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酥消》虎鲸呀

2、02

　　方戚死而复生，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医院的白窗帘。她只觉内心惊悚，她竟是没有死透被抢救过来了？她抬起手去触碰肚腹，抬起的手却定格在空中无法动弹。这是谁的手？这样小而白净？她的手是从来没有这样白净过的。
　　她犹自高举着这只陌生的手，却突然被一双涂有红色指甲的双手握住。
　　“娃娃，你想要什么？”
　　“什么？”
　　“娃娃，我是妈妈呀。你不记得妈妈了吗？”
　　“妈妈？”
　　方戚的妈妈何曾这样热切地握过她的手？她的妈妈何曾用这样充满爱的眼神看过她？戚戚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这世上的确是有爱着孩子的妈妈，可惜永远都不会是她方戚的妈妈。
　　想到妈妈，戚戚觉得头晕的厉害，她阖上了双眼，很是疲惫。
　　美丽的女人没有离开，轻轻地抚摸着戚戚的额头，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脸颊。
　　“娃娃，不要怪妈妈。那件事，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你也不要过于自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说过很多遍了，只是因为喝醉了，脚下没了深浅，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切莫再不自爱，你从小就没有吃过苦受过痛，妈妈绝不会允许你再做这种事情糟蹋自己。答应妈妈，好吗？生命何其脆弱，你要替她好好活下去。”
　　娃娃？天，戚戚简直要晕倒了。声声唤着她“娃娃”的美丽女人就是康娃的妈妈。戚戚怎么会认不出康娃的妈妈？只怪阳光太过耀眼，她的头又是一阵阵的晕眩。
　　“阿姨，我不是康娃。”
　　“阿姨？娃娃，你在胡说什么？我是妈妈呀，你认不出来了吗？你等等，等等，妈妈去叫医生过来。”
　　医生和护士在康娃妈妈的紧张兮兮之下，给方戚做了全面检查。她被折腾的头更晕了，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康娃妈妈偏偏热情的执着，又扶着她坐起来，喂她喝粥。喝完粥，开始给她梳头发。
　　难道她躺了很多年吗？为什么她的头发突然变得这样又黑又密，就好像，是康娃的头发一般。
　　方戚难得聪敏，急着要镜子。康娃妈妈想着女儿终归是爱美的，只要爱美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镜子被高举着，正对着方戚的脸。不，是正对着康娃白净的小脸蛋。她是方戚，镜子里出现的人确实康娃的脸蛋。她反复揉搓着镜子里的脸蛋，生拉硬扯，怎么样都觉得疼，怎么样都撕不下来。这是康娃的脸，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方戚的心突突地跳着，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荒凉。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乖女儿，放心，你依然是最美的。你躺了没多久，稍微的变白了一些，等出院和妈妈一起练练瑜伽，身上的小赘肉就马上不见。啊，不要担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病，身体的和你心里的。”
　　方戚是最乖的孩子，面对无法抵抗的现实，她从来沉默接受。她终于沉沉地睡过去，短暂地躲开这现实的噩梦。
　　方戚和康娃的关系很复杂，是朋友亦是姐妹，她是方戚上一世中最亲近的女人。
　　方戚和康娃小学同班时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是到了初中，她们两人之间的友谊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从小学同班到中学同班，这是难得的缘分，更叫人深觉难得的是康娃的主动靠近。
　　或许美丽的女孩都是寂寞的，引人注目，又处于人群中最是中空的位置。女生们不喜欢康娃过于妩媚的美丽，不喜欢她在男生中娇羞的做作。康娃一个女孩子又不可能成日扎堆在男生中间，何况幼稚的男生浑身充满了汗味，并不讨她的欢喜。那些女生以为她喜欢这样被男生环绕吗？她们大错特错，那是她们想要的，而她并不稀罕。
　　班级里另一个孤立的角色就是方戚了，她太过安静，存在感太过薄弱。没有人会搂着木头结交，除了康娃，她偏偏喜欢她纯纯的木讷。
　　鲜花总是需要绿叶的陪衬，她们寂寞又孤傲，受够了嫉妒和追捧，便喜欢一些淡然的存在。而方戚更是比绿叶还要淡然的存在，犹如淤泥一般，厚重不动，稳稳地捧住鲜花的根茎。
　　康娃总是逗方戚说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会问方戚许多问题，包括她隐秘的家事。方戚是个老实的，有问必答。她对自己的全部都感到羞耻，但是她不会撒谎。
