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红白》笑河

8、归海 “谁？谁在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句话？”

　　她从哪儿知道这句话的？

　　李叶倾也不明白，方才她头部突感一阵剧痛，然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就突兀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无根无源，像是本就嵌在她的记忆深处，如今时机到了，才现了形。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怎么？这句话很特别吗？”她晃了晃头，现在感觉好了些，头疼也逐渐缓解。

　　邢翼一边警惕着岩石前头的动静，一边说：“归海花的花语。”

　　刚才袭击他们的那东西还有花语？

　　李叶倾愕然，忙问：“生气入海，再无归期，意思不会是活物碰到了这花，就会死吧？”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问，“海，难不成这花还成片的？”

　　似是在回答她的提问，“哗哗”声越来越响，可不就是一片海么。

　　邢翼低声咒骂了一句“艹，赶集吗！这次怎么来这么多！”，说完就拉着李叶倾往一旁狂奔而去，李叶倾奔跑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成片的根须藤蔓从地底涌上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杀过来，虽然眼睛已经适应了岩洞里的黑暗，但她仍然看不太清那些植物究竟长什么样，只能看见无数细长的影子，堆叠得密密麻麻，呈黑云压顶之势朝他们袭来。他们在岩洞中左躲右绕、上蹿下跳的，身后那杀人的藤蔓却始终如影随形。

　　邢翼突然朝身后甩出个点燃了的打火机，打火机凌空转了几圈，飞速落进了藤蔓里。他们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藤蔓被点燃的那一幕。

　　火光中，李叶倾终于看清了归海花的真容——

　　青色藤蔓，叶形如刃，顶端是一滴雨——不，说是一滴血更确切。这些藤蔓粗细不一，却极长，且如蛇一般，灵活迅捷，见缝就钻。这归海花虽然和她妈妈画得别无二致，但看画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带来的视觉冲击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见那些藤蔓似有知觉一般，在火焰下疯狂扭动着，发出类似“吱哇”的声音，就像是尖声细气的婴儿在哭喊。

　　躲在一处岩块后的李叶倾打了个冷颤，问：“这火能挡得了它们多久？”

　　邢翼摇摇头，说：“够我们喘口气的时间吧。”

　　李叶倾观察着着火的归海花，皱了皱眉头，突然轻声说：“我觉得你不该烧它们。”

　　“你什么意……”邢翼没说完，因为他立刻便知道了李叶倾的意思。

　　那些藤蔓像是被激怒了，发出尖利的声音来，似是在呼喊同伴，紧接着从岩洞的深处又蔓延出更多的藤蔓来，它们咆哮着向着火点冲去，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上去，瞬间，就隔绝了氧气，阻断了火势。随后，它们停了有那么几秒钟，接着像是疏松筋骨似的，突然从裹成一团的状态散了开来，然后唰地调转了方向，朝李叶倾和邢翼这头涌了过来。

　　“跑！”邢翼喊道。

　　李叶倾反应迅速，跟着邢翼在岩石间奔跑跳跃开来，他们体力武力值相当，配合起来也相当默契，谁也没拖谁后腿，可此刻面对身后那些像蛇群一般涌来的藤蔓，却也命悬一线。

　　“我引开它们，你往我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去！”邢翼叫道。

　　听他这么说，李叶倾有些意外，但她记得自己答应过的，当下便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像高处那个洞口跑去。在她跑开的一刹那，邢翼又扔出去一个打火机，瞬间阻断了那些想要追踪李叶倾的蛇蔓。

　　如此一来，李叶倾那边倒是解了燃眉之急，只是邢翼这儿却不好受了，他连着两次烧了蛇蔓，已是将它们激怒到了癫狂的状态，此时蛇蔓向他发起的攻击也是成倍的，饶他再是好手，也禁不住群殴。不一会儿，他就被一些蛇蔓追上，不得不与它们缠斗起来，没多久身上就多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奇怪的是，那些蛇蔓伤了他，碰到了他的血之后，攻势却有所减缓，邢翼抓住这个时机，两个急跃，猛地向洞口攀岩而去。

　　这时，李叶倾已离洞口只有不到半个小臂的距离，眼见胜利在望，她却突然听到一声轻笑，与她昨晚在云敷村山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心中咯噔一声，顿时回头望去，问：“谁？谁在笑？”

　　没人回答她，她有些心绪不定，这时又突然听到邢翼的声音：“你愣着干什么？快进洞！”

　　李叶倾这才回过神来，她见邢翼在她下方二十多米处，正迅速地向上攀爬，而他身后仍有蛇蔓紧追不舍，下一秒便有一枝藤蔓缠上了邢翼的脚，似要把他往下拽，李叶倾立刻从腰包里掏出小刀，瞅准位置，往邢翼的脚踝处掷了过去，她准头好，藤蔓迅速被割断，邢翼抓住机会又往上爬了十多米。

　　李叶倾心中一喜，当下也不再耽搁，一只手攀进了洞口里。可是这样一来，她便看不见身后有一枝蛇蔓沿着山石向她迅速爬来……

　　她看不到，邢翼却看到了，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提起一口气迅速向上攀爬了好几米，向那根预备偷袭李叶倾的藤蔓扑了过去。

　　李叶倾这时已彻底进了洞，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转过头去，就见到邢翼帮她挡了藤蔓攻击的那一幕。那藤蔓吸了他的血，蔫了下去，可邢翼身后又有无数的藤蔓向上涌了过来，李叶倾二话不说，伸出手去，将邢翼一把拽了上来。

