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5 在某处 ...
-
在某处仓库内,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金属和机油的味道,堆积如山的废弃器械零件阴影里,几个人影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兴奋的恶意。
“……千真万确,”一个瘦高个,名叫格里的,舔了舔嘴唇,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我亲耳听见他在食堂说‘自己已经是废人,我用仪器悄悄试过,一点波澜都探不到’,听说他要转去后勤系”
“精神力……真的没了?”问话的是个矮壮的青年莫斯,他搓着粗短的手指,脸上横肉抖动,“哼!上次是他命大没死,以后可就来日方长了。”
“后勤系。”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尖刻的讥讽,是脸上有疤的德里克,“以后连搬运重物都需要帮忙的人,还怎么跟我们奥斯顿少爷比。”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转声。
德里克最先动了起来,他侧过身,目光在昏暗中精准地投向那片更深的阴影——那里,一个人影闲适地倚靠在一台废弃的能源核心外壳上,身姿挺拔,即使在这杂乱昏暗的仓库角落,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子里的优越感,奥斯顿。
格里打破了寂静,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谋划的冷酷:“既然都废了……不如,现在让他彻底消失,以免以后碍了奥斯顿少爷的眼。”
虽然奥斯顿没参与具体的讨论,甚至没有发出过声音,但格里知道,他才是这场对话真正的主导者,那双在暗处可能正半阖着的眼睛里,流转的才是决定性的寒光。
那片阴影动了,缓缓直起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仓库高处破损缝隙透下的微弱光线,恰好勾勒出他年轻却过分冷硬的面部线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三人,最后落在格里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却让格里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碍眼?”奥斯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慢条斯理的腔调,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一个连精神力都没有的残次品,也配用这个词?”
“对不起,奥斯顿少爷。”
他踱了一步,锃亮的靴尖轻轻踢开脚边一个生锈的螺丝,“最近国王联姻甄选各家小姐少爷,这个时候我可不能卷进一起杀人案里面去,脏了我的手。”
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莫斯脸上,冷冽道:“别闹太大,把他的脸毁了就行,尾巴收拾干净点,不要每次都需要别人给你擦屁股。”
莫斯立刻领会,肥肉都兴奋地抖动了一下:“明白,少爷。”
格里紧接着补充,思路已经完全跟上了奥斯顿隐晦的指引:“后天,东侧区域有一次例行的机甲排查,那片区域的机甲……好像一直都是损坏状态,维修作业的话,危险性会‘自然’增高不少。”
莫斯搓着手,瓮声瓮气地说:“课表……可以调整一下。”
奥斯顿没有点头,也没有再给出更明确的指示,只是重新将双手插回裤兜,姿态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闲适,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他不再停留,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仓库更深处,身影重新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参与过这场密谋。
菲利克斯跟着校长在班主任那儿报道,余光撇向荣誉墙上的那个空位,眼神恍惚间,他看见了自己的照片,那张由挚友按下快门的瞬间。
色彩正在晕染开来。
黑白相间的校袍,过于端正以至于有些僵硬的坐姿,微微侧向镜头的脸上,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属于少年的腼腆笑意。背景是学校的图书馆,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肩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快门声仿佛在耳边清脆地“咔嚓”一响。
“菲利克斯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闷闷的。
埃布尔也停下了介绍,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空白,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荣誉墙已经光洁如新,那位全校优秀学生的合影早早撤下,他又在看什么呢?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抱歉。”菲利克斯猛地回过神,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掩住眸底翻涌的暗流,“有点走神了。”
他感觉到冷汗正顺着脊椎缓慢爬下。
回忆如此清晰,带着光线尘埃的质感,几乎能闻到老图书馆陈年纸张与木头的气息,指尖悄然收紧。
“你好,菲尼克斯同学,我是你的班主任阿达琳。”她整个人给人一种矛盾又和谐的感觉——既有书卷气的沉静,眉宇间又锁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岩石般的坚韧。
“你好,阿达琳老师。”
“你的情况校长已经跟说了,只是该上的课还是不可缺,这关乎你的期末考勤,至于辅修的实操课可以允许你不上。”阿达琳打开课表,将菲尼克斯的课表单独划分出来,“你今天可以先回去准备准备。”
“好,谢谢老师。”
埃布尔帮忙领取一系列所需物品,在离开时交给菲尼克斯。
光从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艾伯特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上面赫然是菲尼克斯的学生档案,看着远走的两人,不知道思索什么,嘴里念叨着怎么可能几个字。
菲尼克斯和赫克托并肩走下台阶时,光恰好掠过远处实训场高耸的魔导机械塔尖,在菲尼克斯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恰好撞进艾伯特的眸子里。
弟弟,对不起,原谅哥哥的自私。
“怎么?”
