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回 苏麻喇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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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个道士！我在进屋后脑袋一片空白，只有这句反复。我那所谓太师父的人，一身道袍，按照剃发易服的十从十不从，此时正是须眉皆白，玉冠束发，盘坐在床沿上，温和儒雅，是个一派仙风道骨的……老头子……
完全没有我想的那股子杀戮之气，见到他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以前我见暗十七时，在他身上所见的那股子轻灵之意。“拜见太师父，太师父安好。”
脑袋随便转，礼数不能停。我见是个道士就行了个道家礼数，打个稽首。不料那道士很是满意，赞道，“果然灵透。”
随即搅着胡须上下打量，打量的同时手上也不停，掐算。我脑袋一蒙，心下暗道，完了，这老道要没本事我是失望一场，但要真让他算出点什么，我也不好解释。千百个思绪同时涌了出来，在脑海里百转千回。勉强提起一丝精神去观察他脸上的神色，却一点变化都没有，我思付，应该不至于拿我当个妖孽劈了……
正犹豫，那老道手上停下，闭了下眼再睁开，又带回了笑边叹道，“缘分，缘分，果然是我门中人。灵修，你便收了这个徒儿吧。”随即一摆拂尘起身，跟我道，“来，随我祭拜祖师。”
我才终于知道暗十七的名字，灵修？还挺好听的。此时的暗十七，哦，不是，灵修，头一回摘了面罩，我一直好奇的事情也终于得以证实。双目清明如电，面部线条硬朗逸然，隐隐藏着三分遗世独立。这样的人为何成了皇帝身边的暗影杀手？
“无量天尊。”我耳边传来太师父的声音，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淡言道，“大隐于朝。”我回头见那供台上摆着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原来就是拜天尊。
拜过所谓的祖师之后，就是拜师了，以前暗十七因为身份地位不肯受我一拜，但此时，我这个除了心甘情愿跪父母的人，也恭恭敬敬的伏在地上给暗十七磕头。梆梆梆的青石砖好硬，居然还要磕九个，暗十七真是一下赚回本来，我这脑门肯定要肿了。
拜过师父，还要再给太师父行礼，才算完成。太师父跟我道，“你既在俗家，便不必按照名谱改名，只是我脉一向人丁稀少，每代只传一人你要记牢。”
“是。”我应承下来，太师父又讲了几点别的注意事项，问过了我的功课进度，心法修炼。我这时才知道一直练习的心法是出于何处，名为‘晓梦’。有了名师指点，以前觉得不通或是牵强的地方都被讲解一番，顿时耳目一新。有指导跟没指导完全两码事！
不知不觉月已偏西，别过太师父，跟改作师父的暗十七，呃，是灵修师父一路回赶。我心思烦乱，想着刚才的跟太师父的谈话，期间有好几次都差点要出言去问能不能算出我这穿越而来的魂魄因何而来，却一直被他或妙语连珠或高深沉默给挡下。
直到看到宫墙，才猛然间想到一个摆在眼前的严肃问题，“师父，这样收我入门，皇上知道么？”
“自是不知。”我本想会听到一个肯定答案，却不想听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不自觉惊呼一声，反应过来紧忙隐了气息等着听下文，灵修道，“人力再大，也有其所不能及之处。”
“太师父说您在皇帝身边，是属大隐于朝，可我又觉得还有别的意思，却又想不出。”
身前的灵修放缓脚步，“那便是不想也罢，想得太多，难免自扰。”
见我迷糊，只道是今晚之事发生的都太突然，转移了话题道，“你年纪尚小，难免心气浮躁，太师父的叮嘱很是有必要，习武不可当莽夫，定心神为先。好了，你回去罢。”
既然是这样，倒真不如想他所说的，想不通就不想，这不正是我擅长的么。当下我也什么都不再多问，行过一礼跟他道了别，转回我那小院儿去了。
溜溜达达到了院子里，闲转了几步，此时月已西斜，天色仍黑。却没有一点想睡，索性在院口竹旁石凳上坐了下来，想着太师父说的话，既是练武，便要先炼心。
此时天寒地冻，月明天清，竹影下白雪点点。闭上眼，更能觉到故宫里的那股肃杀之气，灵台一点空明，遥听远方待到晨起时的钟铃声响。深呼一口气，睁开眼前，告诫自己，静心。
……
日子在不够用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此时的我手握单剑，已经舞的有模有样。这要归功于师父，给了我一本剑谱应急，只是按照这本剑谱而言，又只能把原定的双剑变回单剑。
