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红白》笑河

13、诱饵 她在静静地

　　郝美何“高烧不退”，去镇医院吊了两天针，今天是第三天，她下午出门比较晚，到了晚上九点多，才把今天的份吊完。

　　等她挂完点滴出来，已将近十点，医院里不剩几个人了。走廊里光线很暗，医院为了省电，走廊里的灯能不开就不开。走到电梯前的时候，郝美何看到临时检修的牌子，于是推开了楼道门，走楼梯下去。

　　她打针的病房在八楼，楼梯间的台阶很长，郝美何脚步越来越快，在寂静的楼道里，她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虽然事先已经设想过现在的场景，也是她自己提议要以身做饵，但真到了这一刻，要说不紧张一定是骗人的。那种明知危险在前方等着自己，可仍要闷头往前冲的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心绪，刚觉得自己好点的时候，就听到了除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之外的声音。

　　那分明是另一串脚步声！

　　一瞬间，她仿佛就回到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她被人追着跑，深陷前路无光、后路无门的境地，生命仿佛被挤压到极小的一个空间里，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此刻，她手心发凉，心跳到了喉咙口，堵着一口气，脚步越来越快。就在那一串突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楼梯间的灯一瞬间全灭了。她突然被浓重的黑暗包裹，本就紧张到极点的心仿佛一刹那跳出了胸腔，她一脚踩空，“啊！”的叫了一声。

　　三天前那个晚上，邢翼他们听了郝美何对章扬的指控，尽管宁愿相信是美何看错了，他们仍秉着宁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盯上了章扬。

　　让他们意外的是，章扬的举动确实有些……不太寻常。他不仅七拐八绕地打听郝美何的身体状况，这两天还总在她周围活动，比如前两天他也来了镇医院，虽说是带他哥来做复健，但基于现在的情况，怎么看怎么奇怪……于是他们三分怀疑变成七分确定。

　　倪飞也想过上报，但现在他们手中只有郝美何模糊的口供，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怕事情耽搁下去会有新的变数，也为了变被动为主动，他们当机立断，决定尽快设套，如果凶手是章扬，那么这一次怎么说也能抓住他的尾巴，如果凶手不是他，他自然也就不会上套。

　　他们把时间定在了今晚，主要是因为两天前镇上出了通知，说今晚十点全镇停电，按照章扬这两天的动静来看，要在人多眼杂的医院掳走郝美何，停电就是绝佳的机会。一般镇上停电不会太久，所以留给邢翼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另外，胡三事先找了熟人把医院的电梯停了，在电梯口放了块检修的牌子，这样一来，就有很大的几率章扬会趁着停电在楼梯间掳走郝美何。

　　他们并不认为章扬会在医院里动手，从前几次情况看来，凶手是比较谨慎的，地点都挑在了无人且空旷的室外，大概是想一个人默默享受不被打扰的过程。他们推测章扬掳到人之后并不会走太远，虽然停电，但是走得越远，风险就越高。他们在镇医院附近圈了几块比较有可能的场所，沿路埋伏好，并戴上了邢翼给他们买来的夜视镜，谁看到人就第一时间通知其他人。

　　李叶倾的位置离医院最近，她负责守医院的出入口，因为她身量比男生小，最不容易被发觉，而且跑得也快。

　　她此刻在离医院入口最近的一棵大树上藏着，如老僧入定般，一呼一吸都和树融为了一体。任谁经过，也不会发现树上还藏了个人。

　　她在静静地等，等那个时刻的到来。

　　她一边等，一边回想着这几天对章扬的观察，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就在她快要陷入思绪里的时候，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是郝美何的声音！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从楼梯口出来，难道和他们想的不一样，章扬要在医院里动手？

　　不能让美何再发生任何意外了，李叶倾当机立断，从树上一跃而下，像一片树叶从枝头落下，一眨眼就飘进了医院里。

　　她直奔楼梯间，上到三楼时瞬间被明晃晃的手机光闪瞎了眼，她摘下夜视镜，看到章扬站在美何身旁抓着她的手臂，李叶倾二话不说，上前就要动手抢人。

　　可这时，美何却向前迈了一步，拦住了李叶倾，只听她说道：“叶倾姐，不是章扬。”

　　李叶倾来了个急刹，一头雾水地看着对面两人，现在细看，她才发现，章扬似乎是在搀扶着美何。

　　这是个什么情况？“不是章扬”，是几个意思？

　　就在她一连串疑问要出口的时候，郝美何一把拉过她的手：“具体的待会再说，周恬不见了！”

　　怎么又扯上了周恬！？

　　章扬语气里透着恐慌：“我们，我们得赶紧找到恬子，她有危险！”

　　郝美何急吼吼地就要拉着叶倾往走廊走，李叶倾连忙拉住她：“你们等等，我得通知邢翼和你哥他们。”

　　李叶倾轻按了下无线耳麦，简短说了句：“情况有变，速来医院，美何没事，周恬有危险。”

　　在短暂几秒钟的停顿后，她收到了几声回应。知道邢翼他们几分钟之后就会赶过来，她暂时放下半颗心，带上夜视镜，压低了声音对美何和章扬说：“今晚医院只有一个出入口，我一直盯着，没有人出来，周恬一定还在医院里。你们关掉手机的照明，太晃眼了，我戴了夜视镜，你们跟着我走，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她们三人沿着医院走廊悄然前行，郝美何和章扬三言两语说清楚了刚才发生的事，原来当时李叶倾听到的那一声尖叫确实是郝美何发出来的，她被章扬的突然出现吓到踩空了楼梯崴了脚，却发现章扬并没有要害她的意思。

　　章扬和周恬今天都在医院，他俩本来在一处，章扬去洗手间洗了一趟水果，中途突然停电，回去就发现周恬不见了，电话也没人接，他慌乱中往楼下跑，错把郝美何当成了周恬。

　　李叶倾马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章扬：“周恬也许是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回家了都有可能，你怎么会认定她有危险？”

　　章扬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虽然李叶倾看不到他的脸色，但她知道章扬此刻一定慌了。

　　他为什么会慌？为什么这么害怕周恬出事？他知道什么？章扬带他哥来做复健，周恬也来了医院，停电了，周恬不见了……等等，李叶倾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千丝万缕中抓到了线头，整个事件都清晰地串了起来！但是她还有一个怎么想也想不通的疑问。

　　郝美何见李叶倾突然停下，忙问：“叶倾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

　　只听李叶倾声音极轻地问了句：“美何，你说过袭击你的那个人像章扬对吧？”

　　郝美何听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有些不明所以，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是挺像的，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李叶倾没有再说什么，她敏锐地捕捉到从楼梯间传来的好几个人轻微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耳麦里传来邢翼的声音“我们上来了，你们在几层？”，李叶倾回了句“六层楼梯出口往左三十米”。

　　她说完，转身走到章扬面前，语气分外严肃地说：“章扬，周恬现在非常危险，你也知道你哥的手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他换了目标，从美何换成了周恬。”

　　这种行为模式和目标的突然改变给她很不好的预感。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哥？”章扬怔住了，接着整个人微不可察地抖了起来。

　　正在这时，五人赶到，邢翼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郝美何几人吓到了：“去顶楼，恬子被吊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