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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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真像。”被那位大名鼎鼎的苏妈妈突然的反应吓得愣住，傻乎乎的杵在原地。原本被胤裪搀扶才站起身来的苏妈妈一抬眼见我，她自己就先是怔住了。片刻后，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像是卷起的风浪，激动中急让同样一头雾水的胤裪搀扶着走过来。掌心略粗粝的大手抚上我的脸，口中不断地叹道，“这双眼睛可真像……”
尽管兀自陷入激动中的苏妈妈吓了我们一跳，但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来，坐这边，让我仔细悄悄。”
换由我扶着坐定的苏麻喇姑感慨道，“这么多年，我见过的人里，就属你这双眼睛最像我家格格。”
听她这么说，我的好奇心亦被勾起来，但孝庄文皇后的画像我是见过的，那种锐利的眼神，怎么会跟我像。呃，是我怎么会跟她老人家像？再说要真像，见过文皇后的人那么多，早就会有人说了。
我心里这么想，便问了出来。苏妈妈抿唇一笑，又摇头感慨，“他们啊，那是他们没见过。除了我，谁又见过当年尚在草原上的格格？没有那么多是非，没有权术的较量，真正快乐的格格。”
“唉，老了，老了，今日一见，竟想起了这么久远以前的事情。”
苏妈妈一句叹，却叹得我思绪豁然开朗。先前我还不解，是什么让一个老人能如此坦然的面对孤独，用不闻窗外事的方式静闭宫中。现在却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不是寂寞，原来根本就不寂寞。有那一生满满的记忆陪伴着，又怎么会还有寂寞？
“苡樖格格。”一声唤，把我从那片记忆的湿地里唤了出来。
“啊？”想到自己居然在长辈面前走神，紧忙应道。
“格格若是不介意，有时间便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吧，下次给您做些家乡的吃食儿。”非常意外的苏麻喇姑竟肯多见我，我一阵欣喜连忙应了。
……
别过苏妈妈，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情被一洗而去，什么困难，什么别扭，全扫干干净，苏妈妈简直就是后宫女性的励志传奇。相对于她所面对的那么多生死抉择，我要面对的不过是怎么打发无聊时间罢了。
不过现在我想清楚了，不光要打发无聊，最重要的是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有意义，不然等自己老了，无聊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回忆，足够的峥嵘岁月去支撑，可要怎么过活？
“看格格的神色，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胤裪见我一脸欣然，淡笑着问道。
我点头，“嗯，跟智者聊天，总会有收获的嘛……”
……
今天是年二十九，康熙爷大宴群臣的日子，不过不关我什么事，唯一可惜的是皇子们脱不开身，没法叫胤祥他们过来帮我排练。盘算着以胤禟的资质，顺一遍也就够了。还不都是为了明天年三十到了我的‘期末考试’么！左右是跑不掉的，但我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应对态度，怕有什么可怕的，往上冲呗。登门一脚，怎么也是要踹出去的，不如干脆利落。
