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红白》笑河

14、情仇 时间一到，

　　郝美何倒吸一口凉气，忙问：“怎么回事？”

　　郝景天轻搂了她一下，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们在楼下看到了。”

　　几人不再耽搁，直奔顶楼。

　　也就是在他们到达顶楼的那一刻，黑暗的世界突然从沉睡中醒来，先是远处稀稀拉拉几盏灯，紧接着家家户户的灯渐次亮起，整个小镇一瞬间明亮温暖了起来。

　　电只停了半小时，时间一到，人为的黑暗终于还是过去了。

　　借着周围四散而来的光，顶楼的一切也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只见章显背对他们站在顶楼的边缘，周恬的整个身子都在栏杆外头，背对着他们，脑袋耷拉着，似乎昏迷了，腰上被绳子紧紧绑着，绳子的一端松松地在栏杆上绕了一圈，端头被拽在了章显手里。章显攥得很随意，周恬就这么在栏杆上晃悠，像是随时可能掉下去。

　　李叶倾心惊，章显竟然就这么站着，他的腿不是瘸了吗？怎么现在看上去像是完好无损？

　　她之前的推理中没法解释的疑问就是这个，袭击美何的人跑得很快，所以一开始任何人都不会往章显身上想。另外，他的力量也异于常人。常理来说，一个大活人，正常的成年女性，就算体重再轻，想要单手拽住长时间都要费些力气。可看章显那轻松随意的样子，似乎毫不费劲，就像拽着个布娃娃似的。

　　李叶倾相信其他人也有跟她一样的疑问，只是现场状况太过紧张，没有人敢开口问。

　　章扬轻声唤他哥，像是担心声音大点儿会惊着章显松开绳子，邢翼和胡三他们在小声商量着什么，郝美何急得跳脚，但也没敢出声，只一个劲儿地拽着她哥。

　　就在这时，章显突然转过身来，李叶倾瞳孔瞬间放大，只见章显皮肤里密密麻麻都是归海花的纹路，身上的血管像要爆了似的，已经没什么人样了。

　　归海花的纹路不是死后才会显现吗？难道说章显现在基本上是个死人了……他这是，已经毒发了？

　　邢翼转头和李叶倾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不安。

　　章显突然开口，是冲着章扬的：“我时间不多了，哥把这个女人带走，是哥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笑了笑，和章扬极为相似的一张脸却因为归海花纹和狞笑变得丑陋不堪。

　　章扬快急哭了：“哥，你如果真当我是你弟，你就别伤害恬子，算我求你了，你已经害了那么多人了还不够吗？你放过恬子吧，我求求你了，恬子是无辜的啊！”

　　章显冷笑：“无辜？你是被她迷了眼，什么也看不清了。她和杨媛一样，都是biaozi！她现在不背叛你，迟早也会背叛你，哥只是帮你防患于未然，你不懂！”

　　“杨媛没有背叛你。”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

　　众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付坚搀着章扬外婆从楼梯口走了进来。他没看别人，眼睛直直地盯着章显：“当年你出车祸，小媛并不想和你分手，后来是她妈……”

　　“她妈，她妈，”章显冷笑着打断了付坚的话，“她妈让她做什么她就非得照做吗？！她是有了新欢！也只有你这种傻子才相信她的话！”

　　付坚吼道：“她根本就没喜欢过邢翼，那些情书不是她写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喜欢上了别人，也不是你能这么对她的理由！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你闭嘴！”听了付坚的话，章显似乎更受刺激。

　　章扬紧张地盯着章显手中的绳子，生怕他下一刻就松手。

　　胡三跟一边的倪飞小声嘀咕了句：“这付坚怎么回事，是来帮倒忙的吗？”

　　倪飞摇了摇头：“他是在为杨媛抱不平，你看他还把章显外婆带来了。”

　　章显外婆刚上天台时看到章显竟然站着，一时间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但当她看到被绑着吊在栏杆上的周恬时，又瞬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听着付坚和章显的对话，插不上嘴，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邢翼突然说话了：“你以为杨媛是喜欢上我了，所以才和你分手的？”

　　章显看着邢翼，疯狂的眼神中透着刻骨的仇恨：“你是有副好皮相，才引得女人们对你趋之若鹜。杨媛她也瞎了眼，所以我把她的眼睛取走了。”

