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红白》笑河

11、僵局 “咦，她们

　　“吴老，章显怎么样了？”邢翼问道。

　　他口中的“吴老”看年纪至少有六十了，穿一身老旧的中山装，面容很和善。

　　此刻吴老正缓步从诊疗室走出来，看了在外等待的众人一眼，说：“都是外伤，没事了。”

　　听他这么说，章扬和周恬才终于放下心来，向吴老连声道谢。

　　半个多小时前，他们几人发现似是坠落昏迷的章显，惊吓之余，却也赶紧行动起来。镇医院这个点是没有急诊的，邢翼和郝景天便把章显送到了吴老这儿。说起吴老，在丁酉镇也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了。他医术高超，却没什么抱负，自己开着小诊所过活，还常出义诊，没钱的人找上门来，他也照收不误，丁酉镇的人提起他无不赞叹的。既然他说章显没大碍，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此时已是夜里12点，几人都疲乏不堪，见章显无事，也就各回各家了。

　　第二天，李叶倾正上着班，突然接到邢翼的电话，她连忙走出办公室，接通电话后，听到的却是一个令她咂舌的消息。

　　“不见了？”李叶倾重复了一遍。

　　“嗯，”电话那头邢翼低沉的嗓音传来，“倪飞昨晚去过杨媛家，那时杨媛妈就不见了。”

　　“失踪？”李叶倾问道。

　　“不像，倪飞说家里的一些衣物、日用品也不见了，另外，也没有存折、银行卡和任何贵重物品。”

　　“那这么说，是杨媛妈昨晚将章显推下了体育馆，怕事情败露，连夜逃走了？”

　　“看上去像，不过也难说……只是杨媛妈为什么要害章显？”

　　李叶倾突然想起山上的冥婚仪式中杨媛妈对章扬说过的一句话——“你那瘸腿的哥也还惦记着我家闺女呢？”动机会不会就是这个？她便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章显和杨媛的确是初恋，但当年章显出车祸伤了腿，杨媛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俩人也就分了，这么多年了，按理说不应该再有什么牵扯……不过杨媛妈那性格，说不定是故意挑事儿。这样，今天我去一趟吴老那儿，问问章显是怎么回事。”

　　“嗯，你小心点。”李叶倾随口说道。

　　邢翼好半天没答话，倒是让李叶倾有些奇怪，她问：“怎么了？”

　　邢翼这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说了句：“没什么。”

　　他挂了电话后，一时有些怔愣，可能是李叶倾那种随意的关心语气让他有些不适应，仿佛是一种全新的未曾体验过的东西突然那么一下闯入到他的日常里，让他一时起了过敏反应。他暗笑了一声，将多余的念头从脑海中抹去，起身往吴老诊所赶去。

　　李叶倾这头挂了电话，刚一转身，就见到徐拓站在身后，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像是刚刚去走廊尽头接完热水回来。

　　李叶倾迟疑了一瞬，问：“有事吗？”

　　徐拓微微一笑，说：“你和谁打电话呢？都没注意到我站在你身后。”

　　李叶倾面不改色，说道：“和我家里人。”

　　徐拓点点头，神色如常：“我看你出去打了那么久的电话，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李叶倾苦笑了下：“这不最近这边出了不少事，我家人有些担心，我给他们吃安心丸，就说的久了点。”

　　“确实，不过你有没有跟他们说，这边可是有两个很可靠的男同事，让他们放心就是。”

　　李叶倾心中冷笑一声，可靠？唐展鹏还沾得上边儿，你徐拓可不是。她神色稍微冷了些，说道：“嗯，真是多亏有你们在。”说完，也没再等徐拓反应，闪身回了办公室。

　　李叶倾下班后，按照邢翼给的地址径直去了他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都是那晚和邢翼过来一起找章显的，有三人李叶倾认识，分别是倪飞、郝景天、胡三，还有一人看上去有些呆，听他们介绍叫曲辰。

