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兮轻云淡》云对月

3、第三章 同行

　　母女两人走着笑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山下。
　　山下就全无雪色了，地上也是干的。
　　棕顶缃帷的輧车前，马夫似已等待多时，见着两人走来，急忙挥手打招呼。
　　轻云扶着孙凝香进了车厢，随即递给马夫一串铜钱作赏，马夫笑盈盈地接过，替轻云拉了厢帘，轻云也钻进了车厢。
　　马夫拿开轫木，又坐回车上，挥了马鞭打在马身上，车轮就滚动起来了。
　　车厢内，两母女一人捧了只陶瓷勾莲蝙蝠纹小手炉，靠在一起取暖。
　　过了一会儿，轻云似乎是感觉到了冷，拢了拢衣领，说道：“在云间城的时候也没觉得多冷，怎么越靠近广陵，反而觉得越发冷了起来？”
　　孙凝香道：“许是云间城更靠近海的缘故吧。”
　　轻云不解：“海？这又是为何？”
　　孙凝香又道：“我也是听宗祺说的，具体为何，我也不懂。”
　　轻云皱着眉眼想思考个所以然，马车却突然停了。
　　轻云拉开厢帘，探出个头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马夫回道：“回轻云姑娘，前面有个人的马车停着，挡住了我们的路。”
　　轻云自顾自嘀咕道：“这可怎么办呀？”
　　正愁着，却见前面的人朝他们走过来。
　　轻云一看，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来岁，束着玉冠，穿着净面裰衣，腰间绑着蓝色流云纹金缕带，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那人看到轻云，便笑着拱手道：“原来是轻云姑娘。
　　在下的马车被卡住了，挡了姑娘的路。实在是不好意思。”
　　轻云一脸疑惑地问道：“你认识我？”
　　她双眉微微上扬，眸光清澈。
　　那男子看得险些出了神，拳头挡在嘴前轻咳了两声，又说道：“在下邢效民，昨日在宗夫子的寿宴上，见过姑娘。”
　　轻云恍然大悟，随即笑道：“邢公子好，原来是宗老师的朋友呀。
　　幸会幸会！你的车卡住了是吧？
　　那我让马夫下去帮帮你！”
　　那马夫倒也很机灵，听到轻云的话，随即双脚落地，往前方的马车走去。
　　邢效民又拱手礼道：“那真是谢谢姑娘了！”
　　轻云摆手笑道：“不用客气，你的车总这样挡路也不行的，等会儿后面也有车要过去的！”
　　轻云看着那两人合力推车，可那车卡得有点深，似乎不太好推上来。
　　轻云也有些着急，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去看。
　　刚要走到时，却听到后面有男子说话的声音：“前方什么人？”
　　声音浑厚，干脆利落，像是习武之人。
　　轻云回头，果然见一辆铜黑色的大马车停在身后。
　　几名缁色锦袍侍卫，腰间别着长剑，腰背挺得笔直，候在马车前后。
　　又是什么贵人？轻云心中疑惑，仍是回道：“前面有人的马车陷住了，他们推不动，你们能不能去帮一下呀？”
　　车前的侍卫往马车里小声说了几句话，片刻后，便带着另外几个侍卫一同小跑到前方马车处。
　　人一多，这几个侍卫力气又大，两三下就把马车推了出来。
　　轻云坐回马车上，拿起手炉暖手。
　　似乎是觉得手炉不暖了，又伸手去拿小铜火箸儿，却听见孙凝香发问：“后面什么人？”
　　轻云揭开手炉盖，边拨着炉内的灰，边回道：“不知道呢，马车挺气派的，还有好几个侍卫。”
　　“侍卫？”孙凝香扬了扬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拉开窗帘，探出头往后瞧了瞧，没想到后面的人也正好拉开车厢帘，两人对了个正眼。
　　孙凝香处事一向圆滑自如，只听她轻轻笑了笑道：“原来是刘将军。”
　　轻云一怔，加着炭的手抖了一下，那炭倏地掉了进去，一粒热炭灰立即跳到她手上。
　　她嘶地一声，显然被烫到了，急忙把炭灰拨开，手腕上果然红了一点，她用手捂了捂痛处，心中暗自庆幸没有破皮。
　　刘宇凛也笑了笑道：“原来是凝香姐姐。”
　　轻云又一愣，这声音竟和他人一样，充满了阳刚之气，像是有磁力一般，可以直抵人的内心。
　　孙凝香又说道：“刘将军早上不是先走了吗？
　　怎么马车反而行到我们的身后了？”
　　刘宇凛笑着道：“我往反方向行了一会儿，办了点事才回来，所以落后了。
　　你们的马车，行得也不快呀，这么容易就被我追上了。”
　　孙凝香又捂着嘴笑道：“我们的马车小，跑得慢。
　　这一匹马拖着的，怎跑得过您那四匹马的。”
　　刘宇凛也朗笑道：“凝香姐姐可真是会开玩笑。”
　　孙凝香也朗笑两声。
　　轻云抿嘴笑了笑，把手炉握在手里。
　　却听得前面的侍卫大声叫喊道：“将军，邢公子的车坏了。”
　　又听刘宇凛说道：“邢公子要去哪里？”
　　这声音的来源，明显已经从身后变成了身侧。他走过来了！轻云莫名地心跳加速。
　　她拉开车厢帘，朝车外看去。
　　刘宇凛此时就站在她的马儿旁边，他很高，比那匹马整整高出一大截。
　　她掩着嘴，看着他的侧脸发愣。
　　邢效民上前拱手礼回道：“刘将军，在下邢效民，此行要去广陵。”
　　刘宇凛又笑着道：“我回彭城，顺路，且送你一程吧。”
　　彭城属徐州刺史部，云间城属扬州刺史部，两部相接，广陵正好在交界处，云间城往彭城去，便是一路北上，确实顺路。
　　邢效民又拱手笑道：“那就谢谢刘将军了！
　　今日真是幸会，先是遇到轻云姑娘。
　　好心让马夫帮我们推车，又遇到刘将军，肯顺道送我们一程。”
　　说着便把眸光挪向轻云。
　　刘宇凛也回头，顺着邢效民的眸光看去，却见一少女，眸光清澈，脸颊酡红，手掩着嘴，像是受了惊的样子。
　　白色毛领把小脸围了个严实，看起来十分可爱。
　　刘宇凛礼貌地冲她点头笑了笑。
　　随即对邢效民说道：“凝香姐姐也要回广陵。
　　那便与她的车一路同行吧，我这边人多，路上也好照应。”
　　孙凝香随即掀开小窗帘，笑着道：“谢谢刘将军。”
　　轻云也连连点头道了声谢谢，随即放下车厢帘坐了回去。
　　天晓得，她表面上强装着淡定，可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云间城到广陵不远，马车慢赶也不过两个时辰就到。
　　轻云一路上却是心神不宁，感觉时间过得异常的漫长。
　　虽说是同行，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着，前后马车上的人压根没有机会对话。
　　轻云忍不住要掀开窗帘往外看，假装不经意看向身后的马车。
　　可身后的马车丝毫没有异样。赶车的马夫认真地守着马，带剑的护卫也精气十足。
　　车厢的帷帐盖得紧紧的，什么也看不见。
　　轻云又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