　　章显外婆倒吸了一口凉气，郝美何担心老人家受刺激，拼命在一旁给她顺背。

　　李叶倾注意到章显已经处于听不进任何话的状态，他偏执地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她同时也注意到，就在邢翼和章显说话的功夫，郝景天和胡三不见了。

　　邢翼向前走了一步，又问：“你觉得杨媛瞎了眼，所以把她的眼睛取走了。那姚文娟呢？你为什么要割下他的鼻子？又为什么想割下美何的耳朵？”

　　夹杂着凶狠和困惑的神情在章显脸上一闪而过，邢翼没有错过，他追问道：“挖杨媛的眼睛是你的本意，但是姚文娟的鼻子和美何的耳朵并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你认为喜欢我的女人都有眼无珠，你就应该都挖眼睛。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鼻子和耳朵？”

　　章显脸上露出焦躁又有些恍惚的神色，手上的绳子松了那么一下，周恬的身体往外晃了一段距离，看得众人一阵心惊肉跳，好在片刻之后他又拽了回来。

　　“我想挖眼睛就挖眼睛，想割鼻子就割鼻子，不需要理由！”

　　邢翼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紧紧追问：“你不是不需要理由，你是不知道理由，因为你背后还有人，你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需要这些，对不对？”

　　“是我要挖眼睛，再割掉鼻子和耳朵！她们都该死！”章显像是突然发了疯般，先是脸部抽搐，接着四肢也开始抽搐起来，他拽着绳子的手同时抖了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松开。

　　就在这个时候，周恬突然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悬空了，立时吓得大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恐惧。

　　“闭嘴，你这个贱人！”章显大吼，猛拽了一下绳子，周恬腰撞在栏杆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章显外婆看到周恬被她外孙折磨的样子，再也承受不了，她挣开美何扶着她的手，颤颤巍巍地往前，以快速的让人不敢相信的速度冲到了章显面前跪下抱住了他的腿。

　　老人浑浊的嗓音就像破风箱一般，听着让人心疼：“显啊，外婆把命给你，你把恬子放下来吧！”

　　章显看到自己的外婆，濒临迷失的神智有了一瞬间的清明，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外婆会出现在这里，还跪地求他。

　　就在他怔愣间，李叶倾听到耳麦里传来郝景天的声音：“好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和邢翼并肩。

　　听到郝景天的话，邢翼不再有顾虑，一个箭步上前。章显看到邢翼突然逼近，直觉想后退，又因为拽着自己腿的是外婆，不能一脚踢开。他往后拖着走了两步，又想用手把外婆拉开，慌乱中，他松开了绳子……

　　邢翼飞身上前把章显撞倒在地，李叶倾几乎在邢翼还没动之前就飞速奔了过去，章显交给邢翼，她很放心，她的关注点只在那根绳子上就好，她的眼里也只有那根绳子。

　　就在周恬已经往下坠，绳子就要飞出栏杆的前一刻，李叶倾及时抓住了它。她被手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带着往前倾，上半身都快跃出栏杆。好在倪飞和章扬赶了上来，拉住了她。李叶倾低头看了一眼，她看到周恬的脚上被套上了另一根麻绳，此刻正下方对着的病房里伸出半截郝景天，手里正死死拽住麻绳的另一端。

　　李叶倾松了口气，和倪飞章扬一起慢慢把周恬往上拉，郝景天和胡三在下头配合着。

　　等到终于把周恬平安拉上来，李叶倾已经累得脱力，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日来的疲倦此刻都一股脑涌了上来。她感觉自己能就地躺下，睡到明天早上都起不来。倪飞和章扬也累得不轻，章扬急急忙忙地帮周恬解绳子。

　　这时，从他们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滑稽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几人转头，就见章显躺在地上，那声音正是从他喉间发出的，他在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血！

　　章显已处于弥留，神智不清。邢翼死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提离了一点地面：“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谁让你中的毒？谁让你站起来了？是谁，你背后的人是谁？”

　　章显似乎是听到了邢翼的问话，他面上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喉间涌出细碎的声音：“你赢不了他的。你会死得很惨。”

　　说完，他大笑起来，紧接着，笑声戛然而止，章显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