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红白》笑河

10、失踪 在稍高些的

　　“不行，工作还没完成，哪儿有临时走的道理？”周一早会上，唐展鹏神色严肃地说道。

　　“可出了这么多事，太吓人了，受害者又都是女孩……”孔蒙蒙说着，小脸便皱了起来，盛满了不安与恐惧。

　　李叶倾沉默着没出声，昨晚她听孔蒙蒙提出这个建议时，就知道孔蒙蒙是怕极了，但即使他们都决定要走，她也是无法离开这儿的。他们走或不走，对于李叶倾来说都没什么不同。

　　这时，徐拓突然发声，让李叶倾没料到的是，他竟然也和唐展鹏一样，不建议离开。

　　“蒙蒙，虽然受害者都是女孩，但也都是丁酉镇本地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可能是害怕那个冥婚仪式，但我后来冷静下来想一想，其实也就是这里的人观念老旧迷信一点，我们带着有色眼镜去看，自然是觉得光怪陆离，但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你别疑神疑鬼的吓自己。”

　　李叶倾瞥了徐拓一眼，心想他还真是会逞事后英雄，当时在山上吓到闭上眼不敢看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他么？说起来，孔蒙蒙当时表现得还要比他勇敢呢。

　　“叶倾，你觉得呢？”唐展鹏突然问道。

　　李叶倾说：“是走是留，我都行。”她的确是无所谓的，如果他们要走，她就跟着走，事后再找别的理由回来丁酉镇便是。

　　唐展鹏想了想，似是下定决心了，才说：“工作是不可能半途而废的，蒙蒙，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也可以跟公司说，把你换到别的项目，你看怎么样？”

　　听唐展鹏这么说，孔蒙蒙倒是有些迟疑了，在项目中途被换到其他项目这种事从来没有过，如果真向公司提出这个要求，公司领导还不知道怎么看她，以为她娇气？矫情？她以后还能好好在公司待着吗？还有机会被分去好的项目吗？

　　作为没背景的打工人，孔蒙蒙最终还是退却了：“唐老师，我愿意留下来继续工作，我就是太害怕了，脑子不清楚，我……”

　　唐展鹏打断她：“你别这么说自己，就算真的换项目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别担心。”

　　可孔蒙蒙却是说什么也不愿离开了，于是，几人便留在了丁酉镇，继续做他们的审计工作。

　　这几天，李叶倾空闲时和邢翼通过几次话，打听了一下第二个案件的进展，可是就和杨媛案一样，这次也是一点痕迹没留下，让人无从下手。几个有嫌疑的都有不在场证明，宾馆监控早几百年就坏掉了，案发前后也没人见过姚文娟。另外，邢翼也一直盯着爆炸案中死亡的另几位年轻人家属，却都没什么动静。除了那个只有他俩能看到的归海花纹，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可那个线索如今也是聊胜于无，并不能给他们指出任何方向。

　　尽管他们心里总为这案子忧心忡忡，日子该过还是得过下去。

　　这天，邢翼几人正吃着宵夜，见郝景天一脸颓丧地走了过来，胡三便笑着打趣道：“天哥，看你这脸色，你家妹子又闹你了？”

　　郝景天叹了口气，偷瞄了邢翼一眼，没吭声。他亲妹妹郝美何算得上是邢翼的头号迷妹，每回他们饭局，她都嚷着要来，他出门前总得闹上这么一回，当然每次都被他想尽办法制止了。他心里对他家这傻妹子无奈极了，带出来都嫌丢人。

　　倪飞秒懂，促狭地看了邢翼一眼，说：“又是你的桃花债，还是陈年的！诶我说邢子，你没事长那么帅干嘛，也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啊，我看咱们镇上的雌性都恨不得跟你姓。”

　　邢翼八风不动：“行，明儿我就跟你家花花拜堂成亲。”

　　倪飞嘿嘿一笑：“那只能委屈你做侧室了，隔壁老王家的碧波刚跟花花好上。”

