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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闹剧 有些传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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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叶倾话说完便愣住了,她为何会知道这个?她仔细搜寻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来的,又是如何能够轻易地脱口而出。
“搭骨尸……什么意思?”孔蒙蒙哆哆嗦嗦地问道。
答案同样也在嘴边:“冥婚你知道吗?两个人死后结亲,搭骨尸便是将两具尸骨殓在一处,算是……”
李叶倾还没说完,徐拓突然打断她:“别说了!”
他表情不对劲,显然看到的一切已超出他的认知和接受范围,李叶倾便没再说下去。
徐拓颤声说道:“我,我想离开这儿。”
还是唐展鹏老练,他制止了徐拓,放低声音说:“现在离开,怕惊动他们,等会儿,等他们完事儿了,我们再走。”
徐拓听他说的有理,这才安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仿佛不去看,眼前的一切就不存在一般。
那边开始落土填坑,这时,突然从一旁的山道上传来一串杂乱奔跑的脚步声,不过片刻,一个青年男子出现,他情绪十分激动,气还没喘匀,就冲去坟边,企图阻止填坑的人。
李叶倾定睛看去,那人她在派出所见过,是杨媛的男朋友付坚。一瞬间,她就猜到了坟里埋的人是谁。她还在愣神,又见两人跟在付坚后头赶来,正是周恬和章扬。
周恬在后头喊:“付坚你慢点,冷静一下!”
付坚压根儿就没听到她的话,他早已与填坑的那几位壮汉打作了一团,可他一对四,也显然没那几人壮实,没一会儿脸上身上便挂了彩,看上去凄惨又可怜。
先前互相道喜的那几个中年人里有一位妇人尖声叫道:“付坚你个小王八蛋,你就是见不得我女儿好!她生前你就缠着她不放,死后也见不得她好,还要来阻碍她的幸福!”
听到杨媛母亲的话,付坚怒火攻心,他从地上爬起来,质问道:“什么幸福?!从前她就被你处处束缚,交的男朋友都得你满意才行!这么些年你拆了她多少姻缘?她死了你也不让她清净,你……”
那妇人有些气短,梗着脖子问:“我,我什么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王家给了你多少钱,才让你急急忙忙地要回小媛的遗体,好在她死后再消费她一……”
他话没说完,就被中年妇人一巴掌扇到了脸上。
“她是我女儿,我生的!我爱怎样就怎么样,你一个外人,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周恬忍不住插嘴:“杨媛妈,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吧,付坚这几年对杨媛多好你也不是没看见,他怎么就是外人了呢?”
杨媛妈又把炮火对准了周恬:“我说是谁通风报信?原来是你啊,小小年纪的长舌妇!不要脸!”
周恬还没反驳,一旁的章扬先怒了:“你再说一遍?!”
“怎的,你要打我不成?”杨媛妈似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她盯着章扬,尖声说道,“怎么?章家小子,你那瘸腿的哥也还惦记着我家闺女呢?”
她这句话似是触到了章扬的底线,章扬通红着脸往前冲去,像是要上手打人。
这时候,突然一只手从旁制住章扬,那人精瘦精瘦的,力气却很大,章扬一下便不能动弹了。
李叶倾看着那人,觉得眼熟,想起来了,那天在聚来饭馆他和邢翼一张桌上吃饭。
“章扬,差不多行了啊。”那人说道。
周恬上前去掰那男子的手,说:“胡三,你放开章扬!”
那叫胡三的男子嗤笑一声:“周大小姐,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放了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别给脸不要脸!你跟着他们做这些污糟事不算,还要动手打人吗?”
“都是混口饭吃,何必把人说得那么下贱呢,再说了,动手可是你们这边先动的,我们怎么说也是正当防卫啊~”他拖长了腔调说道。
先前那主持仪式的男子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这时才走过来,对胡三说:“可以了,放开他吧。”
胡三倒是挺听这人的话,闻言便放开了章扬,只是他刻意用了点力气,章扬一下便被搡到了地上。
那主事男子对付坚说:“这婚事已成定局,还是让人入土为安吧。”
有王家人附和道:“对啊,你们这样捣乱是不行的!我们可是不退……”
章扬惶然说道:“你们,你们这种做法会遭天谴的!”
主事男子像是听到别人说傻话一般,“噗”地笑出了声:“天谴?你们难道是第一天做丁酉镇人吗?丁酉丁酉,红白都有。小时候没听家里老人念过?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付坚怔怔说道:“不,我不能让小媛死后都不得安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我,我……”
“你要是真的爱她,就应该去抓住杀她的凶手,而不是跑这儿来闹。”
“凶手……凶手……”付坚神色一时间又变得愤恨起来。
周恬拉住付坚,说:“我就说今天你不该来,他们这么多人,你又能奈何谁?走吧,跟我下山。章扬,你过来帮帮我。”
章扬十分听周恬的话,两人扯着失魂落魄如丧家犬一般的付坚离开了。
那主事男子见麻烦已走,碑也已立好,便招呼王家人和杨家人下山。最后,干活的胡三和其他师傅也走了,坟边只剩下主事男子一人。
他站在碑前,不言不语,神色也隐在暗处,让人看不分明。
而此时,唐展鹏几人心里却急得不行,不说他们旁观了一场冥婚仪式又目睹了一场闹剧,就是站在这山上吹了半宿的冷风,也够让人喝一壶的。
终于,那人动了,然而下一秒,唐展鹏几人都傻眼了,那人竟是朝他们藏身的这处走了过来!