到了晚间时分，我院子里的几个丫头已经全部收拾妥当准备过年了。什么瓜果、干果预备齐全，点心也都变着花样儿的弄了出来。窗户上的窗花，门框上本格格的‘大作’——春联，也都粘好了。
倒是康熙爷赏的那个福字倒成了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是该贴上还是供起来，最后还是心然出了个主意，拿了个小画框给裱起来挂在屋里显眼处。
烟花预备了不少，在西隔间里收着。虽然鼓动她们做灯笼之余又做了几个孔明灯，但我觉得漫天烟花的时候，呃，未必飞了，多半会被误伤烧了。墨竹熬不住我死磨硬打，同意让我挂灯笼，露一手轻功，几个丫头又是一顿欢呼。
晚上入夜时分，洗完澡，就等着晾干了头发好去睡觉了，墨竹偏偏是拿着梳子一缕一缕的给我梳。“这么梳，慢死了。”我不满的嘟囔，第两千三百七五次想抄起梳子自己梳头发，被墨竹一巴掌拍在手上。
瞪着眼睛跟我道，“格格，别闹，这头发养的好，让您那急脾气，一梳子下来，得薅掉多少呢！”
这边正僵持不下，就听得外边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见门口心然请安的那句‘九阿哥吉祥’的时候，我腾地就站了起来，想往外去。
“等着！”墨竹一声叫，外加瞪了我一眼，自个儿扭头从架子上给我拿了外套穿。我一阵讪讪，冲她吐吐舌头。不等她把那些麻烦的盘扣都扣好，这边内阁的帘子就被挑了起来。
我歪了头去看挑帘进来的人，正是被何玉柱扶着进来的胤禟。白玉般的面上微红，我摸摸下巴，判定，喝高了。胤禟站在门口带着一脸慵懒的神色挑着唇角看墨竹帮我扣扣子，我也打量他。
待到墨竹扣齐了扣子，我们俩也两相对望完毕，从何玉柱手里接过来胤禟时，连带着我也被裹在酒气里。寻思还是先扶这位爷坐下，胤禟懒懒的把头往我肩上一搭，嗅了一下，问道，“玫瑰？”
Bingo，恭喜你答对了，正是我小弟前阵子送来的玫瑰发膏，我小弟开发的草木护理产品还真不错。“嗯嗯，鼻子还挺灵。”胡乱应了声，架着他努力往桌边挪，结果这大爷还杵在半路不走了，做了个手势，让何玉柱等人退了出去。
挑了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把头埋在我颈子上，叹了口气唤我，“樖儿。”
“啊？”我僵着脖子。
“最近一直没来陪你，生气了么？”
额嘞，还当什么事儿呢，我都没说什么您这身为男朋友不负责，你自己想太多了吧……
“你再这么杵着，我可扛不住啦。”拽着他再接再厉。
这回倒是听话了，乖乖坐下。待我喘匀了这口气儿，“什么生气不生气，你要真再喝这么多我才生气呢！”
胤禟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托着，却是笑出声来。看他也是头痛，又怕他坐着圆凳儿往后仰过去，我移身到他身后，由他倚着，顺便掐掐头。像是舒服了些，胤禟人也放松下来，拉住我一只手，随即攥紧叹道，“若得佳人如斯，只一人足矣……”
我一巴掌拍下，佯怒道，“什么，你还想娶小老婆！”
气鼓着一低头去磕他脑门儿，到把他给磕乐了。手上一使劲，拉我坐下抱在怀里，“让爷抱抱。”
我说，“是是是，妞再给爷乐一个，成吧。”
随着气氛正常起来，闹了一会儿，听墨竹敲了两下房门，进来时，手上端了一碗汤。胤禟一见那碗，眉毛就蹙了起来，一脸不愿意。被我瞪了一眼，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天知道这位爷会怕喝这种东西，那要让他喝点药，得什么样儿了。