“没事,哥,我们走吧。”菲尼克斯眼底的忧伤一闪而过,重新振作起来。
回去的路上,菲尼克斯依着窗边睡着,赫克托将自己的外套展开,完完全全包裹住菲尼克斯,小小的缩在一团的模样让赫克托都忍不住摁下快门键。
我真的是爸妈亲生的吗?赫克托不由得怀疑起来。
蹑手蹑手的将菲尼克斯抱起来,开门便看见父母迎上来关心,父母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赫克托怀中——被宽大外套裹得只露出一点柔软发梢。
“这是怎么了?”奥利维亚声音轻得像羽毛。
就在这时,外套里动了动,菲尼克斯睁开眼睛,那双初醒的蓝眸还蒙着水雾,在赫克托胸前茫然地眨了眨,他显然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往热源深处蹭了蹭,脸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今天提前去学校报道一下。”
以西结见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伸手想揉菲尼克斯的头发,又在半空停住,转而在赫克托肩上拍了拍:“快带他去睡吧。”
赫克托能感觉到怀中的菲尼克斯又渐渐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他抱着弟弟往房间走,父母的目光一直温柔地追随着。
门轻轻合上时,赫克托听见母亲极轻的叹息:“干嘛这么早让孩子去上学,你也不知道拦着点,要是他有个万一有你好受的。”
“对不起,老婆,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想着孩子这么大了让他自己决定嘛。”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黑暗中,赫克托将菲尼克斯小心地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菲尼克斯安静的睡颜上。
赫克托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
我的弟弟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知道他是我弟弟就好啦,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怀抱的弟弟,早就是他生命中最真实的部分了。
窗外,也还很长,有人却为了长老会递来的通知而烦恼。
“他们想干什么!啊!逼宫吗!”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卡尔暴躁的怒吼在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纸页像受惊的白鸟四散飞舞,最后零落地铺满了地毯。
伊芙琳进来时,正看见他撑着桌沿,肩膀在压抑的怒气中微微发抖。
“陛下。”她轻声唤道,弯腰去捡那些散落的文件。
“长老会那群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卡尔猛地转身,眼里得怒火烧的通红,“不就是想通过那所谓的王后来控制我嘛。”
伊芙琳的手指在几纸页上停顿了一瞬,月光从窗外斜切进来,把名单、照片与身体数据这些冰冷的字眼照得分明,他慢慢直起身,将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回桌面。
“可如今他们已经通过长老会的名义发起甄选仪式。”
“哼,看来他们是觉得我手中的刀顿了,竟敢自作主张。”卡尔转动手中的戒指,走到窗边,从窗外望去,看见窗外的万千灯火与隐匿在角落的杀机。
“长老会那边他们选出20个人选,其中大部分都是帕尔维斯家族的人。”伊芙琳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还有······”
“哼,帕尔维斯。”卡尔打断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那就从他开始吧。”
一阵沉默,伊芙琳转过身,看见卡尔疲惫的揉着眉心,怒火褪去后,只剩下深沉的阴谋。
“三天后,星辉校庆大典,我会召见他们。”卡尔走到桌前,随意在帕尔维斯家族里抽出一张,并递给伊芙琳,“就从他开刀。”
“是,遵命。”
伊芙琳拿着文件毕恭毕敬的退出去。
走廊的转角处,伊芙琳差点撞进一副银色的胸甲里,他及时的刹住脚步,抬头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湖。
“走路看路,秘书小姐。”桑德.莱奥卡地亚的声音毫无起伏,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整个走廊,禁军制服上的徽章在壁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伊芙琳迅速后退半步,将文件紧紧抱在胸前,扬起一个标准到刻板的微笑:“抱歉,禁军长阁下。这么晚陛下还找你,不会又想给谁安上叛国的大罪吧。”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巧,却刻意瞥了一眼桑德始终按在剑柄上的手。
桑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秘书小姐慎言,这么晚你不也还在吗?难道也是密谋着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伊芙琳手中的文件袋上,挑衅道。
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伊芙琳的笑容丝毫未变:“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说密谋我可没那个胆子,只是有些许事务处理,不像某些人,整天只会带着剑在走廊里‘巡逻’,仿佛这宫殿里处处是敌人似的。”
“可敌人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桑德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伊芙琳,“比如……”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几乎要溅出火星。壁灯的光晕在桑德的肩甲上滑动,又在伊芙琳紧绷的指节上跳跃。
最后是伊芙琳先移开了视线——不是退缩,而是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侧身,从桑德与墙壁之间那狭窄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那就不打扰了。”她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哼,但愿您今晚的敌人,不会只是一阵穿堂风。”
桑德站在原地未动,直到伊芙琳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却噙着笑。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推门走进,银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戛然而止。
“参加陛下。”
“你和她怎么回事?”月光恰好偏移,将他半边脸藏进阴影里。“这么久了,你还没有表明心意吗?”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对伊芙琳阁下并没有任何情感。”桑德单膝跪在原地,声音平静得可怕。
卡尔抬起眼,目光锐利:“是吗?”
短暂的沉默后,卡尔噗嗤一下笑出声,站在桑德面前,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卡尔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说的:“看看吧,长老会擅作主张选了这么些玩意儿。”
“这是?”
“之前我俩还说该怎么削弱他,这不,瞌睡来了递枕头。”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炉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灰烬里零星的红点他背对着桑德。
“这确实是敲打他们的好时机。”桑德看完下结论。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这事儿我倒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承受住我的怒火。”卡尔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加沉重,“是妥协?还是奋起反抗呢?真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