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随风》花妖风凌

50、第五十回 佳人与比赛

　　要说春节被报销了，那没什么可郁闷的，因为在春节身后紧跟着一个更有意思的节日，那就是上元节！所谓正月十五小年夜，自然是要出去看花灯凑热闹。不是连欧阳修都诗中有云‘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没错，上元节还是个浪漫的节日。古时少女管束颇多，但是上元节跟三月三踏青出游的女儿节相似，在这天是不必忌讳什么。
　　到了清代，上元节缩减为三天，取节日当天跟前后各一天。虽说康熙爷许了我愿望，我也没敢狮子大开口，只要了节日当晚跟第二天的假。当然，这第二天的假是为了给我这好兄弟、好玩伴的十四爷过生日。而胤祥到底还是四爷党的人，帮完我的忙，连谢礼都没顾得取就去了四爷府上小住。
　　“阿嚏。”在屋里收拾穿戴的墨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嘴里嘟囔，“莫不是要感冒……”
　　“你不感冒才怪。”我撂了手里的书，拿起她那细细铺了一层绢布的小篮子，“我帮你去摘好了。”
　　都怪正月的这些日子梅园的白梅也开了，又因为我嘴欠说了一句又不能吃，激起了墨竹无限斗志。要不就一头钻到厨房里研究梅花点心，要不就是去摘梅花花瓣，忽冷忽热的，能不生病才怪了。
　　“唉。”第二十三次叹气的时候，心然忍不住开口，“格格，您要是嫌麻烦就先回去吧。”
　　“没有，我既然说要帮忙，怎么能半路跑了。”我脸上一脸坚决，心里却是打了退堂鼓。别说，摘梅花瓣实在是个细致活，要从花萼上完整的把花瓣弄下上，又不能压了、折了，缺一点都算破了相，存不住。
　　心然见我光嘴上坚决，也明白我这性子，索性不管我，丢我在这边玩，自己带了小雪认真干活。
　　“谁似白霓裳。”古人咏梅输雪三分白，而梅却又胜雪一段香，不过这香味还真跟胤禟身上的香味像极了。寻了支合适的粗枝老桠，一扭身就坐了上去，明目张胆的偷懒。
　　“……两两魁春……簇……锦机……，文衾……梦觉……月分辉。……”隐隐听见歌声飘来，我支起耳朵集中精神去听，那女子的声音又唱道，“枝头交颈棲香暖，花底同心结子肥……”
　　噢，是鸳鸯梅，我恍然。
　　那女子歌声温润婉转，细腻甜美，倒真是生了副好嗓子，定是位美丽佳人。美景，美人，还真是享受。倚在树干上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只静静听那歌声接着唱，“……金殿轈烟粧粉额，玉堂环水……”
　　唱到这儿，却突然不唱了。我抱着树枝，等了一会儿，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袭来，一个很眼生的宫人抹着泪从我扒着的树下冲了过去。听那呜咽的声色，正是唱歌的女子，我一阵莫名其妙，怎么哭了？扶着树站起来，想看个正脸。
　　“心然，墨竹说你们格格在这儿，人呢？”
　　“十四爷，我们格格就在那边呢啊？”心然也不肯定，忙带着胤祯往过找来。胤祯一来就看见我扭着头看着远方，“苡樖，下来。”
　　见我没动，胤祯干脆跳上，那不大的梅树被他踩得一顿乱晃。“哎呀，你快下去。”我推他，胤祯拎着我，那架势是要下一起下。
　　“捣乱！”
　　“怎么捣乱了？叫你都不应。”
　　“我正看美人呢，哎，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吧，看见正脸了没？”我问他。
　　胤祯站在树上，看了看我指的那个方向，毫不在意道，“看见了。”
　　“好看么？”
　　“……马马虎虎吧。”
　　“那怎么哭了？”
　　“我骂的。”
　　“！？”
　　“什么！”我瞪着眼，质问胤祯，死小孩，居然学会欺负人了！
　　“格格，您还真错怪十四爷了。”心然站在树下仰着头跟我道，“这宫里是有规矩的，是不准宫人这般放肆高歌的。”
　　啊？“有这规矩？”我一松力，胤祯趁势一提我跳了下去。
　　小雪也在边儿上点头道，“祖宗的家法，这规矩就是防止……”一顿，附在我耳边道，“就是为了防止宫人媚惑宫中的。”