　　李叶倾坐下后扫了眼，台几桌椅上全摆满了吃的，烧烤、炸鸡、披萨、串串，居然还有好几样甜品，也不知道是给谁买的。她来之前这几人大概在闲聊，气氛挺松散，她进来后，他们倒是多了几分拘谨。

　　虽然李叶倾擅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明显这几人里除了曲辰都对她挺好奇，从她进门起就注意着她，想要降低存在感都难。

　　邢翼招呼李叶倾吃东西，她才吃了两口，就被倪飞打断了。

　　他自来熟地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满面喜气又好奇地问道：“小李，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拿下我们家邢子的。”

　　李叶倾一口饼差点没噎在喉咙里，她死命咽下去，喝过邢翼递过来的水，才说：“我们什么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胡三在一旁煽风点火：“那不能啊，那晚天哥和我可是亲眼见到你俩满身又是泥又是血的，这还把你领家里来了，要说没关系……”他故意没把话说完，拖长了暧昧的尾音。

　　倪飞拼命点头：“我也看到了，姚文娟遇害那晚嘛。”

　　郝景天在一旁没出声，但他的表情也显示出他的好奇心，只有曲辰，仍是一脸呆相，似乎还没跟上众人的思路。

　　就在李叶倾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以及从哪里开始解释的时候，邢翼开口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钻过的防空洞？”

　　听他这么问，倪飞几人都是一阵诧异，脸上表情各异，半晌，郝景天问了句：“那个防空洞？”声音似乎含着点恐惧。

　　只有曲辰一脸茫然地问：“什么防空洞？”见其他几人似乎都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他也只好闭了嘴。

　　见邢翼点了点头，倪飞首先坐不住了：“那个地方鬼的很，去过一次之后谁还敢去第二次啊？等等，你，不会那之后一直有去吧……？不是，你什么毛病？”

　　邢翼还没来得及解释，郝景天就接着倪飞后头问道：“你在那个地方受的伤？那里有什么，你非得一次次去？”

　　邢翼看了李叶倾一眼，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你们记得吧，小时候我们无意中发现了那个防空洞，嚷着进去探险，后来发现了那个小洞，当时我爬在最前面……”

　　郝景天“嗯”了一声，说：“你突然让我们往后退，后来我们一边后退，一边听到有声音，像从……”他没说下去，因为即使是现在，一想起当时的场景，仍能让他不寒而栗。他清楚地记得，那声音从地底传来，像是海浪翻滚又像是人群在窃窃私语，一瞬间，就唤醒了他身体里最原始的恐惧感。他之后拼命习武，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童年的这个阴影。

　　胡三听郝景天这么说，也顿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对邢翼说：“你不提，我还真快忘了这事。你和李叶倾那晚就是去的那里？一身泥可以理解，血呢，血又是怎么回事？你们遇袭了？”

　　“嗯。”

　　“谁伤的你们？”郝景天怒声问道。

　　胡三也喝道：“老子干死他们！”

　　倪飞拍了拍胡三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听邢子说吧。”

　　邢翼起身走到客厅一角，从立柜里拿出了一个画框似的东西，摆到台几上，众人凑拢去看，李叶倾一眼便认出了是归海花，这花画得比她妈妈在墙壁上画的要写实逼真得多，透过画布像要溢出来似的，给人直冲眼膜的压迫感。

　　“伤我们的不是人，是这个。”邢翼平平淡淡地说道。

　　倪飞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挠了挠头，问：“这画上的是植物？没见过啊……植物怎么会伤人？”

　　邢翼便将和李叶倾说过的那套关于归海花的原理推测又和倪飞几人说了一遍，也顺道说了他和李叶倾在杨媛和姚文娟尸体上看到归海花纹的事，以及他们的推测和之后发生的种种。

　　听他说完，几人沉默了好一阵，努力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半晌，倪飞才问：“你说的这什么花纹，真的存在于尸体上？怎么我们没一个人瞧见，就你俩能看见？”