　　一个戴眼镜脸庞白皙的青年疑惑问道：“碧波不是去年才做的绝育手术？”

　　众人大笑起来，眼镜青年挠了挠脑袋，还是一副不知道其他人在笑什么的样子。

　　胡三见状，边笑边说道：“曲辰，你真是曲家人吗？不会是小时候抱错了吧？”

　　曲辰仍是一脸茫然，还是邢翼出声说：“错不了，你们就说这儿谁计算机玩得比他好吧？”

　　他这话一出，几人也是没法反驳的。这曲辰虽然是个二愣子，但却是个天才黑客，这也正印证了老天爷是公平的那句话，他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说起曲家，在丁酉镇也算是个老家族了，和邢家还是姻亲。曲辰是曲家年轻一辈中的老幺，曲辰的堂姑姑正是邢翼的妈妈，算起来曲辰还得叫邢翼一声表哥。曲辰从小就愣，别人虽不敢欺负他，但也不愿和他玩，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自带一副可怜相，邢翼看不过去，小时候就老带着他玩。结果曲辰这厮雏鸟情结发作，黏上邢翼就不撒手了。他原本被家里安排去留学深造，都被他以要离开丁酉镇时间太久怕和邢翼生疏了为由给拒绝了。曲家人丁兴旺，人才辈出，倒也不缺他这一个，况且曲家老人也担心他这性格出门在外被洋鬼子骗，也就随他去了。

　　胡三顺着邢翼的话说：“那是那是，曲家人是个顶个地优秀，特别是曲辰他姐，”他眼神突然贼亮地转了一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曲辰，国外是不是要放假了？你姐啥时候回来来着？”

　　曲辰对这个问题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说：“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说她的事。”

　　“那你就不关心关心你姐？”

　　“哦，以前尝试过来着，她说我多管闲事，后来就不问了。”

　　胡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皱眉不语。

　　倪飞用胳膊肘推了推他，说：“三儿，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对人家曲颂念念不忘啊！”

　　“你别瞎说啊，曲颂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癞蛤蟆可没那本事肖想天鹅肉！”胡三笑得一脸苦相地说道。

　　曲辰听了他这话，脸都皱了起来，似乎对胡三口中的天鹅肉竟是他姐这一事感到十分迷惑。

　　邢翼听不惯胡三这口吻，便说：“你别老说这种话，你不比谁差，你自己得看得起自己。”

　　对他这说法，胡三只是笑笑，没接茬。

　　几人又笑闹了几句，突然，郝景天手机上来了条短信，他“咦”了一声，邢翼随口问了一句，本来其他人也没在意，结果郝景天吞吞吐吐的态度倒引得众人好奇了。

　　倪飞一把抢来手机，念道：“章扬他哥不见了，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帮我找找……恬子发的。大郝，你藏这个干嘛呀？你和恬子搞地下情呢？等等，章扬他哥又不见了？我们是不是也得帮忙去找找？”

　　胡三一脸不情愿，说：“章扬他哥一瘸子，能跑多远？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

　　郝景天把手机拿了回来，说：“我去就行了，你们就别去了。”说着，他起身准备离开。

　　邢翼拦住他：“我跟你一起去吧。”

　　郝景天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好。邢翼要去，曲辰自然也要跟着去，倪飞是个热心肠，不会不去，胡三见几人都去，也没法子，只好随大流。