道家剑谱好就好在这点，有用的时候可以凌厉无双，没事的时候又能用来摆样子耍花枪。前者是真道士却不像，后者多是看葫芦画瓢的真骗子假道士。而我属于……哎呀，我心向道，我心向道，知道自己滑稽，又是扛不住在心里一阵窃笑。
“格格，快着，来上药。”墨竹从屋里挑帘追出来，连推带搡的收了我的剑。坐在铜镜前，先拿热毛巾敷在我额上。我想的确实没错，那天磕的几个头果然是把脑门儿给磕肿了。并且成功的在第二天吓了墨竹一跳，问起来我只好推说装在门柱上。
我到没什么，墨竹给气坏了，又是自责一番。前几日消下肿来，留了块青又让她一阵懊恼，换着法子非要整下去才罢休，比我额娘还额娘。
“苡樖，还是你这屋里暖和。”我扭头，不是胤祯那个横冲直闯的又是谁。一阵风儿似的卷进来，那帘子上的横板哐的一声敲在门框上。还直往我这里阁奔，带着寒气凉嗖嗖的。
“哎呀，格格你别乱动。”我一扭头，墨竹就是一声惊呼。
墨竹见怪不怪早就习以为常，边上的心然给胤祯行了礼，去扒拉炭火，抖掉浮灰，好让屋里更暖一点。
“干嘛，什么事这么心急火燎，滑着冰就往里蹿。”墨竹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再打量着站在身后探头探脑的胤祯。
“没什么，嘿嘿……”胤祯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此时墨竹也给我敷好了药，转过身，“说吧，什么事？”
“你这脑门还没好呢？”像是这块青突然引起他注意似的。
“有事快说。”
“今天四哥去给额娘请安，额娘直夸，你送他那件生辰礼物可是极好的。额娘说这是提点四哥要穿暖……”闹了半天是这档子事，不过德娘娘这么说也够怪的，不过还是这小子真逗。
存了逗他玩的心，我就道，“他那种冷清人，送件大氅多正常。”正逢铃铛递上茶的功夫，我又道，“我还送了五爷一套景德镇的莲花瓷杯呢，送礼物不就涂个合心意么。”
这边胤祯就撅了嘴，颇有几分不乐意，“那是了，你还给十哥蝈蝈，十三哥玉坠，小十五兔子……”
噗嗤，我一口水喷出来，“你记得到清楚。”
胤祯就开始望天不说话，见他不说，我拿帕子擦干嘴角的水渍，索性替他说出来，“我说小爷，您是不是惦记自己那份礼物呢！”
胤祯还是望着天儿不说话，我起来，转到他眼前，晃晃手，他还是不动。我一巴掌按在他脸上，胤祯这才往后微微缩了一下，不过还是没躲过我这魔掌，却道，“你都不管我。”
见他百年难得一见的跟我这儿犯了别扭，我心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叹了口气，也不跟他闹，见他还梗着脖子，便知道这礼物今儿个不拿出来是不成了。递了个眼神儿给墨竹，墨竹笑了去里屋取东西。
“我说小爷，您这生辰这还有小个把月呢，着急做什么。”但见墨竹抱来了匣子，就送的跟前儿，“来，低头看看。”
见是个长匣子，胤祯一撇嘴道，“什么玩意儿？”
“哎呦，我的爷，您先瞅瞅，要是不合心再气。”说着塞到他怀里，“打开。”
胤祯开那匣子的瞬间，匣中一声低吟清啸传来，胤祯一下就睁大了眼睛。忙拿去覆在上边的那层锦帛，一把样式古朴的短柄唐刀便在眼前。“据说唐末铸刀师舒岭偶然所得古剑‘墨曜’残片，不忍名剑如此了了，便存了心思想要修复。只可惜他是铸刀的，所以就把剑重新锻造成刀了。”
打量着他的神情，我就知道没白费劲找这东西，也不知道苡栞使了什么法子让那老头肯让出此刀。胤祯显然是高兴极了，反复不住的翻看这把刀，最后干脆激动的站起来，兴奋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推他往外走，“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走走走，我陪你比划比划去。”
重新到了院子里，“你用剑？”胤祯看清楚我手里拿的东西，颇有几分惊奇跟不可思议。我晃悠晃悠那把剑，“没办法么这不是，还有十天工夫不就过年了。”
当下大叫一声看招，直挥剑出战，胤祯拔刀出鞘，刀背挡住我的直击，一转刀锋上挑，我的剑势被带的向上。我也不是吃软饭的，当下就像跟他比拼腕力下压，但是一想，用的是剑不能走刀路。快抬手臂同时身子后弯，剑尖点地的同时轻身而起，让他的斜劈，劈了个空。
对战玩成这样，也是相当危险的了，舞剑灵动有余，已经暗加了几分凌厉。但最终，饶是仗着步伐身形快也没挡住，只听铛——的一声，那剑被拦腰截断落在地上。
“哎呀，”我叫了一声，似恼了把那短剑丢在地上，叫道，“这回你倒好了，你这煞星。”胤祯本来就气力足，持着普通刀对战时，我仍要避他三分。这回倒真神兵、‘力气’在手，所向披靡了。
