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酥消》虎鲸呀

4、04

　　在和卓阳的关系中，方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第一个离开的那个人。可是命运弄人，她有了不得不如此的缘由。她最终离开了他，可是她的心从始至终都只属于卓阳，上一世如此，重生一世亦是如此。
　　初中和高中时代，方戚和卓阳一直持续着恋爱关系。他们的关系很好，卓阳待她一直宠爱有加，他们之间唯一的分歧只有康娃。卓阳一直不希望方戚和康娃靠的太近，即便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应该与康娃那种人保持距离。
　　可，方戚算是康娃名义上的妹妹了，友情加持亲情的关系，怎是卓阳想的那般简单。他每说一次，戚戚便保持安静不说话。他当然知道她对康娃感情的异常坚韧，可是他总归是不放心的，他见过康娃的妈妈，看起来比康娃的风骚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只有女人的家庭，家里的每个女人都持有异于常人的美貌，她们究竟依靠什么去维持生活和物质的富裕？
　　卓阳毕竟还是年龄尚小，阅历尚浅。但凡再往后推五年，等他懂得华丽生活中隐藏的勾栏斑驳之时，他定是会拼尽性命也要将戚戚带离那样的环境。可惜他懂得太晚，一切都晚到追悔莫及的程度。
　　方戚的悔恨比卓阳来的要早一些。
　　她的成绩一直很好，考上大学完全不成问题。她唯一纠结的地方就是高考填报志愿时，她要报考的学校到底是和康娃保持一致，还是和卓阳保持一致。
　　好在，她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的纠结。康娃的妈妈和戚戚有了一次深入的谈话，她的人生被彻底扭转了方向。她再也无法追随康娃亦或是卓阳的人生了。她的人生被握在了康娃的妈妈——康依琳的手中。
　　“戚戚，这是一份劳动合同，终身制的哦。阿姨特别为你定制的。你已经大了，已经学到足够的知识，已经足够站在阿姨的身边了。将来你也要站在康娃的身边哦。可能你还不太清楚，阿姨经营着一家公司，规模不大，但是经营很久了，关系和利润都已做的足够好，阿姨年龄渐渐大了，很需要你在身边多帮帮我，好吗？上大学其实也没有太大用处的，好多大学生毕业就失业的呀。康娃的性子太犟，是没法这样早上社会的。戚戚，你就不一样了，你一直都又踏实又稳重，从来不会冲动行事。阿姨真的很欣赏你的这一点。戚戚，你愿意放弃考大学，来帮助阿姨吗？”
　　方戚犹豫了几秒钟就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将近六年了，她一直在康娃家白吃白住，着实心里过意不去。现在阿姨既然提出要求让她帮忙，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报答这份养育之恩。
　　她并未对大学充满多少向往，她只是想要陪伴在康娃或是卓阳身边而已。但他们两个都是要比她自强和独立的人，即使没有她的陪伴，他们肯定也从不会寂寞。既然阿姨更需要她的帮忙，她还有何拒绝的理由？
　　方戚就这样签署了一份类似卖身契一般的终身劳动合同，她对合同中的条文连看都没有看就签了字且按下了指纹。
　　命运是否都会如此泾渭分明地划出注点？至少她的人生从此刻开始，身不由己。
　　高中毕业后，方戚正式开启了工作模式。每日她都跟着康依琳见各种各样的客户。
　　康依琳出行总会带着几个女孩子一起。方戚询问她需要做的工作，得到的答案就是听，让她仔细地听男人们谈事情。
　　谈事情的地点往往都是华丽至极的地方，景美物美，女人们也都很美。唯独谈事情的男人大多不雅，亦或再是雅致的男人，几杯酒下肚也就失了正经颜色。
　　康依琳从不让方戚靠近，戚戚就像是一个提包递文件的小小助理，总是待在角落里。
　　这样的场合和场景让戚戚深觉异常的熟悉。细想下来，这样的事情她似是早就见惯——康娃就是这般和男孩子们周旋在一起，暧昧又牵连不清。
　　康娃曾经常常深夜外出，原来都是被带来这样的地方吗？这样的声色犬马，她怎会喜欢？反正方戚是不喜欢的。她开始从内心抗拒这份工作，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拒绝罢了。
　　康依琳看得出方戚对新工作的排斥和疏离，她开始催促康娃加快推进她们的计划。康娃有的时候当真不像她，太过感情用事，做事情的目的不够明确。她一直希望康娃是一把隐藏锐气的利剑，娃娃的确隐藏的很好，只可惜剑尖不够锋利又总是在颤抖。
　　康娃从不愿让妈妈感到失望，她不再犹豫，用方戚的手机给卓阳发了信息，把他邀到了家里。
　　卓阳来的时候大门是虚掩的，他顺势推开，猜想着方戚是否终于要给他一个惊喜啦？他们交往已有两年多，他的许多哥们儿都早已偷尝禁果。只有他，手捧着女朋友却吃不得。方戚总是害羞，抗拒得也非常彻底。他是不愿意强迫她的，一直在给她时间去慢慢接受这种事情。莫非就是今天了？
　　整间屋子很是昏暗，只有一间房间透出光亮。卓阳从大门进入后，循着那光亮去寻找他心爱的女孩。