正好喝完醒酒汤，又听一阵乱，还连嚷带喊的，“九哥，九哥。”
我扶额，不用说，正是胤这个家伙，然后我这门咣当一声被踹开。听声响却是左边的那扇门被踹了，不用说，胤祯也跟来了。据我观察所知，习惯用脚踹门进来的总共就两位，一个是胤，一个是胤祯，一个专门踹那右半扇儿门，一个是左半扇儿，所以，听声响就知道是哪位。
果不其然，俩人都带着一身寒气挤进屋来，还跟着个乐呵乐呵一脸看热闹来的胤祥。三人满身的寒气冻得我一哆嗦，墨竹看这架势赶紧又去端了个炭盆。
“我说几位爷，没喝够，又跑我这儿来接着聚齐儿喝啊？”我往屋里缩缩，想避开他们这身寒气。
胤祥大言不惭道，“还真没喝够。”嘿，算我没说，这小子自从知道我这有几坛好酒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这茬儿。
胤则是大马金刀径自找了把椅子坐，“怎么？就许九哥来，不许我们坐坐？”
“唉。”这是胤祯。
我心里奇了，暗道这一个个的都搞什么，奇奇怪怪。最后还是胤祯说，“听十二哥说苏妈妈对你挺另眼相看的？”
嗯？这怎么了？
“十四弟，这是好事。”胤祥打断胤祯的话道。
“身价又涨了……”胤祥挡的住胤祯，但没挡住胤这大嘴巴。
“什么身价？”我磨牙问道。
胤知道说漏嘴，一惊之下去捂嘴，却是来不及了。被我掐住摇晃的晕头转向，“说，什么意思。”
“别，别晃了。”
“说。”
胤祯开始被挡了一下，这会儿索性替胤说全了，“十二哥不是苏妈妈带大的么，我们这还不是怕哪天皇阿玛一去见苏妈妈，苏妈妈一高兴，让皇阿玛把你许给十二哥么。”
被他一说，我怔了一下，转头去看胤禟，胤禟挑着眼角，眼波流转间带着一副这事让我很忧郁的摸样儿。我一撇嘴，扑身往前，死死地抱住胤禟脖子，回头，冲着石化的那三位斩钉截铁，恨恨道，“不要，我就要大美人！”
半响胤祯眼角抽搐喃喃自语道，“十二哥一定不敢要。”
胤祥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附和道，“确实。”
“嗯……”胤不住的点头。
只有胤禟在我耳边低声道，“疯丫头。”听来却又是充满宠溺。
等几个人走了，我躺在床上，心想，这几个笨蛋还拿了人家十二阿哥当大敌。比我大的几个阿哥上到八爷都娶了妻，下边这几个，老十，十三，十四又是铁哥们儿，还真就剩了个十二爷被他们拿去当敌人，十二爷何其无辜。
像我这样的贵族子弟的女儿家在这宫中，首当其冲的一件大事，便是关于婚姻。但关于这点，太子，我那表哥，曾经赞过我，他那时说，“樖儿，你很聪明，懂得把自己生活的圈子控制得不大不小刚刚好。”
但在我看来终究还是占了这身份的光，比普通秀女任人宰割要强许多。最摆在眼前便是胤禑、胤禄的额娘，盛宠之中的密嫔王氏。我有时常到她那里跟两个小家伙玩，却也常见她闲暇时那种略带追思的神色瞧着宫外的天空，又不知在怀念什么。
当时我是半明白半糊涂的，边往嘴里塞点心边跟太子笑嘻嘻了打哈哈。左右蹭得他一身饽饽渣滓之后，笑了跟我保证说日后定会替我做主，好让我踏踏实实多玩上两年。只不过……胤禟终究是我人生里的一个变数，我自叹是躲不过。
……
一夜好眠，第二天神清气爽。赶往乾清宫的路上，看宫人们忙的团团转，也是颇逗的。端水的小太监差点撞上端炭盆的，搬桌子的要四个人嘿一声，再一起走。此时乾清宫的丹陛上，左右安设两座万寿天灯已经点燃。
偏殿里，凡事有节目的别管是妃子还是福晋，都忙得直转，都想在家宴上博个好彩头。此时就是走个过场，衔接一下，免得出了乱。但多数内容还是藏着掖着预备弄个惊喜出来。能让贵妇们这么积极的，也只有皇帝的面子才够。
