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酥消》虎鲸呀

5、05

　　当方戚死而复生之后，她便彻底地成为了康娃。出院以后，她被再次带回了康娃家。她的内心对康依琳是异常抗拒的，这是个做老鸨的女人，她再不会上她的当。
　　方戚是知道康娃存有私房钱的，她趁着康依琳不在家的时候，携带上所有证件和康娃的存款，彻底地逃离了那个家。
　　她无处可去，唯一想到的人便只有卓阳。康娃来到卓阳的学校寻他，她是怀着期待和死而复生的欢喜来奔赴他的。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她不再在乎他曾经的背叛，她的生命已经从新开始，她希望和卓阳的爱情也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推翻重来。
　　卓阳看到康娃的那一瞬便红了眼眶，愤怒将他的整个脸庞燃烧了起来。
　　“你竟还敢来找我？你还来干什么？！你害死了方戚，你还有脸来见我！”
　　“卓阳，是我，我是戚戚啊。我不是康娃，你听我解释。”
　　“康娃，你在想什么？你还想要怎样利用我？竟想出了这样的诡计？你化成灰我也知道你是谁，你是这世上最恶毒最肮脏的女人，你除了康娃还能是谁！”
　　方戚把卓阳拉到人少的地方，一遍遍和他解释着她的经历，一个又一个地复述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的所有事情。
　　“卓阳，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戚戚，我记得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康娃，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方戚可能把我们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你，你当然会知道许多事情，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卓阳，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宁愿相信我是真的死了，都不愿相信我依然活着吗？你是不是害怕成日面对康娃的样貌，你会感到内疚？你不就最喜欢她的身体到无法自控的程度吗？”
　　方戚越说越气，背过身去抹眼泪。
　　卓阳开始有些动摇，康娃的语气和姿态，甚至些微的小动作都像极了方戚。可这种事情又真的是让人无法接受，现实中怎么会发生死而复生又穿越到别人身体重活的事情？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戚戚真的还活着吗？
　　“好了，你不要哭了。你让我想一想。“
　　“你还想什么？我从康娃家里跑出来了，康娃妈妈不简单，我是再不能待在那里。我只有你能依靠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开？你不是一直都想我远离康家的吗？“
　　“那你让我怎么想，我心爱的人被你害死了，现在你却跑来说你就是她。仇人变爱人，谁能轻易接受？”
　　“卓阳，你听我说，我现在没有地方住。我之前的学校已经办理了退学，我会重新找一个学校继续学习。但是这段时间我是没地方住的。你要我怎么办呢？露宿街头吗？你知道的，戚戚是无家可归的。”
　　卓阳看着康娃的脸，这个女孩真的就是她的戚戚吗？他依然深深表示怀疑，但是他却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不能就这样让她再次落入康娃妈妈的手中。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戚戚只要还活着，他就再不会轻易放手。
　　卓阳领着康娃来到他爷爷奶奶的故居，他们去世的太早，只留下疼爱他的一些零散记忆，还有这样的一套的房产。这里是他的避风港，他曾经多么强烈地建议戚戚搬来住的，可是她太过念旧情，直到最后都不肯搬离康娃的家。
　　现在戚戚真的复活了吗？倘若这是真的，那这将是他这辈子最期待的事情了。
　　卓阳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过身面对着康娃。
　　“如果你不是康娃了，那康娃呢？她反而死了？”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我现在只有自己的所有记忆，没有康娃的任何记忆。我醒过来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依然活着，直到照了镜子才发现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想她已经死了吧。”
　　“她为什么会死？”
　　“我听康娃妈妈说，她是自杀的。她攒了许多的安眠药，全都吃下去了。”
　　“以她的性格怎么会自杀？”
　　“卓阳，为什么你还不相信我？康娃并没有想要害我，她只是不得不听她妈妈的，她不想让她妈妈失望。如果她知道我会为此而死掉，她是拼了命也不会让我去的。她自杀就是因为觉得害了我，她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坚强。”