　　房间里有一个女孩穿着薄纱质地的白色睡裙背对着他。那个背影，瞬间止住了卓阳的脚步——这女孩不是方戚。
　　他停顿的脚步声引来女孩的侧目，她转过身逐步向他靠近。极致的美丽蛊惑人心。
　　她慢慢靠近，然后紧紧贴过来。她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他所有情思。他失去理智，紧闭双眼，他无法自控，彻底迷失在丛林之间。
　　面对卓阳如痴如醉的脸，康娃失望到极点。这就是方戚爱到骨髓的男人吗？他哪里配得上她的爱。这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他们并不懂得何为真正的爱。
　　康娃不愿卓阳得个痛快，愤然抽身而出，她用浴袍紧紧裹住自己，轻蔑问道：“卓阳，你竟然如此禁不住考验？”
　　她再不愿对着卓阳浪费时间，瞥他一眼便自行走去沐浴。
　　卓阳直到此刻方才如梦初醒，恍如隔世，仿佛刚才如狼似虎的不是他本人的行径。他木然地寻找洒落一地的衣服，逐一套在身上。打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卧室的灯光直直地照在客厅中方戚的一张照片之上。
　　他再难压抑内心排山倒海的愧疚和悔恨，抱着头，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他终究是做了错事辜负了戚戚。他一再让戚戚远离康娃，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他在害怕，他怕自己终是会行差踏错，着了康娃的魔。康娃于他，一直都存有某种致命的诱惑，他不敢去面对，他一再抗拒着。终归还是闹出了这样的一场捉弄，这样的一出闹剧。
　　卓阳答应过戚戚绝对不会欺骗她，这是如今，他唯一可以坚守的事情了。他蹲守在康娃家楼下，等待着方戚归来。他是抱着期望的，期望他的坦白能够换来戚戚的宽恕。
　　当他终于等来戚戚的时候，看到她的双眼红肿的厉害，脸颊泛红，挂有泪痕。她踟蹰不前，看得出她哀伤到极致。
　　他马上明白，戚戚肯定是知道真相了。她不再走向他，可是他不会放弃，会一直追随她。
　　“戚戚，请你原谅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看到视频了，卓阳，我没办法接受。我什么都看见了，全都看见了。我没办法接受。”
　　“戚戚，这是康娃的阴谋。我就猜到总有一天她会想办法拆散我们。”
　　“你能猜到？是因为你本来就知道你对她无法抗拒，对吗？是因为你本来就知道你还一直喜欢她，对吗？”
　　“不，不是这样。方戚，我最爱的人是你！我不能没有的人是你！”
　　“对，没错。你两个都想要。想要我给你做饭生孩子，想要康娃陪着你风花雪月。卓阳，你太贪心了！”
　　“戚戚，不是这样。我只是，我只是太饥渴了，你不知道我忍了有多久。她在诱惑我，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方戚不想再听卓阳的解释，转过身，与他渐行渐远。
　　“卓阳，你走吧，我再不想要见你。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卓阳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戚戚，可是她很快地钻进一辆汽车，扬长而去。只剩下她决绝的话语萦绕在他的耳际。他没有想到，戚戚竟会做出这样狠心的决定，竟是再也不想要见到他。难道在她的心里，自己永远都无法和康娃相提并论？他的确是做错了，可是如果不是康娃设局坑害他，他是可以永远都做到对戚戚保持忠诚的。她却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去证明了，他失去了所有去证明和爱她的权利。
　　坐在车内离去的方戚保持沉默，将所有痛苦含在心底。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是她保持尊严的方式。
　　当方戚看到康娃传来的视频时，她就明白，这是娃娃在让她死心。康娃在用这样赤裸的方式切断戚戚唯一的爱恋。
　　一个男人怎能抗住这样的诱惑？这种事情，方戚一早就是懂得的。她对卓阳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欺骗和隐瞒，当他越轨的那一天也是他们结束的时刻。卓阳信守承诺了，他没有骗她，一直在等着她，等着告诉她真相。
　　康娃太傻了，缘何要如此随意使用自己的身体？若是想要让她方戚死心，方法多得是。
　　方戚闭上双眼。她不知道这样远的路究竟是要去往哪里。康娃妈妈只同意带她回来见卓阳一面，她今天的工作是依然需要继续的。可是她全无工作的心情，她感到很累很疲惫，只想要沉沉地睡一觉，不想再和任何人周旋，也不想再去旁观任何人的打情骂俏。
　　“方戚，打起精神来。今天是你转正的第一天。你需要招待好你的客户。”
　　“什么？阿姨，你要让我去招待那些人吗？我不会的。”
　　“你不需要会什么，你只要在旁边安静地坐好，保持微笑和专注就足够了。”
　　“阿姨，我可以不这样吗？我，不太喜欢。”