我那节目被夹在中间，听见惠娘娘叫我，边应了声过去，跟前后打过照面就算排好了顺序。几位娘娘看天色此时是全黑了下来，晚宴差不多要开了，叫众人去回乾清宫里候着。
地方还是老地方，我肯定还是安排在太后身边。带着墨竹过去，就见八福晋郭络罗氏正在那陪着太后说话儿。一见我来，立刻笑了，跟太后道，“您可应了，人我就领走了。”
太后显然让她哄得很开心，跟我道，“苡樖啊，婉婉这妮子让你跟她那边坐，你们年轻人合得来，就不用在这儿陪着哀家了。”
“那我们去了。”八福晋拉着我疾步走，“快，咱们到那边去。”
跟着八福晋到那边去，是哪边？答案不用问，自然是她丈夫胤禩那边。至于胤禩挨着谁坐，也不用问，自然是那九美人。当然，还有其他几位。就连跟四爷板上钉钉的好兄弟，胤祥都扎在这边，总是看见这种情形的我都怀疑胤祥是不是退了四爷党进了八爷党，真跟胤祯两个绑定，哥俩好了。
除了八爷一妻一妾，剩下的几位爷目前还都是光棍，我心中暗笑，干脆改名光棍党算了。
八福晋声势浩大，带着我风风火火就冲了过来，我眼瞅着胤禩那本来就缩在角落里庶妃，更给‘冲’的边儿去，边儿去了。心里暗暗同情，但是这个在这时代也是没办法的，要只是吃喝无忧求安稳，也算强过不少人。
八福晋闺名婉悦，但九成九的人都觉得她那个婉是白瞎了，剩下那零点一觉得没用错的，一定是胤禩。
此时的胤禩正用柔得不能再轻柔的语调跟八福晋讲话，黑亮的眸子里真真的只看得见八福晋一人。我才看了两秒钟，就感觉被他们俩之间摩擦的零星电光电得一阵寒颤，忙转了视线。
“麻坏了吧。”胤禟在我耳边嗤嗤的笑，低声道。
我也悄悄说，“习惯就好，习惯成自然。”
然后胤祯插话道，“你俩也不差。”
我跟胤禟俱是惊的回头，怎么被这小子听了墙角？
“皇上驾到！”一声尖嗓，殿中众人全站起身来，康熙爷一路进来，身后跟着伴驾而来的太子。再后面则是李德全梁九功两位大太监，然而我也只扫到这一眼，因为众人皆是要俯身行礼的。
康熙爷心情极好，一摆手的功夫便道，“起来罢。”
但还是等到康熙爷坐定，众人这才都站起身。我想着下一步就是康熙爷宣布开宴，然后……却不曾想到头一句里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皇额娘，苡樖这丫头呢，不是躲起来了吧。”
我一阵错愕，又有点哀怨，我这名声怕是让您亲自给毁得声名狼藉了。此时康熙爷的目光也已经顺着太后那一指扫了过来。迎着众人的‘注目礼’，我起身弱弱应道，“万岁爷，我在这儿。”
“怎么跑那去了，来，到朕身边，开席罢。”宫女太监得了令，忙碌起来，从两边上菜。同时乐声响起，大殿中央涌进来数个宫女，开始随着乐声跳那‘开场舞’。
我一路过去，胤礽坐在康熙爷下手位置，跟我淡笑了一点头，我则是回给他一个撇嘴的小动作。到了皇帝身边，规规矩矩行礼之余快言快语，“皇上吉祥，新年快乐，万寿金安。”
一旁的太后都被我这快言快语逗得直乐，从前我就时常跟她面前耍嘴皮子逗乐。太后总说我长了一张说书的嘴，但我知道那是一张说相声的贫嘴。但这招在康熙爷面前就常常以失败告终，我思来想去，最后认定不是我水平差，是康熙爷笑点太高。
果不其然，康熙爷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仍旧是没看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到是我有点沮丧、有点不解，连带着不自觉的有几分委屈。跟小时候比，现在的康熙爷，皇城里的康熙爷，怎么这么不爱笑呢。
许是对这副纠结的表情有所触动，康熙爷缓了神色，有点存心吓我的意思，但又一看便知没有怒气。“你这丫头，想去跟那几个惹事儿的玩问没问皇额娘的同意？”