　　“那戚戚，你为什么会死掉？”
　　“康娃妈妈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我不同意，被逼到最后，我就从窗户跳出去了。抱歉，卓阳，那种时刻，我没办法去想活下来找你，我能想到的只是逃，即使是死也要逃。”
　　“康娃如果这种事情你也敢来欺骗我，我真的会杀了你，真的会。”
　　“我为什么要骗你？你那么聪明为什么还想不明白？我骗你我图什么？康娃有自己的积蓄，我当然可以独自租房存活，只要熬过了学生时代，等工作了我便可以养活我自己。可，卓阳，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好怕我活着只是短暂的时刻，我好怕明天我就再也醒不过来，我更怕康娃妈妈把我抓回去继续逼迫我去做那样的事情。所以我才来找你，所以我才来投奔你。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是你的戚戚呀！”
　　戚戚越想越伤心，她心里的恐慌和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她太害怕了，也太想他了。他却一再地怀疑她，一再地想要推开她。她不甘心，她不愿意放弃，她好不容易活过来，怎么可能把上一辈子的遗憾延续到这辈子？她扑向卓阳，紧紧依靠在他的胸膛。
　　“卓阳，卓阳，我是戚戚呀，我是你的戚戚呀，我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你真的不高兴吗？还是你希望活着的人是康娃吗？”
　　泪水打湿了卓阳的衣襟和他的心扉，她哭起来的样子和戚戚一模一样，他怎么能够让戚戚一再伤心？她的经历已经足够坎坷，他再不会让她担惊受怕，承受一丁点的苦难了。如果她真的是康娃，她又有什么必要来欺骗他？他没有钱，拥有的也只是这一处的房产，康娃家却不是一般的富裕。是啊，如果是康娃的话，她又图他什么呢？对的，只可能是他的戚戚回来了，只有她懂得并且珍惜他的爱情。
　　他收拢手臂，将戚戚抱在怀里，将他弥足珍贵的小女孩永远地拥在怀里。
　　两个人的爱情，自此，重新圆满。他们在一起，一直觉得幸福快乐。
　　戚戚很快找到了新的学校，为了方便上课，平常他们依然住在学校里。周末的时候，才会重聚到他们爱的小屋。两个人极尽缠绵，想要把所有曾经未尽的事情做得足够多足够好。
　　戚戚曾经是家务小能手，可是卓阳却大包大揽了一切家务。他不让她干家务，更是绝对不准她做饭，他做的饭虽然不太好吃，至少不会让戚戚被烫伤。她拥有了全新的身体，他希望她能继续做一个公主。他不愿她太过劳累，更不愿再让她感受到丁点的疼痛。
　　卓阳是越来越肯定康娃的身体里住着戚戚的灵魂。曾经的康娃怎会忍受素面朝天？曾经的康娃怎会俯身做家务？
　　现在的康娃整个样子都变了，容貌越来越趋于戚戚曾经拥有过得平静和恬淡。她的穿着和戚戚一样，简单朴素。她再不会涂脂抹粉，她再不会穿的花枝招展。
　　卓阳曾经一直觉得苍天不公，竟赐予戚戚这样好的姑娘何等普通的容貌，以致让他差点错过了她。好在苍天有眼，不仅复活了戚戚，更是让戚戚拥有了与她内心同等美丽的外貌。现在的戚戚，从内到外，都是无比的迷人耀眼。
　　卓阳是不得不承认的，康娃的外貌曾让他想入非非，但他的心里真正爱的人却的确是戚戚。只能说，有时候男人的身体和心灵是有些许错位的。好在他再也不用被这种错位所折磨了。
　　他和她，对此都是皆大欢喜。戚戚也再不会追问他是否爱过康娃，她已经死了，他们的幸福或多或少是建立在她的牺牲之上的，所以他们都不愿更多提及她，因愧疚，也因戚戚对她的情深。
　　幸福成为两人之间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们的生活要比所设想的更加合拍。无论两人之间有何种分歧，谁都会往后退一步，然后就是拥抱和□□。他们不让咄咄逼人和争锋相对存活在他们之间，他们的幸福来之不易，谁都不愿去破坏它的完整。
　　待方戚毕业以后，两个人便领了结婚证。婚后没多久，戚戚便怀孕了，她很期待这是个女孩，她是相信有转世之说的，毕竟她自己就是复活之身。她希望康娃也可以转世重活，康娃赋予了她新的生命，她也想要赋予康娃一个新生命。
　　她怀孕没多久的时候，康娃妈妈终于找上门。康依琳等在她单位的楼下，戚戚没有抗拒，她顺从地跟着她去了附近的餐厅。戚戚怀孕总是感到饿，她们什么都没有说，戚戚一直在不停地吃东西。
　　“娃娃，现在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妈妈最是沉得住气的人，可看到你大着肚子还在上班，我是再怎样也坐不住了。”
　　“我已经和公司请假了，下个月就开始休假了。我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这样的一出戏你还要演多久？你能骗过那个傻小子你能骗过我吗？我知道你对戚戚感到愧疚，我都懂，可是你有必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把真正的自己牺牲掉去扮演另一个人吗？”
　　“您说的话我不明白，我真的是方戚，只是说再多您也不愿相信。”
