝景天和胡三惊叹的目光里沉默地吃了足有二十分钟，才略放缓了进食的速度。李叶倾喝下一大口冰啤酒，看着面前的杯盘狼藉，才终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对郝景天和胡三道了声谢。

　　胡三连忙摆手：“别谢我，反正这顿我不请。”

　　“瞧你这点出息，”邢翼把卡往桌上一拍，说，“我请，行了吧？”

　　郝景天把邢翼的卡推了回去，他似乎憋了一肚子话，那些话都挤到了脸上，眼看着就要破皮而出。

　　邢翼看他这副表情，比他还难受，说：“大郝，话就和屁一样，不能憋着。”

　　胡三插嘴道：“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替他说。”

　　然后他一口气不带喘地说了出来：“这小姐姐是谁你俩什么关系你们去哪儿了怎么弄得一身泥一身血的是不是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

　　李叶倾口中的啤酒差点吐出来，她强行咽了下去，咳了好一阵。邢翼见她这样，似乎觉得挺好笑，也没急着澄清什么，反而静静地瞧着她不说话了。

　　李叶倾缓过一口气来，见邢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才说：“我叫李叶倾，是新来的审计，在这儿待几个月就走，我今天去爬山不小心摔了，幸好碰上邢翼，他好心救了我。”

　　她当然不想告诉他们真实情况，就算能说，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听着她这个临时现编的蹩脚谎言，邢翼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刚才不说话，是因为拿不准李叶倾的想法，所以想着先让她说，他才好顺着她的话圆下去。

　　此刻他颇有些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说：“嗯，就是这么回事儿，我说，你们的思想都太脏了，能不能纯洁点？”

　　郝景天为自己辩驳：“三儿最后那句话可不是我说的，我可没往那边想啊。”

　　胡三也看出来了，邢翼这是不准备告诉他们实话了，他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此时问不出什么来，说了两句玩笑话把这事就揭过去了。

　　只是在邢翼和李叶倾两人走后，胡三跟郝景天嘀咕了句：“他这是第几次受伤了？”

　　郝景天脸色沉了沉，说：“上一次是前几天。”

　　胡三有些气愤：“你说他不告诉我们也就算了，怎么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倒像是知情的……靠，我越想越来气，重色轻友吗这不是！”

　　“行了行了，这种醋你也吃，”郝景天说着叹了口气，“他不愿和我们说，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就是担心他在做什么危险的事，这样吧，你去打听打听那个李叶倾，我这几天留意着邢子的动静。”

　　胡三点了点头，不吭气了。

　　邢翼送李叶倾回宾馆的路上，也大概猜到了郝景天和胡三不会信他们的鬼话，他曾经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他们，但他不想把他们搅进邢家这摊浑水，他们，毕竟和他不一样……至于李叶倾……

　　他正琢磨着，忽见前方宾馆围了不少人，他有些纳闷，随即把车停了下来。

　　李叶倾见到围观的人群，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三两步跑了过去，还没到跟前，就听到了人群中的三言两语——

　　“谁啊，这是？”

　　“听说是前台的姚文娟。”

　　“我去，不是吧？昨天我还跟她说过话！”

　　“刚才我听人说，死状也可惨了，血都糊脸上了！”

　　“你别说啦，吓死人了！”

　　李叶倾和邢翼拨开门口的围观人群，向宾馆院里走去。越往里走，就越发现不寻常，平时晚上院里的路灯最多开上两三盏，今天全开了，照得整个院子通明透亮的，出事的地方在院子尾部的小花园，已经被围起来了，有警察在忙活。

　　邢翼一眼就看见了倪飞，他招呼了一声，倪飞一溜小跑着过来，见邢翼和李叶倾在一起，还一副在泥地里滚过了的样子，他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烧了起来，然而邢翼没给倪飞机会，他逮着倪飞便问道：“又出事了？”

　　倪飞这才叹了口气，往草丛那边看了眼，说：“连环凶杀案啊这是……”

　　李叶倾心中咯噔一声，她问：“怎么能确定是连环凶案？”

　　“上次杨媛，还记得吧？眼珠子不是没了么，这次，是鼻子！”他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看热闹了，赶紧回去洗洗吧？我说你们这一身泥究竟是在哪儿……”

　　邢翼打断他：“鼻子？你确定？”

　　“这还能不确定？我刚亲眼看见的，不信待会抬出来的时候你们瞧一眼。”

　　正当他说话的当儿，就有工作人员抬着姚文娟的尸体从花园中出来了，邢翼和李叶倾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看去，有风吹动盖在女孩身上的白布，虽然只一瞬间，他们也看清楚了，女孩脸上的血迹十分吓人，几乎糊住了整张脸，在鼻子的位置有个血洞。然而，更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那女孩的皮肤下也有归海花纹！

　　他们惊诧地互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人群最终还是散去了，李叶倾也回到了宾馆房间里。

　　“叶倾，你去哪儿了？你总算是回来了！”孔蒙蒙见李叶倾回来，一下就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地说道，“我醒来见不到你，然后又听说有女孩遇害了，就在小花园里，我以为是你……我还跑去看了，吓死我了，呜呜呜……”

　　她说着就抱住了李叶倾，李叶倾刚想提醒她自己一身泥，却没来得及，她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孔蒙蒙，说：“抱歉，我出门的时候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本来以为可以很快回来的，但是遇上点事儿，我没事，你别哭了。”

　　孔蒙蒙这才抹了抹泪，退后一步，看了看李叶倾满身的土，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多土？”

　　“哦，我今天去山上了，不小心摔的。”

　　孔蒙蒙有些吃惊地问道：“昨天我们去的那座山？”

　　“嗯，昨晚我在山上丢了东西，今天就想着去找一找。”李叶倾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胆子可真大，那地方我是不敢再去了。你刚说你摔了？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听孔蒙蒙连珠炮似的发问，李叶倾的心上涌过一层暖意，柔声说道：“一点事儿没有，我先去洗一洗，身上全是土。”

　　孔蒙蒙从身后叫住她：“叶倾。”

　　李叶倾一边拿衣服一边回头问：“怎么？”

　　“我们……是不是离开这里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