　　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上下打量这几个丫头，“你们怎么不早说？”
　　“那是她自己要走这招险棋，咱们呀……”说着，小雪跟其他几个小宫女对视了一眼，隐去那剩下的半句。
　　“哦~”回头瞥着胤祯，带上了几分戏谑，一声十四爷叫得胤祯汗毛都竖起来了，“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噢~”小宫女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别动。”按住胤祯这个已经比我高了将近一头的家伙，踮着脚尖勉强跟他正视。眼睛眨眨，左右打量，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胤祯还是胤祯嘛，还是这么可爱。我要生宝宝也一定要生一个跟这小子似的娃娃，给了胤祯一个母性大发的熊抱，“祯宝宝，你再长大点儿，姐姐可就抱不住了。”
　　“……”
　　闹了半天，最后才知道，胤祯来找我是为的去看他们冰球赛的半决赛。我才恍然，这么重要的娱乐项目居然被我给忘了，我说今天上午怎么一直觉得忘了什么呢。
　　今年比赛的总决赛是放在了上元节当天，也就是明天。他们那个比赛，我感觉就跟后来的冰球比赛差不多，只不过还保留用脚踢。满八旗加上汉八旗一共十六队。之前剩下的四支队伍分别是镶蓝旗、正白、镶白旗和一支异军突起的汉八旗的正红旗。抽签决定的是镶蓝旗对镶白旗，正白旗对正红旗，而上午正白旗已经把那支汉军旗的正红旗K掉了。
　　白旗自当年多尔衮执拿以来就一直是八旗里最为强悍的战斗力，尽管前人作古，却把那种骁勇的风姿保留了下来，反而显得比两黄旗要重要的多。老十胤所在的正红旗孤掌难擎；胤祥虽然爱玩，但是他所在正蓝旗在八进四的比赛中遇见了老谋深算的镶白旗，落败下来；而胤祯所在的镶蓝旗一会儿就要跟镶白旗大拼一场了。
　　双方阵营旗鼓相当，都不逞多让，反而看架势是要比明天的正经决赛还要精彩。镶白旗里有胤禛、胤祺、胤祐、胤裪，难得的几个稳重谋算的皇子都凑在了一起；镶蓝旗里则有：胤褆、胤礽、书呆却又是个不可多得智囊的胤祉、还有胤祯，绝对算得上是有勇有谋的组合。
　　跟着胤祯一路小跑，到了地方他去换装备，做个准备活动就要下场子了。我则去寻个合适的位置看比赛，远远地看冰场对面的胤祥跟我挥手，但最近的距离怎么看都是横穿冰场，而且这会儿我还穿着那该死的花盆底儿！
　　我想着我现在轻功这么好，滑过去应该也不是太难吧。尽管之前一直怕摔跟头，胤祯怎么撺掇我都不肯下去。试探性的踏上冰面，踩了两下，还好不是很滑，死死地盯住地面，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几步，感觉也还可以。
　　“哎呀——”终于，尽管是小心再小心，我还是脚下一滑，摔跌坐在地上，坐在观众席上的胤祥也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跟胤祥挥挥手表示没事，一边咒骂这该死的冰面，怎么就跟轻功不一样，把我这高手都给摔了。一边手脚并用的站起身，“哎呀——”又是一声叫，还没站起来的我就又坐回冰面。
　　苦着脸，回头看已然走出来的那段路，此时我是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左右为难。
　　“你没事吧？”随着几声风声，一个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逆着光仰头去看那人，只看了个大概，一个穿镶蓝旗衣裳的青年，大概是一会儿比赛的选手。
　　“没事……没事才怪！”直到那人把我扶起来我还气呼呼的，一脚跺在冰面上又险些滑个跟头，赶忙抓住那人。
　　“你这人……”那青年笑着摇摇头，问我道，“你去哪？”
　　我心中一喜，可算遇见好人了，才给他一指胤祥那边的观众席，就脚下一轻，天旋地转，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直接被那人扛在肩膀上！那人把我搁在肩膀上，自己脚下极稳，快速的像目的地滑过去。这人虽是好心，却怎么这么不会干事儿，我当即举拳就砸在他帽檐儿上，“喂，放我下来。”