　　……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出了防空洞，得见天日。此时天幕已沉，深秋的夜风寒凉，将他们身上的汗水和热度吹掉了一半，也吹散了邢翼身上的一些血腥味。

　　两人累得瘫坐在地上，有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半天，邢翼说了句：“对不起。”

　　听到他这句话，李叶倾倒是很意外。

　　“你给我道歉干什么？我还得谢谢你，刚要不是你引开了藤蔓，还帮我挡了一下，我这会儿还不定在哪儿。”

　　邢翼脸色却并没变轻松，他问：“你刚才看到了吧？不觉得奇怪吗？”

　　“嗯，”李叶倾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藤蔓好像怕你的血。”

　　“对，所以我被它们攻击，顶多受点伤，不致命，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不是邢家人，那归海花有毒，现在还没找到与它相克的解毒剂，你被它伤了，可能要命。”

　　李叶倾这时才感到一阵后怕，也明白过来，为什么邢翼刚才那样拼了命的护着她。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行吧，来之前他也作了危险声明，她也是点了头的，虽然没想到真是要命的程度，但……

　　“一码归一码，刚才你还是救了我，谢了。”

　　邢翼笑了，说：“你的飞刀耍的不错。”

　　“小意思。”大概是劫后余生，李叶倾有些飘。

　　“不过，”邢翼话锋一转，说道，“今天的这种情况我还从没遇过，我下来好几回了，每回也就是受点小伤，从来没见过它们这个阵仗……”

　　李叶倾突然问：“我们来丁酉镇的那晚，你不会就是下洞了才受的伤吧？”

　　邢翼点了点头：“对，那晚受的伤不算重。”

　　“你总下洞，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找死上瘾吧？

　　“归海花又是什么？植物成精了？”李叶倾一肚子问题，憋得五脏六腑都挤得慌。

　　“你有没有注意到藤蔓来的方向？”

　　方向？李叶倾仔细倒腾了一番记忆，有些拿不准地问道：“岩洞底部？”

　　“不错，它们在看守着一个入口，我想进去，次次失败。”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入口？”

　　“我没进去过，怎么会知道？”邢翼笑着问道。

　　李叶倾当然不信他说的，如果他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又怎么会三番五次冒着受伤的风险试图闯进去呢？但她也没拆穿他，既然他现在不想说，她追着问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

　　见她没再追问，邢翼才接着说：“你知道冬虫夏草吧？归海花的原理类似，不过是幼虫寄生到藤本植物中，从而形成了一种罕见的干燥复合体。所以它能动，也有一定的观察力和攻击力。”

　　“它的毒性是什么？为什么你没事？我就不行？”

　　“归海花的叶子是它攻击的武器，但没毒，有毒的是它的花瓣，你也看见了，就是那一滴血状的东西，里面含有毒性很强的生物碱，吸附到血液中，能引起慢性中毒，最后伤及肺腑，咳血而亡，死后身上会出现这种花纹。我是邢家人，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这花天然怕邢家人的血，可能是我们体质特殊，血液里含有对抗毒性的成分。虽然它们不是百分百对你有毒，但我不敢冒险。”

　　李叶倾消化了一下他这番话，才问：“你说杨媛尸体上怎么会有归海花的花纹？法医不是验过，她是溺水死亡的吗？”

　　“我检查过，她的确不是中毒死的，”他皱了皱眉，低语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我猜她不是直接中毒，只是间接，在她中毒后还没有出现症状前就溺水死了。但是因为她身上始终带毒，死后尸体便显现了花纹。”

　　“间接？”李叶倾问道，“难不成是凶手将毒传给她的？这毒还能人传人？”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还觉得自己在瞎扯，没想到邢翼却点了点头。

　　“毒可以通过血液传播。还记得凶手摘掉了杨媛的眼睛吧？如果凶手本来就受了伤，或者过程中杨媛反抗，她都有可能沾到凶手的血液，从而染毒。虽然不排除有其他人将毒传给杨媛的可能，但她生前最后接触的人是凶手，从毒发时间来看，凶手最有可能是带毒之人。”

　　“这么说，只要找到中了归海花毒的人，就等于抓到了凶手？”李叶倾问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

　　李叶倾也明白过来，归海花的纹路要死后才能显现，活人中没中毒还真看不出来。她沉默了，感觉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还有一点，”邢翼迟疑了一瞬，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怀疑今天那些藤蔓如此反常，可能和你的出现有关。”

　　邢翼这么怀疑在她看来也是有道理的，但她此刻也不知道究竟她妈妈和这些花有什么渊源，还有她奇奇怪怪的记忆，实在是想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邢翼盯了她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今天你也过得够呛，我就不为难你了，等你愿意说再说吧。只是你得好好想想，你能看到归海花纹的原因说不定就在其中。”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吧。”

　　“去哪儿？”

　　邢翼把头盔扔给她，说：“吃东西去，你没听见你肚子叫了好几回啊？”

　　“哪儿有，明明是你的肚子在叫，这事儿你可别赖我。”

　　“行吧，我饿了。”他们这大半天的，可是滴水未进。

　　在邢翼发动摩托车前，李叶倾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刚才在下面，你有没有听到笑声？”

　　“什么笑声？”邢翼愣了愣。

　　“人的笑声。”

　　“没有，你幻听了吧？那下面除了我们，没别人。再说了，你也见识过归海花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活人？”

　　“嗯。”

　　但她分明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