“当然同意了，”我拉拉太后的袖子，太后立刻给我撑腰，“是啊，皇帝，哀家许了。婉婉那丫头来求哀家，哀家就让她们小姐儿俩一堆儿去玩玩也好。”
“皇额娘，您也太宠着这几个丫头了。这两个妮子搁一起，那还不是俩魔星。”
“你先踏实的打这儿坐着，朕等着验收你功课。要是好，不单让你们俩去玩，朕还有赏；要是不好……”那意思是你掂量着办。
“好好好，当然好。”我信誓旦旦。
“你呀。”到底是戳了我脑门子一下，正中红心。我哎呀一声，太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赶紧心疼给揉揉。
“这妮子呀黑着灯走路，撞柱子上了。”太后一说，康熙爷目光也往我脑门上扫去，看的直摇头，必须是无奈了。
宴席过半，墨竹跟我打眼色，我就知道‘考试’时间要到了。跟康熙爷汇报一声，就抽身去偏殿换装。但凡舞者，摆在舞之前的必是那身儿衣服，剑舞对着装的要求没有妩媚，只求灵动。衣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零碎，单用素色的色彩拼接成一幅晚霞，仿照唐服款式。
本来我想要用白色去仿那流云，被她们几个‘参考’齐声否定，说节日要喜庆，差点被一身大红扔出来砸死。就这样生把‘流云’变‘晚霞’。
而出场的关键在胤祯那小子身上，需要他的‘大力’奉献，一个掷剑的动作把那剑抛出来，暗号则是三声钟鸣。我在大殿外边听着里边的动静，钟鸣声起，便是提醒众人节目要开始的同时，以轻功中踏星揽月之姿踏空而入！一时间各色的目光都落在身上，不过这可不是我要考虑的。
接住胤祯掷剑的同时，看见胤禟唇边带着一抹淡笑双手抚上琴弦。自古两大雅事，有人舞剑，又怎么能缺了琴声？敛襟一礼后，礼琴声起，舞起。唐有公孙大娘舞剑，‘一舞剑气动四方’，今天姑奶奶拼了小命也要学得唐人几分神采！
弹剑出鞘，剑与琴同时铮——的一声响。剑光映着满堂烛光，宛若流火划破天际，剑势矫捷步法轻快。手腕或弯或转动时，挂在袖口的金铃清脆的几声响。翻身而起时衣袂飘飘，又因动作矫捷猎猎作响，就像凭空给室内带来了一阵风。随着琴声变急，越舞越急，铺开一片剑辉清光。
铮——又得一声剑鸣，咱这位潇洒不凡的十三爷也跳出来助阵。若说女性单舞尚有柔美，此刻的双人对剑便更急更快，双剑挥出的清光照亮满室。
铛——随着一声金石钟鸣，室内肃静空阔，归剑入鞘，如长龙入水后风平浪静。豪气不减，只留余韵绕梁，足见胤禟弹琴的功力。
叩拜行礼，才听见四处爆发出一片抚掌叫好之声。念完祝词，相视一笑，胤祥这位逍遥王爷转身回他的坐席接着喝酒，我则是把剑往肩上一扛溜达回偏殿换下这身衣服。
这回换是墨竹跟一帮小宫女用一脸崇拜来看我了，却说一句让我不爽的话，她说，“格格，您那不着调的功夫终于派上用场了。”我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不着调？你这句话才不着调！
康熙爷给我的评价是，“虽是有点偷奸取滑跑题的嫌疑，却也抓住了前人风采。”有惊无险的看着‘老师’在这份‘期末作业’上盖上合格的章，我还真有点找不着北了。
得了批准，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找胤禟。大老远都能看见这家伙此刻正在展示他那一笑倾城的功夫，也不知道被他老爸看见没。到活像是我在‘老丈人’面前表现一番，好去娶他如花似玉的‘女儿’。