　　五人便浩浩荡荡朝周恬说的地点赶去。

　　到了那儿，让邢翼意外的是，李叶倾竟然也在。

　　这事还得说回到两小时前，当时李叶倾独自加了会儿班，到八点钟的时候，看厂区都黑了，才收拾收拾准备回宾馆。她前脚刚迈出厂区大门，后脚就被周恬叫住了。

　　周恬见她一个人，拉着她非说要带她去吃饭。李叶倾推辞了几遍，但实在架不住周恬的热情，没办法，就坐在周恬的小摩托后头被她拉到了乡下一个小民房里，正是章扬家。

　　到了章扬家，李叶倾才算是知道周恬非要拖着她来的理由了。

　　章扬外婆备上了一桌好菜，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招待周恬的。看章扬外婆对周恬那股热乎劲儿，傻子都明白她这是看上周恬做她家媳妇了。看周恬的应对模式，只怕不是第一次吃这种饭了，所以才硬要拉着李叶倾来，其实谁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外人在场就好。周恬这是想在不驳老人家面子的前提下，让她没法开口提结婚的事。

　　李叶倾瞬间就明白过来，章扬对周恬是单相思，周恬对他就没那个意思。

　　一时间，李叶倾也颇有些尴尬，但来也来了，她不好立马走人，只好厚着脸皮坐下，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饭菜上，做一个透明人。她确实是有些饿了，当下也就埋头吃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章扬从外头回来，神色有些慌张。

　　“怎么啦？”周恬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对劲，忙问。

　　李叶倾也停了筷子，转头看向章扬，只听他说：“下午我送我哥去镇医院做复健，刚去接他，人不见了，我，我到处找不见他……”

　　章扬外婆一听这个消息，顿时也慌了，说：“阿显去哪儿了？”

　　“外婆，你先别着急，我帮你找，章显哥不会有事的。”周恬安慰老人家。

　　半个小时后，周恬、章扬、李叶倾三人到了镇医院，不多时，邢翼几人也赶到了。

　　见到邢翼几人，周恬的第一反应是皱起眉头，有些气恼地看向郝景天，似在责怪他为什么把邢翼胡三他们都带来了，郝景天憨直地笑了笑，只说了句“人多找人方便”。周恬可能也是真着急了，没顾上和他争论这个，交代了两句，几人便以镇医院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着开始找起人来。

　　没多久，他们临时组建的群里就有人留言：

　　三爷
　　[有人看到章显被杨媛她妈带走了……]

　　会飞的泥鳅
　　[什么？？？]

　　甜味茶
　　[被带去哪儿了？什么时候看到的？]

　　三分钟过去了。

　　精诚武馆郝景天
　　[三儿，说话]

　　三爷
　　[在呢，这大妈说她赶回家做饭那会看到的，应该是往体育馆的方向去了，两人好像起了争执]

　　精诚武馆郝景天
　　[走，去体育馆！]

　　二十分钟后，几人在体育馆会和，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现在不是开放时间，不能进。”体育馆看守拖长了音老大不耐烦地说道。

　　“不是，不都跟你说了我们是来找人的吗？”周恬争辩道。

　　看守斜乜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里头啥人也没有。”

　　周恬听他这怪腔怪调就来气，正想和他吵两句，这时，邢翼塞了两包烟到看守口袋里，说了句“行个方便”。

　　那看守摸了摸烟，立即眉开眼笑：“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邢小爷，您进，您进，”他突然变了个态度，殷勤地掏出钥匙将门打开，说，“不过馆里真没人，您看吧。”

　　周恬经过时，“呸”了一声，他也装作没听见似的。

　　此时已将近11点，馆里一片漆黑，几人打着手电循着一级级台阶找去。

　　李叶倾心里泛起了嘀咕，体育馆足有四层楼高，底下是大篮球场，篮球场四周全是一层层的看台，体育馆的入口在二楼，虽然一楼到二楼有电梯，但从二层的入口进入体育馆后，就全是窄窄的台阶，杨媛妈是怎么推着轮椅在这个地方活动的？

　　正当她琢磨着这个问题时，不远处有手电光一晃，然后是章扬的叫喊：“哥！”

　　当李叶倾赶到那处时，已经有好几道手电光往底下照去。

　　借着簇拢的光线，她看见下头的篮球场上躺着个人，在稍高些的栏杆把手上，挂着个轮椅，晃啊晃的，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