　　那人连停都不停，我又去拽他辫子，“喂，说你呢，快让我下来。”
　　结果被那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喝道，“老实点，摔了。”
　　啊啊啊啊……这回我是彻底抓狂了，居然敢打我，我呸，我阿玛都没打过我！知道什么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么，气死我了要！也不管他什么摔不摔的问题，摔了最好！我开始全力挣扎，在我强烈的抗议下，他不考虑我的意见也不成，只好停了下来。
　　我一看有戏，再度喊道，“放我下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喝，“放她下来！” 也不知是哪句管了用，哎，这声音有点熟，但还没来得及想出来是谁，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被放了下来。
　　刚搁在地上，立刻就觉察到脚底下又开始滑，但此时我是宁可摔在地上，也不要那人来扶，当即就往后仰了过去。意料之外，并没有跟大地亲密接触，而是靠到了一个人身上，一只大手从背后托住我的腰，阻止了我坐在地上的趋势。
　　“四贝勒。”对面那人如是说。
　　“雅尔江阿世子。”我背后的人冷清的声音道。
　　原来是世子，难怪敢对宫中女眷这么胆大，但现在我唯一的打算是先站直了再听这两位聊天，或者是让这两位看我发飙。一只手反手薅着胤禛胸前的戎装布料，脚底下一边打滑，一边挪。好在胤禛这位爷还知道怜香惜玉帮我一把，拉着我另一只手腕子，往上拎，我才好歹是站了起来。
　　抬起眼儿来，却见胤禛的视线停在我手腕上带着的那串珠子，但也只一瞬就移开了视线。“世子受累了，这小妮子还是我送过去罢。”
　　“这是谁，能让四贝勒如此费心？”那不知死活、莫名其妙的世子，像是有几分好奇问道。
　　抢在胤禛开口之前，我开始发飙了，“我是谁很重要吗？啊？有你这么干事儿的么？我都说了放我下来，你……”
　　“……￥&%*&%……”某人的话还没说完，兀自尚在吵闹不休中，就让胤禛扯了回去，拦腰抱起，往岸边滑去。
　　“哼，真是气死我了。”都走的远了，才气哼哼的喘了一口气，怒道。
　　“穿着花盆底也敢上冰面？”虽是疑问句式，却隐隐听出来那声音打头顶上来，多带了几分吓喝的怒意。
　　“……”
　　“我哪知道会这么滑……开始还好好的……”半响，我才委屈道。
　　到了岸边，胤祥一路跑着迎上，“怎么样，没摔痛吧？”
　　胤禛一言不发直接把我扔给胤祥，自己扭头就滑回了场中。
　　“好像生气了耶……”看着胤禛的背影，我无辜的看着胤祥。
　　“谁叫你穿着花盆底上冰面的，很危险！”连一向好脾气的胤祥这回也不安慰我几句，倒是批评了起来。
　　“很危险吗？”
　　“你不知道这陶瓷面粘了寒气冻上了冰，就站不住脚了吗！？”
　　“呃……”
　　“就那么懒得多走几步路绕过来吗？”
　　“呃……”
　　……
　　“那个雅什么江，就是那个世子是谁啊？”由胤祥扶着回看台的时候我指了那人问他。
　　“他阿玛是镶蓝旗旗主简亲王雅布。”原来来头这么大，难怪……
　　“哼，小祥子，他敢对本姑奶奶不敬，帮我收拾他！”缓过劲来的我，又有了嬉闹的心情，开始对胤祥颐指气使。
　　“喳，您说了算，一会儿四哥就收拾他了。”胤祥远远地瞧着那边，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讳如莫深起来。
　　“可是……”我又开始纠结，胤祯那小子好像挺希望能赢的……
　　坐了一会儿，场地里热闹起来，胤祯还在冰面上做了好几个动作，其他几位阿哥也都轻戎铠甲的滑了出来。太子看见我，跟我招了下手，“表哥，表哥，加油！”我给他做了一个无敌奥特曼的姿势，虽然显得尤为怪异，但是不减我的热情就是了。
　　主看台上也上来几个人，胤祥跟我嘟囔了一声，就不得不过去招呼。他这一走，倒显得我突兀起来，引得那几个人都看过来。但大多数情况下，古代女子就这点最好，可以不跟陌生人讲话，就说我害羞，谁能把我能怎么着？