　　“是吗？我知道的方戚做事情可不会这样万无一失，离家出走的真是妙，所有证件都拿走了，你的积蓄也是妥妥的一分没少就拿走了。戚戚真的会知道康娃每一张卡的密码吗？以康娃的性格她是不会对任何人说她存有积蓄的事情。娃娃，妈妈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低估了你对方戚的感情。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讨厌某些男人，仔细回想我便明白了，真相是你讨厌所有的男人，你喜欢的人是方戚。所以你才每次都会细致地和她洗澡，和她形影不离，甚至拆散她拥有的爱情。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要逃跑？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会逼迫你去做不喜欢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般心肠冷硬，懂得女人的美丽是一种有力的武器，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你依然不像我，你依然从骨子里像你的爸爸，感情用事，被情所迷惑。”
　　“您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我能说的依然是那句话，我是戚戚。”
　　“现在卓阳不在，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眼睛，这是我的娃娃才会有的眼神。方戚怎会有这样狠厉的表情？她一直柔弱依赖别人，也正因如此才让你迷恋到如此程度。你知道吗？以戚戚的性格，如果她重活了，定不敢逃跑的，她会觉得更加愧疚，因为她害我没有了女儿，而我是她的恩人，即使间接害死了她，她也依然不会恨我。因为她也同样地爱你，她会替你来抚养你的妈妈。这才是方戚会做的事情。而只有康娃才会果断地斩断所有，去过另外的生活。你的身上有我的果断和勇敢，只可惜毁在了感情用事之上。那个傻小子能给你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穿的什么样子？像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你竟然不再化妆，也不再做头发。你白白辜负了我给你的好容貌。女人的岁月哪里经得住蹉跎？你若觉得愧疚，补偿方式有很多种。娃娃，生下这个孩子可以，女人是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把她带回家，我们一同抚育她，给她最好的生活，把你想要给戚戚的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和孩子做任何你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好吗？和妈妈回家。”
　　“阿姨，我是方戚，我怎么回去？”
　　软话已经说尽，康依琳再没有多余的话可以对她固执的女儿说了。她的女儿除了感情用事以外，没有不像她的地方。既然她已决定余下的一生去扮演另外一个女孩，她这个做妈妈的又还能改变什么？
　　康依琳已经许久不会落泪，可是这一次她真是有大哭的冲动，只是哭泣从来无法解决问题。她放下一张信用卡，站起身，用力地看着娃娃的眼睛。
　　“密码和你储蓄卡的密码一样。我的钱除了留给你，还能给谁？你对我狠心，只为了一人舍弃了所有。而妈妈也是如此，这一生只对你一人不舍。我的所有都会是你的，你若有良心的话，记得来替我收尸，并且拿走我留给你的所有。娃娃，这个世上再不会有比妈妈更爱你的人。那个傻小子其实两个都爱，这样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太贪心的人，往往靠不住。”
　　最终，康依琳带着没有落下的泪水离去。她不愿她的女儿看到她的脆弱，她要成为女儿的榜样，要让她知道她的妈妈无论怎样都会一直坚强，不会被击垮。
　　独自留在座位的女孩，过了很久才让泪水落下。她在心里轻轻地说着道别的话语，“妈，对不起。”
　　她已经无法后退了。只有作为戚戚她才能够活下去，而现在的生活正是戚戚最想要的，一个家，心爱的男人，还有孩子。
　　在戚戚离世的那一天，康娃看到她洁白光裸的身体躺在草地上，一滩血将她重重包围。这一幕一直戳在她的眼眶中，永远无法逝去。她的眼睛中总是浮现红白相间的画面。她无法对抗这样的幻境，也无法对抗内心的痛苦。
　　她的爱从未有被说出的那一刻，她甚至从未让它有过一星半点的流露。她瞒过了所有人，却瞒不了自己。她的爱讳莫如深，却情深似海。只可惜，戚戚到死，都不晓得她有多爱她。
　　康娃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吞下安眠药的，只可惜她没有能够和戚戚团聚。她清醒过来的那一刻，眼前再次浮现红白相间的画面。她再也无力承受。
　　在那一刻，康娃出现了幻觉，她从红色血迹中站了起来，一转身，她就变成了戚戚，穿着白色的美丽长裙，粲然地笑着。
　　从此以后，这世上活着的人便是戚戚，而康娃早已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