途中被一道清冷的视线滑过时，那种强烈的反应惊得我忍不禁要往后一跳。定下神来，暗道自己好像是跑的有点‘目的’明显了，换了笑脸儿想要跟路过的诸位问好。抬头却猛地见眼前正对着的那双冷清的眸子，差点被一口凉气呛到，话未说，到自顾的先咳了几声。手不自觉的摸到腕子上那串佛珠，莫明的有几分心虚。
当下紧急启动记忆引擎，快速搜索，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我自付是没有招惹这尊大佛。好在胤祉先打过招呼来解了围，听这位学问王爷吟道，“‘爧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苡樖格格好功夫，今日一观大开眼界。”
我讪讪重新挂好笑，跟几位爷行了礼，“三爷可别这么夸我，我这人禁不住夸，尾巴可要翘上天了。”
“格格当之无愧，看来我今日回去可有的写了。”我眼角一抽，你还写日记啊。
向来不知腼腆为何物的我此时再装就要暴露本性了。再施过一礼，接着去找胤禟，岂料短短几步路，却也是前途险恶。半路又杀出来一个弘升，五岁大的娃娃直接抱在我腿上，“姑姑抱。”
这弘升是胤祺的长子，胤祺常带来宫中给宜妃玩，之前哄着玩过几次，跟我也挺熟悉了。弘升这一抱不要紧，不知什么时候，怀恪也冲绕过众多看管的嬷嬷大叫着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雪崩效应，连带太子家的弘皙，甚至是不甚熟悉大阿哥的弘昱跟三阿哥的弘晴都凑了过来，眼看着被这群小祖宗给包围了。
“姑姑，抱我，抱我。”此时的怀恪对弘升的举动颇有几分不满外加气怀。抱了这个，那个又闹，最后仗着常年习武气力足，干脆两个祖宗一起抱来。本来我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此时抱着这两位，根本就看不见眼前的路。幽怨的期盼两家的家长来收回各家的娃，救我于水火之中，等得都哀怨还得看怀里这俩打架拌嘴。
最终解救我于危难中的是一声断喝，“都下来！”
怀里这俩娃娃齐刷刷的一扭头叫了一声“十五叔！”停止了大闹，我也顺势把两个孩子放下。本来很是惊喜我这小兔宝宝胤禑这么有当叔叔的气势，才放下那两个孩子就看见胤禑的虎眼变回了兔眼。
从他身后跳出来胤禄则是仗着叔叔的身份凑过来一拉我，“快走，苡樖姐姐。”
千难万难挪到胤禟跟前儿的时候，身后跟着好大一串尾巴……
胤这厮是天生见了小孩就烦的主，此时更是张嘴就吓唬，惊的孩子们往我身后缩躲起来，然后一起看胤被他那八嫂一个爆栗敲边上哀嚎去了。
“来来，都坐下，婶婶给你们夹点心吃。”婉悦倒是非常高兴看见这帮祖宗，立刻就腾出来地方招呼着让他们坐下。胤禩静坐在一旁，满目温柔的看她忙活着照顾孩子们。若是他们之间能有个孩子，那定然是她掌心的宝，是他对她这辈子宠爱的见证，只可惜……
“樖儿孩子缘可真好，以后也给爷生这么多可好？”一个熟悉的音色在我耳边带着一股白梅的香味响起，回头见是趁乱之中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的胤禟。“肯定比现在还要热闹。”
我身子略往后靠三分，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那是母猪！”随即一个手肘打过去，没想着却被他刚好接了个正着，反手擒住，胤禟狭促的笑起来问我，“怎么打你的功臣？”
胤禟这人总是深藏不露，白玉般又纤细的手，偏偏力道极为强悍，我试着挣了两下都挣脱不出，嘴硬道，“好吧，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念在你帮忙，先放过你。”