　　长得像个白面书生的大叔是镶白旗旗主显亲□□臻，一脸络腮胡子的大叔是镶白旗都统杨岱；满脸严肃的大叔镶蓝旗旗主简亲王雅布，真不知道这么严肃的人怎么养了那么个儿子……剩下的那个年岁最大的大叔，呃，是爷爷，就是镶蓝旗都统辉兰了。
　　“樖儿。”一声唤，我眼前一亮，胤禟跟胤走到我身边来，胤禩只淡笑一点头，就去了那帮亲王都统身边，到让胤祥趁势跑路，跑了回来。见了胤禟，胤祥倒是抱怨起来，“九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要不是你卷带着八哥没来，现在在场子里的，一定是咱们队！”
　　胤率先坐下，一脸不爽道，“老十三，你就知足吧，我还得带着一个老十五，那八岁大的娃娃能干什么，还不够添乱的呢。要说单挑，我怕谁……”
　　我发现要说唯一一个有足够功力让我无奈的，也就胤了。听听这语气，这不忿的劲儿，整个儿就一愤青。
　　“开始了！”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人都转了视线到场中，远远地一望，蓝白两色队服相间，还挺漂亮。每一队有主将八人，每人又有两名副将，再加上两个守门，刚好五十人。但据胤禟说，先前没改进的时候，场上人更多，每队几乎要三百号人！
　　我脑袋里立刻煮成一锅粥，那么多人在场上去争一个球，……，那场面我是不敢想。那个冒失世子的老爸好像官位最大，拿了球站在台沿边上，一声撞钟，把球扔了出去，比赛由他这一掷，宣告开始！
　　到现在我都不敢想象到底是怎么做，才能一边滑冰一边踢球、抢球、接球、扔球！底下火力汹涌，我看的连连惊呼，多半是看见哪道熟悉的身影做了什么危险动作所致。
　　“樖儿，放松，放松。”胤禟无奈的转手换握着我的手，我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又在死掐着他……
　　心疼的给吹吹，胤翻了个白眼跟胤祥道，“十三弟，这回你知道你这英明神武的八哥、九哥怎么没去比赛了吧。”
　　胤祥似懂非懂的看了看不知道跟几个老头聊什么的胤禩，又看看胤禟，默默的哦了声。
　　……
　　再看场下，此刻胤祯远远地甩了两个副将，一马当先，孤闯敌阵。眼见被周围的白队重兵包抄起来，飞起一脚，拿出他的看家本领——大力脚，射门！球进啦！忍不住激动，我腾地站起来，胤祯好样的，三百年后中国要有你，就踢出亚洲，走向世界啦！
　　我一阵兴奋，跟淡定坐着的诸位完全不一样，你们怎么就能这么淡定呢？这跟三百年以后的球迷比，可就差远了。为了表达我激动的心情，就差跟镶蓝旗旗主商量着借令旗一挥了。
　　鉴于胤祯这种非人的力气，显然镶白旗一方战略讨论后决定不再给他这种机会，分派了更多的人去看住胤祯动作的同时，将球，牢牢地控制了起来。胤祺闪过人之后把球传到胤祐脚下，别看胤祐腿脚有些不灵便，可是功夫很到位，辗转腾挪之间，气定神闲的把球传给胤禛。四爷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射门的时候，出其不意的一脚把球踢了出去，连守门员都被他骗开了。再一看接到他球的，正是不知何时越过众人的胤裪，结果可想而知，就算胤裪是溜达，是散步，那球也进门了！配合相当完美！
　　这要在现代，我早就尖叫了。但是环顾四周，也没有一个跟我一样不着调的观众。“咳——”我咳了一声，掩饰一下尴尬，重新把屁股放回凳子上。
　　“苡樖，你也别坐着了，就站着吧，你一会儿再腾地站起来，爷心里受不了。” 胤捂着心脏部位，一副郁闷表情。
　　“比赛太精彩，忍不住……”话都没说完，我果然是又再度站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赛况，而是冰面上出现的那一抹妖艳的红色。紧跟着赛场外就有宫女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几位亲王、都统也都惊的站了起来。我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心里砰砰的响个不停，目光都不知道要往哪边看，无论是那场的谁出了事情，都一定不会是我愿意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