　　而康娃从来不会说自己的事情，或许她本就是个幸福的公主，每天都是幸福和快乐，又有何可言说？司空见惯的东西，总归会被人不自觉的轻视。
　　有人喜欢听她说话，方戚深觉受宠若惊。渐渐得，她对康娃不再有任何秘密，包括她隐秘的暗恋。
　　方戚上初中以后和黄小鸭不在一个学校了，她再也无法见到她暗恋六年的那个男孩了。没有暗恋的滋润，她的内心再次被荒芜填满。
　　方戚初中的第一场暗恋发生在初二那一年。
　　班里最受欢迎的男生成为了方戚的前桌。这个名叫卓阳的男生其貌不扬，但是表情里淡淡的带有对女生的轻佻及漠视。这种既坏又酷的感觉很是吸引那样年纪的小女生。
　　刚刚经历初潮的女生既渴望当一个真正的女人，又渴望去征服一个男人。小学时候的嬉笑打闹逐渐带出了征服与挑逗的意味。在那样的年代，小说、动漫都已将爱情描摹的甚是露骨。在还不懂爱情的年龄，性已经成为某些叛逆的男女生浅尝的禁忌之果。而戚戚，在看遍了那样多的动漫和小说之后，更加渴望的依然是强烈的爱，被呵护的爱，独一无二的爱。
　　戚戚刚坐在卓阳后座时，班里正盛传着卓阳与康娃的桃色绯闻，这已经不知是卓阳的第几个绯闻女友了。戚戚并不喜欢卓阳，她喜欢动漫里的花样美男。可卓阳既不美也不帅，还是个花心大萝卜。她对卓阳带着轻视，内心中却又渴望着成为卓阳眼中独一无二的女孩。从花心中拯救一个男人，这是许多少女会做的无知美梦。
　　康娃从不会和戚戚谈有关卓阳的任何事情。但是午休的时候，康娃的确会和卓阳单独跑出学校去约会。
　　“戚戚，我去约会，你乖乖等我回来。”
　　方戚乖乖点头，看着康娃和卓阳前后脚地离开班级。
　　美丽的女孩，早恋是一种必然。男孩子都不瞎，总会从人群中挑出最鲜艳的那朵，看进眼里，然后牵到手中。
　　戚戚慢慢成为两人爱情中的传话筒，上课的时候，卓阳递过来的纸条，里面都是让她帮忙转告康娃的话语，有霸道的，有甜言蜜意的，总是让人看得心惊肉跳。戚戚有一种沉溺到言情小说中的感觉，她快要被他们的爱情淹没了。她开始不自觉地幻想这些纸条是写给她的，前座的那个男孩喜欢的人是她。
　　干净的姑娘总是容易受影响，戚戚受到了感染，她觉得自己也喜欢上了卓阳。她对黄小鸭虚幻无实感的暗恋被迫结束了。她心中是怨恨的，如果她和黄小鸭依然在同一个学校，至少是每个月能见到黄小鸭一次的话，她是可以保住内心忠贞的。可惜了可惜，她对黄小鸭的暗恋已经无法护住她不受卓阳荷尔蒙的诱惑。
　　戚戚的沉沦，第一时间被康娃捕捉。她只问戚戚是否喜欢卓阳，戚戚便滴滴答答地落了泪。觊觎朋友喜欢的人，她深觉愧疚，但她真的只是暗恋罢了，她从来没有奢望得到什么。
　　“傻瓜，你哭什么？你喜欢就喜欢嘛，我对卓阳没有什么意思，闹着玩而已。”
　　戚戚只一味摇头，从此再是不看不理卓阳，连小纸条都不拆看地退回给他。
　　卓阳对康娃突然的疏远很是纳闷，对戚戚的表现更是奇怪。
　　这两个女生在玩什么样的把戏？他堵不住康娃，呆愣的戚戚总归是好对付的。
　　方戚独自打扫后车棚的时候，卓阳一脚踩在了她的笤帚上。
　　“方戚，你们在玩什么？康娃不和我出去玩了，你更是奇怪，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戚戚简直大惊失色，捂着眼睛就往后跑，“咚”地一下撞在了柱子上。鼻子酸痛，忍不住的泪意涌上来。内心又愧又羞涩。她还想跑，一下被卓阳勾了回来。
　　“快说，怎么回事。”
　　戚戚被卓阳箍住无法动弹，她闭着眼睛装聋卖哑。
　　“嘿，你是在等我亲你吗？”
　　戚戚简直受惊，这个卓阳满嘴跑火车。她不得不睁开双眼去面对他。这是她第一次离一个男孩如此之近，他脸上的每一个黑痣都被她瞧进眼中。
　　“这是我和康娃的秘密，我会劝她重新和你做朋友。你快放开我。”
　　卓阳依然不松手。
　　“秘密？你们有什么秘密，她竟然会不搭理我了？你快说出来，不说我就真的亲你了哦，我可说到做到。”
　　“你不要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放手吧，求求你。”
　　“好，好，瞧你可怜的样子，你要哭了吗？”
　　戚戚不再说话，抹抹眼睛就逃开了。她红着眼睛找到了康娃，一再地劝她重新回到卓阳身边。
　　“戚戚，你不要和他一样幼稚。我怎么回到他的身边呢？我从来就不属于他，谈何回去？不过是无聊玩玩罢了。你以为他对我就是认真的吗？不过是得不到的偏要而已。像个吃不到奶的孩子一般，没意思死了。”
　　“不，他不是的。他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因为我，就不理他。”
　　“戚戚，喜欢是廉价又短暂的。你不用理他，他得不到好脸色，时间长了也就腻了。我是不会让任何又傻又脏的男孩子戳在咱们两个中间。你喜欢他，我不会干涉，不鼓励也不反对。你是个死心眼的人，不走到山穷水尽估计是收不回心。不过不用着急，等毕业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你也就会忘了他。就像你忘记黄小鸭那般。所谓爱恋都是相似的把戏，蛊惑人心，又脆弱不堪。”
　　方戚不再反驳她，康娃是她见过最有主见的人，她决定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变的。反正戚戚自己是不会靠近卓阳的，她配不上卓阳，卓阳又配不上美丽的康娃。就让这个男孩子慢慢从她们两人之间淡化，直至了无痕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