　　他的疑问也正是其他人的疑问，几双眼睛都望向了邢翼和李叶倾两人。可教他们失望的是，两人都摇了摇头，没能给出答案。

　　邢翼说：“现在就别纠结看不看得到花纹的事了，关键是这个下手害了杨媛和姚文娟的人分明是中了归海花毒，得把他找出来，阻止他继续杀人。”

　　倪飞点头，愁眉不展：“话是这么说，可没线索啊，按你说的，中了这毒也没什么明显的特征，这要找出来，难啊……这线索等于没有。”

　　倪飞说的这点也正是邢翼的痛点，他之所以选择将这件事与倪飞几人和盘托出，也是想着在如今缺少线索的情况下，大家能集思广益，想出个办法来。

　　这时，曲辰突然说：“杨媛，姚文娟？这两人我还挺熟悉的。”

　　胡三奇道：“你怎么会熟悉这两人？我都不熟悉。”

　　“咦，她们不都是喜欢过小翼吗？”

　　李叶倾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他说的“小翼”是邢翼，这么说，杨媛和姚文娟都喜欢过邢翼？这能算共同点？

　　倪飞显然没把曲辰指出的这个共同点放在心上，他说：“要说喜欢过邢翼的，海了去了，你就说丁酉镇下至八岁上至八十的女性谁没喜欢过邢子？”

　　邢翼：“泥鳅你少给我夸张！还有，这两人喜欢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郝景天顿时一言难尽地看了邢翼一眼，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不能再放任自家妹子喜欢邢翼了。

　　倪飞说：“咦，说起这个，杨媛和姚文娟喜欢过邢子这事还闹过小风波呢，你们记不记得？”

　　郝景天点了点头，接话说道：“我记得，杨媛是刚进厂那会儿吧，她写了封信给邢子表白，当然，”他拍了拍邢翼的肩膀，“你不知道很正常，那封信根本就没到你手上，我记得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封信被复印了到处贴，付坚当时是镇容队的，帮她把这件事摆平了，后来他俩就好上了。姚文娟我记得是……”

　　他似乎有些想不起来，胡三便接着说：“姚文娟那姑娘，嗨，不是我说，还挺招人烦的，她那时候不是造谣说邢子跟她在一起吗，其实也就是抓拍了几个角度，P了P图。”

　　邢翼懒得再听他们说下去，忙打断道：“行了，这能算什么破线索。”

　　李叶倾却突然说道：“说不定还真能算，假设凶手对邢翼有私人恩怨，才专门挑喜欢过邢翼的女孩下手？”

　　“能是什么人？邢子的狂热爱好者，要斩杀所有情敌？”倪飞问道。

　　“倒也不像……”李叶倾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也不是倪飞所说的这种情况。

　　她想了想又说：“目前我们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不如就试试这条线索？”

　　“怎么试？”郝景天问道。

　　“钓鱼，”李叶倾说，“只要传出去，说厂里新来的审计喜欢邢翼，把这事儿闹大，说不定就能引起幕后凶手的注意，把我列为他的……”

　　她还没说完，就被邢翼的声音打断：“不行！”

　　李叶倾并不是贸然提出这个建议的，她也并非不怕死。只是现下没有别的法子，且她也想知道犯下这两起案件的凶手和引她来丁酉镇的人有无关联。要想打破僵局，总得冒险。

　　“没事的，我有把握。”她的语气笃定平静，听着令人心安。

　　除了邢翼反对，倪飞有些迟疑，其他几人倒是觉得这个提议挺好。

　　胡三说：“现在也没别的办法，邢子，你把这事儿说给我们听，不就是想让我们帮着想办法，揪出凶手吗？说实话，我懒得摊这事儿，但你既然开口了，我也愿意插一手。”

　　郝景天也附和道：“这也是一个办法，不如先试试，有我们在，肯定不能让李叶倾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