“有没有奖励呢？嗯？樖儿。”胤禟那种半哼的语气哼出的那个‘嗯？’，声音低沉，极具诱惑感，果然是绝世妖孽。真是扛不住了，我忙连声道有，才被他放过。
才被放开，正看见原本专注瞧着八福晋的胤禩转过头来，“格格好一招踏星揽月，当真惊艳全场。”胤禩赞道。
我嘿嘿干笑两声，从大殿到殿中的距离可不短，想要飘然入室，我自问还没那个功力。“这可多亏了十四爷。”没错，我是用了个障眼法。
胤祯听见说他，一帮子孩子也是好奇的看着他，像是用目光质疑他到底帮了什么忙。胤祯一愣，摊开手，掌心里躺着几块瓷杯的碎片。
胤禩到底是聪明，立刻就明白过来，叹道，“原来是用这瓷片做依托，苡樖格格好巧的设计。”
胤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踩着这个！？”
“樖儿骨骼轻软，练轻功本来就是水到渠成，若是配合妥当，就算踏着树叶也是没问题的。”胤禟很懂行的解释给胤听。单看他们俩这种默契的问答形式，就知道为什么这俩人总是绑定在一起了。最可气的是前脚不离后脚，跟胤禟在一起的时候，多还要带着这么个电灯泡。
“哦——，难怪这丫头底盘不稳，拎着这么轻。”胤恍然。
“……”
新年家宴的热闹持续了很久，随着孩子们的移动，场子里也愈发的活份起来。酒精的力量可显现了出来，说笑的声音也都变大了。此情此景中，虽是坐在朋友之中，我却又开始坐不住。从前墨竹就常说我这性子，跟人熟络只七分，另外那三分也不知搁到哪去了。
“怎么，想回了？”胤禟发觉我坐立不安，问道，“我送你回去罢。”
“嗯。”我也不推脱，打算跟胤禟一起偷偷开溜。
“哎，九哥，你去哪？”胤一嗓子惹得众人都看过来，胤禩只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就转回头去。胤祥不动声色的一拉胤，不知道在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喝得满面通红的胤就又端起了杯跟胤祥去碰杯，不再追问他九哥要溜去哪里。
胤祥跟我举了下杯子，示意我走吧。
“唉——”呼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激得精神为之一振。我跟胤禟并没有直接回我那小院儿，因为我还要等着看皇帝放的烟火呢。所以两个人也只不过是在户外溜达一圈，透透气。
我虽喜欢凑热闹，但也只求三五个好友便足以，这种场面还是相当不适应的。望着深夜不甚明朗的天空，我突然双手合十。首先，我该感谢胤祯，在我离开家的这段日子第一个真性情所交的朋友，让我不孤单。然后我要感谢胤祥，在我需要帮助，烦躁的时候，仗义疏导。
睁开眼，偷望了一眼也正看着天空出神的胤禟，再闭上眼，其实最感谢老天这点。
还记得夏天那场盛宴之时，初入宫廷的我也是溜到这里。还记得那时候是红霞满天，我说看天，胤祯跟胤都不知道看什么，只有胤禟说有良辰美景可看。我不是伤感的人，但总有那种挥之不去又说不上来的情绪影响着我，看天看得出神，未必看得只是那天。求，我只求一人能同样体会我那点小小的思绪，而那人，正在我身边。
我纵有三分疏离，那三分也只不过是被埋在遥远的天际里。看得见那片天，就看见了我的全部。也是那时候起，我才从犯花痴，赏美人中挣脱出来，真真正正的喜欢上了胤禟。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句话在此时才实实在在的体现出来。所以，新的一年，我最大的愿望是没有愿望。噢，等一会儿看完焰火，一定要拉着胤禟去放孔明灯，反正今天他不出宫。