这便有些不妙了,此时他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便如那热锅上的蚂蚁,束手无策。
还是李叶倾最先行动,她将孔蒙蒙拦在身后,交给唐展鹏,然后从树荫处走了出来。她神情戒备,整个人也紧绷着。
那人看到她这幅样子,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他气定神闲地走到李叶倾面前,问:“你不谢谢我?”
“谢你什么?”李叶倾有些吃惊,她刚才脑海里一瞬间掠过好几种场景,甚至都准备好一场恶战了,却没想到那人一上来便是这么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早就发现了你们,一直没出声,帮你们瞒着,不该谢我?”
走的近了,李叶倾才发现这人年纪看上去大概三十几,长相斯文精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气派。他这时的言辞态度却与方才主持仪式以及与付坚对峙时皆不同,放松之余,还有些戏谑。
李叶倾有些吃不准这人,想了想才说:“嗯,谢谢你,我们是瑞信的审计师,爬山迷了路,循着声音过来的,无意打扰,想等你们都下山了再离开。”
那人却眼睛一亮,问:“你不会就是李叶倾吧?”
“你认识我?”可她从来没见过这人。
那人凑近她,放低声音说:“我是邢翼小叔,我听他说过你,”他后退半步,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邢昀。”
李叶倾有些狐疑地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却没伸手,邢昀也仿佛不介意,片刻后又将手收了回去,还好心说道:“吓坏了吧?以前怕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李叶倾笑笑,没说话。
唐展鹏本就觉得让李叶倾一个女孩冲在前头有些不好意思,此刻见他们聊得似乎挺融洽,那人还伸手示好,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邢昀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三两句话就让唐展鹏几人放下了戒心,甚至忘记了方才正是他主持了那场诡异的仪式。
邢昀领着他们几人下山,又开车将他们送到了宾馆。他风度翩翩,举止进退有度,让人很难不心生好感。于是,唐展鹏几人便也默契地不提及方才所见,各自扮演着体面成年人的角色,不问不说,选择性遗忘。
只是,有些传说到了眼前,终究是过于骇人,不是想忘便能忘的,比如徐拓和唐展鹏,当晚就失眠了,又比如孔蒙蒙,半夜做了噩梦,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醒不来,而李叶倾却陷入了百思不得其解里。
她先是仔细搜寻了一遍记忆,确认记忆中没有出现与“搭骨尸”有关的会话场景,那她会是在哪儿学来的这个词呢……
她猛地想起在母亲死后她曾生过一场大病,病好了之后,她对于那段病中的记忆就不太有印象,难道在那段时间里她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她有些心慌,仿佛有什么毒虫在急切地破土而出,而她是那农夫,守在土边,时刻等着给那毒虫致命一击。
还有邢昀,那场冥婚的主持者竟然是邢翼小叔,这真是让她意外。且听邢昀话中之意,似这种冥婚仪式已在丁酉镇延续多年,丁酉镇的人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她想起他们刚来丁酉镇那一晚在路上听到的唢呐声,还有周恬和章扬话里话外遮掩的态度,便想明白了,那一晚应该也举行了冥婚。
她其实能理解周恬和章扬为什么要瞒着他们这些外来人,想必他们心里也不赞同这种做法,才不愿在外人面前提及。
奇怪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有两次仪式。这么说,至少有两个年轻单身男子去世,需要配冥婚?杨媛在这个时候被害,会与此有关吗?
她心中突然起了个念头,便有些急不可待地想等第二天付诸行动。
囫囵睡了个觉,天刚亮,李叶倾就悄悄出了门。她打车来到昨日那座山的山脚,沿着昨晚刻意记在脑海里的路线,又上了山。
不多时,她便又到了那片坟地。
白日看来,这些坟也就是坟而已,并不像昨晚那般鬼魅怵人。昨夜漫天飞舞的红纸钱此刻零碎地散落在地面,风一吹,稀稀拉拉地又挪了个地方。
李叶倾找到昨晚的那座新坟,看到上头写的名字是王海、杨媛,她又留心了王海的死亡日期,正是一个月前。她记下日子,又去查看周围其他的坟包,结果找到了三四个同一日期故去的人,这些逝者年纪都是二十来岁,其中一人的墓与王海一般,也是合葬墓。
李叶倾瞬间便证实了之前模糊的猜测,是那场爆炸事故!
事故中死了许多人,其中也有年轻人,这些人的家人不忍他们早早离世,便给他们配了冥婚。她看到的另一个合葬墓看起来也挺新,想必就是他们来丁酉镇的那晚进行合葬的。但要说这些遇难者的家属为此杀人,她却觉得有些过了,况且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那个纹路,还有杨媛丢失的眼睛……
她兀自沉浸在思考里,没留心身后来了人,只听那人说:
“怎么我总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