“罢了罢了，进屋吧，一会儿墨竹又要唠叨了。”进了屋，胤祯才来得及问道，“谁叫你改用剑了？”
我反道，“不用剑又有几个扛得住你那劲头？”这小子莫不是真的天生神力，收了刀，胤祯这小子才想起来跟我道谢，一拱手，端端正正打了个千儿，“女侠赠刀之恩，小子在此谢过！”
“小祯子，够乖，免礼了，这么乖就赏你跟这儿吃饭吧。”
一提吃，胤祯又精神了，一叠声儿的追问吃什么。这顿饭倒也没白请，说动了胤祯帮忙干好几样事，想来想去还是我赚了。
首先，胤祯应下来的事就是每天去拐带胤祥到我这里来，有了新计划之后，就把练舞的事重新调整一番。难为胤祥百忙之中还要抽身过来帮忙，所以他的一些杂事，就要胤祯多担待了。
说到这个我更是怨念，胤禟被他老子派去打理内务府，年底忙翻了不说。偏偏我还不小心说了个什么‘年终促销’。结果人家老人家灵光闪闪的，跑去忙生意……
“哎呀，格格，您就躲开点。”墨竹一声咋呼，吓了我一跳。见她端着一碗浆糊，“快进屋里待着去，我这要刷浆糊了。”
我被她又轰了一下，作对似的，就不进屋，兴致勃勃的看她在那贴窗花。也不知道心然在哪翻出来这么多红纸，又巧手的剪了窗花，这可是非物质文化呢。我身边的果然就是伶俐，那感觉就跟是我剪出来的一样。
这边我正得意，就听院口的铃铛叫了一声“李嬷嬷。”
“老奴见过格格。”一见我，李嬷嬷先行了礼，紧跟着赶紧问心然要了些窗花。“心然姑娘这手可真巧，我昨个儿拿回去正好给太后见着了，直夸呢。”
转脸儿跟我问道，“格格，十二阿哥在太后宫里正坐着等您呢，您看是换身儿衣裳就跟我过去？”
我记得是要去见苏麻喇姑，墨竹也反应过来，把浆糊塞给铃铛，抓了我，“嬷嬷还请稍等，我这就带我家格格换衣服去。”
“好的，老奴就在这儿等着。”
墨竹倒是早有准备，挑了身素净的月白色云纹衣服，亮色的里子。又重新梳了发髻，细细挑了几件首饰，活泼又不扎眼儿。摸摸垂挂下来的纯银的小蝴蝶坠饰，自言自语道，“这么小清新？”
墨竹噗的笑出声来，“您才多大岁数啊，才不胡闹了这阵子，就又开始装老成。”
墨竹给我找了个红漆盒子嘱咐，“东西都放里边了，您自己拿可别摔了。”
切，说得我都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了，跟她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路跑出去。李嬷嬷见我收拾好了，特有眼力件儿的要帮我拿东西，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苡樖格格。”胤祹见我来，微笑从椅子上起身。
“太后吉祥，十二爷吉祥。”我边行礼边感慨，明明年岁相似，这胤祹怎么就这么稳重。
“也好，早去早回吧，一会儿就在这吃午饭。”太后没多说别的，只嘱咐了几句，给我们放了行。
我是头一回经过这大佛堂，东瞅西看好奇的不得了。“苡樖格格没来过这里？”胤裪问道。
“嗯，这个吧……”我本是不信神佛的人，又怎么会跑来拜佛，所以是一次都没来过。但偏偏在胤裪这种从小学佛的人面前，不好意思说这话。
“呵，无妨，格格是既是有心人，不敬神佛想来神佛也是不会怪罪的。”胤裪见我抱着的那几只红梅，似感慨，“珍惜眼前，格格已经比这世上大多数人强上很多了……姑妈会喜欢这红梅的。”
被他这么一夸，我到羞愧起来。本也不知道给苏姑姑带什么东西，就正赶上御花园梅园的梅花开了，佩服御花园的花匠对花草的控制力的同时，剪了几支回来，想着给苏麻喇姑送去几支借花献佛也好。
小聊几句的功夫，转眼间也走到了小院门口。胤裪直接推开门，正好见院子里有个宫女在那里扫雪。
“十二爷吉祥。”那宫人见有生人过来，也不慌张，“是苡樖格格到了，请稍等，婢子这就去告诉苏姑姑。”
“苏姑姑，客人来访。”那宫人贴在门口说了一句，房间里的木鱼声立刻就停下了。那宫人回过身向我们一点头，胤裪带着我径直向佛堂走去，那宫人则是又捡回扫把接着去扫那雪。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像是供香独有的檀木味道，紧跟着见地上的蒲团跪坐着一人，没有任何珠饰，发丝雪白，定是苏麻喇姑！胤裪叫了声姑妈，放下漆盒，去扶老嬷嬷起来，我也得见真容。
虽是苍老却不昏花，那是一双清醒而透彻的眼眸！对上我的时候，这位传奇女性，温和一笑。我原有的那几丝紧张的情绪立刻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苏姑姑。”不管怎么说，先送上甜甜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