　　“戚戚，这是工作，不是想与不想的问题。阿姨每个月是给你工资的，外面任何地方都不会有这样的高薪聘请你。你从小漂泊，难道就不想攒钱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拥有自己的家吗？今天的事情，娃娃的确不对，但她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尽早看清楚你爱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好事。要趁早看清男人的真面目，才不会一再地上当受骗。女人，终归是要依靠自己存活下去。将来，好好爱你自己，还有你会有的孩子吧。其他人，都不要再去奢望和依靠了。”
　　康依琳的一番话却并未打动方戚，如果只有房子却没有爱她的人，那房子永远都只会是黑洞洞的空虚之地，可以囊括所有，却永远都无法慰藉她所有的漂泊。她想要的家，不过是一个值得相守的人，与她共同分享爱和温暖。
　　但她的确欠康家太多，她无可偿还，也值得暂且如此。何况她的身份证和所有毕业证书都压在康依琳的手中，戚戚又分文全无，还能有何其他的选择？
　　方戚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只是这次的工作却并不简单。她的所谓客户年岁不轻，鬓角虚白，肚腹肥硕，红通通的大鼻子，还有厚壮的大手掌，不停地在方戚眼前晃动。他不停地劝方戚喝酒，明明是她来陪他，却倒置过来，仿佛倒成了他来伺候她。他一杯一杯复一杯地给戚戚斟酒。方戚一旦拒绝，他便紧靠过来，红红的大鼻子简直要贴到她的面颊，一双熊抓也胡乱贴过来。她恶心的紧，慌忙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一桌子的人都是说说笑笑，没有人关注这里，也没有人关注戚戚的无助和反胃。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恶心，难道这世上她只配和这样油腻的老男人凑在一起？她爱的人在红尘中妥协沉沦了，他弃械投降将她抛下，她只得独自一人在红尘中继续漂泊。她越想越伤心，哭不出来，只觉人生活的好不痛快。
　　她不再等人劝酒才喝，捧着酒一杯又一杯地灌醉自己。她不想要太过清醒，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挣扎和失望，她不想要看的太过透彻了。也让她彻底沉沦忘记所有吧，忘记她孤身一人的处境，忘记她漂泊无依的童年，忘记她惨遭背叛的爱恋。
　　方戚到底是醉了，可她依然哭不出来也闹腾不起来，她内心中所有积压的郁结总是得不到释放。她被人搀扶着又是一直不停地走，为何她总是在路上？到底哪里才是她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她无依无靠，总是在漂泊，遭人嫌弃，也无人慰藉。
　　方戚的意识开始涣散，当她被狠狠扔在一张大床上时，才猛然清醒些许。紧接着有人重重压下来，有双大手不停地掐她揉她，她被折磨得无法呼吸又疼痛难耐。戚戚勉力睁开双眼，第一个跃入眼前的便是一个红通通的大肉鼻子，随后她看到一具光溜溜的大肉虫一般的人趴伏在她的身上。
　　她被晃荡地已然恶心许久，看到这样的画面再是无法抑制胸口的呕吐之意，污秽之物从她的口中喷薄而出，溅的到处都是。肉虫一样的男人嗷嗷叫着跑向厕所，把戚戚一个人留在所有污秽当中。
　　方戚觉得哪里都脏兮兮的，她的身体从内到外发出臭味，她的视线突然捕捉到窗边白色洁净的窗帘。她踉跄着走过去，走向那抹纯白。她用窗帘紧紧包裹住身体，这里擦擦那里抹抹。她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随着她身上的脏污一起从上到下的滴落。
　　戚戚拉扯窗帘的力道越来越大，她恨不得将自己彻底抹去成为洁白窗帘中的一份存在。她终于将窗帘从碍事的挂钩上扯下，她裹着窗帘露出了脸庞。她的脸庞沐浴在了月光之下，她突然觉得身裹白色窗帘的自己圣洁无比。她是最适合做新娘的姑娘，因为她一定会是个温柔的贤妻良母。只可惜她的良人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就在那高高在上的月亮里？可不要被嫦娥抢了去。这世上美丽的女人太多太多，一个普通女人要如何守住心爱的男人？
　　方戚探出窗外的身体越来越多，她想要触碰高高在上的月亮，她想要圣洁，想要被净化。突然，她的脚下一空，她失重了，身体全部跃出了窗外，一头栽了下去。
　　方戚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畅快的感觉。她没有恐惧和尖叫，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的人生只有这一瞬间是极致的痛快，她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极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