“起风了。”胤禟道，我睁开眼，他便很自然揽我入怀，用肩膀挡住北风。知道他内功深厚不畏寒冷，我也乐得当回小白兔窝在他怀里。我们俩来得这个地方那也是极具水平，除了风大了点，此时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搅。
嗖——啪——的几声响起，抬头就见天空之上多了几抹艳色，随着炮仗声响不断，漫天都被彩色的烟花布满。什么翠火、金灯、榴花、粉团，竞相在空中绽放，当真如辛老诗中所云的‘星如雨’。在古代星星明亮，不像现代还要特意去开发星空保护区，这要真有一场流星雨，那才是绝美的景色。
看了一阵子，随着天空中凌乱的炮声，大殿外的声音也逐渐多了，更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传来。“我们也去凑热闹吧。”
想着放焰火自然不能少了我的份，拉了胤禟就往回走。神出鬼没一般的出现在胤祯身边，想起刚才还替他祈福，此时更是不客气的抢了他的火折子。
“来来，借我用用。”虽说是借，多半是不还的。
“你不是走……”反应过来，胤祯换了更小的声音问道，“你不是走了么？”
我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阴险道，“还没欺负你呢，回去干嘛？”
“……”
点了大半夜的焰火，就差手急点了胤的辫子，惹得胤恼急嗷嗷一顿乱叫。胤禩带了婉悦要回府守夜，问了其他人，胤禟、胤虽是建了府邸，却还不算得上是家，就留在宫里了，一起去陪宜妃守岁也好。胤祥也说要去接了两个妹妹跟胤祯去德妃那里。
等到只剩下这几个人的时候，又全改了主意，扎堆到了我那小院儿。这会儿丫头们正等着我回去放孔明灯，我细细瞧了，灯面儿上写了不少愿望，祝词一类。提起笔，挑了一只灯。
不等撂下笔，一声皇上驾到，那声音俨然是到了门口才发出来的。屋里人，在床上的赶紧蹦下来，在椅子上坐着的，也惊得站了起来。门帘从外边挑开，康熙爷大步进来。一屋子人赶紧慌手忙脚的请安，摩肩接踵的，才觉得人多的有些挤了。
“你这屋子倒是热闹。”让了一条路出来，康熙爷坐下，顺手拿起那灯笼放在手里看。我忙解释，“我们正往这孔明灯上写愿望呢。”
“那朕可得看看……”边说着，边读了出来，“……希望新的一年没有愿望……？你这是个什么愿望？”
以胤为首的，已然是笑出声来，我别了他一眼，回答道，“回皇上，没有愿望就是‘诸愿已达成’，这不是最好的愿望么？”
“你倒是贪心。”康熙爷摇摇头，又拿起其他的看。
一时沉默了下来，胤祯拱拱我，眼神里的表情分明是在问，皇阿玛怎么来这儿了。我回给他一个我怎么知道，那是你老爸的表情，又疑惑的看了胤禟。禟美人一耸肩，表示不知。胤祥眨眨眼，那意思是要不我问问？
我们底下偷偷交流，全然躲不过康熙爷那双眼睛，头都不用抬的道，“当额娘的左右等不见儿子，朕这个当阿玛的还不就找过来了？”
“……”众人一阵语竭。
狠狠白了这几位老大不小的爷一眼，听康熙爷叫我，“苡樖。”
我一惊，又听康熙爷道，“来，给朕研磨，朕也写一个。”
顿时气氛缓和了上来，拿了墨条细细的在砚台里转了两圈，推开水磨。又忍不住想看看康熙爷会写些什么，就算是写在灯面上，那也是康熙爷的墨宝！值钱得很！
“天—下—大—同——？”
不自觉的念了出来，听康熙爷叹道，“朕自幼由皇祖母带大，皇祖母手把手教给朕写的第一幅字便是这四个字。”简单的四个字，却如此沉重，耗费满清皇帝数代人心血。
“好了，去放灯吧。”康熙爷起身，梁九功眼神一瞟，喊了一声摆驾慈宁宫。无愧他号称眼色第一内宫大总管的名号，这意思是提点诸位爷别玩太high了，忘记去找各自的额娘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