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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电影 费曼走了 ...

  •   费曼走了,我已经感觉到了寂寞。
      夜好安静,好安静。林肯的冬令时已到了,白天变得很短,4点,天就黑透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暖气,一勺一勺的吃着冰淇淋。
      窗帘外,有车灯由远及近,我听见熄了火的发动机,和匆匆上楼的脚步声。我放下冰淇淋,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双巨大的手臂揽在怀里。
      “天,你冷的像巨尸体。”
      我苍白的看着他,缓缓笑了一下,又再次瘫进那个让我依恋的怀抱。
      龙哥脱下他的大衣,像包粽子一样把我胡乱捆住,然后一把把我抱起,推开客厅的门,放在柔软的摇椅上,他把壁炉的火烧起来,毛毯很长,给我盖了一部分在身上,另一部分全铺在了木地板上,房子里瞬间暖和了起来。龙哥在开放式厨台切橙子和肉桂,打算煮一大壶热红酒给我暖暖身体。

      我打开投影仪,想看《爱乐之城》,很久以前看的,不知为何,今天格外想再重温一次。
      大概因为老明星的黑白电影看的少,才会对带有旧色彩的歌舞表演形式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
      他们在城市的夜晚跳舞,穿着露肩的薄裙子。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他们在山顶眺望整个小镇,像极了林肯的样子。我沉迷在制作人特意制作的环境下,这些对我而言太熟悉又太陌生了。
      很久没有看电影的时候鼻子发酸,尤其是一部看过的影片。我的习惯就是一旦有感染到我的或者是触动到内心的片段,鼻子马上就开始发酸,眼睛上就能蒙着一层雾气,喉咙里会咽下去涩涩的哽住的口水,为了不让身边人看我笑话会装作打哈欠的样子摸一把脸,然后继续鼻子发酸。
      我偷偷看了看龙哥,不过他匆忙的在回邮件,好像并不投入。
      记得上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看我的《乱世佳人》的时候。一部好的电影结束,我会在心里暗暗叫好,实际上也会一直旁若无人的拍手和感慨,这真是一部好电影啊,拍的真好啊,真的是太棒了,再无别的形容词,并会一直反复和持续到散场好久,乃至一直追问旁边的人,你觉得怎么样,你喜欢吗,你什么感受呀。其实多数时候,我忽视掉了别人的所想,大部分观念是我强加上的,甚至是惯性洗脑,往往得到比较尴尬的回答,嗯,我觉得还行。
      其实这一刻,我心中是不悦的,这种偏执就让我默默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要和这种人出来看电影了,我的理想型就是在结束之后,我们可以热乎乎的讨论每一个细节和手法,人物感情和典故,背景乐和引申意,就像是冬天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大咬一口,不在乎有没有剥皮。
      因为它的甜味热度和香气早已掩盖住了粘在皮上零零淅淅的泥土。可是大多时候都是差强人意,得到的漠不关心的或者说不是我内心的答案,他们太在乎那些烤焦的糖皮了。可是这样的理想型,应该也没空约我出去探讨一部电影的观后感了。
      我看了看龙哥,看了看手指上的钻戒,暗暗叹了口气。

      城市只是一个载体,很多人说,满足了当代人对洛杉矶的幻想。
      可是我觉得城市和故事是不挂钩的,每一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无数个故事,各种苦情的,兴奋的,满足的,失落的,茫然无措的,他在哪里都可以进行,洛杉矶只是一个代名词。
      多年后,也许我才会意识到,林肯不过是承载了很多遍体鳞伤的梦,越来越远越来越有距离感。
      影片中描写的男女主人公,除了追求梦想以外,应该都是一枚生活白痴,他们不接地气,不沾酱醋茶,可是现实是在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该是合理安排好自己的,因为在生活残忍的冲击下,梦想的分量实在是太小了,就像一碗白米饭,而梦想就像偶然出现的糠皮。
      你发现,因为是梦想,太难实现,因此干脆放弃了,你发现,糠皮太难嚼,因此还是挑出去扔掉,但是遇见那么一个投机的人,还是会告诉他,你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梦想,你吃米饭的时候,夹到过一块糠皮。
      “你肯定不知道西亚巴比伦城的平面图,因为你不是学规划专业的。”
      “什么?”龙哥没有抬头,继续回复他的邮件。

      我经常觉得自己就困在这样一个筑有两重墙,很深的沟壕环绕的城里,具有明显的防御目的。我觉得我不需要任何人,有时间又觉得在这座城里孤寂到死,即使烂掉应该也是隔壁楼里的人闻到难以忍受的腐烂气味才不得不报警。
      所以对每一部电影,我最喜欢也是最关注的部分是,他们是怎样的独处,他们会做些什么,原来多数的空余时间,他们都去追求了自己的梦想。
      “也许我在28岁之前,可以办一场自己的画展。”我突然想到了费曼说过的话,此刻,我觉得孤寂极了。

      深夜看电影大概有两个可能性,也许不想面对明天繁冗的工作,也许内心太过平静适合步行三公里去看一个午夜场。可是我是第三种,和一个,并不懂的人,在深夜里,他回他的邮件,我看我的电影。
      我想到易经里有一句话,“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翻译过来,这也可以是一个发生在城市里的故事,充斥了各种各样的无奈和屈服。我们都在这里,男男女女,进进出出,今天聚会,明天牵手,后天各自奔走,我请你吃饭,你必是要回请我看一场电影,出门时下了一场雨,我约你去家里小坐,各取所需,互相安慰,发生在这样的夜里。
      那么,价值呢,价值又在哪里,不是货币的价值,是我存在你心里的价值,比重呢,日后在无数个这样的雨夜里,你是否会想起,你曾经把你蓝色的,停在雨里的车,就这样停了一整夜。
      很久了,我信奉一句话,“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做人做事亦如此,可是太难了,信奉代表了自己根本做不到,更无从要求他人。
      对他人,有怨,不敢提,有怒,不敢言,有念,不敢想。友情的忠贞大概和爱情是类似,我总以为我对你在乎,我有愿望,你不会背弃,会考虑会在乎。可事实就是,我说完我的期待,你依然把我当做可有可无的朋友,大概这也是在一怒之下的原因。
      无法做到向宽出行,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以及重要性,你无论是失恋或是失意,我以为自己是一片疗效药,却不曾想只是一杯白开水。

      看到电影的末尾,我失声痛哭起来。那么,如果,我是说假如,一切都重来,是不是可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吻你,推掉巡回演奏会来看你的第一次表演,随你搬到巴黎去,巴黎也有好的爵士乐,在把孩子丢给保姆的夜晚,开车带你去吃饭,然后一起走进酒吧,听别人弹奏我曾经做梦都想弹奏的曲子。
      我们可以在夜里缠绵,一起看球赛,一起听音乐,我们可以不要朋友,不要工作,不要社交。当然,如果是这样的结局,电影大概卖不出去了,我们也会腻烦,总是争吵甚至大打出手。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是苗头是征兆也是哀悼。

      我见过身边有很多有梦想的人。他们今天说要制定一个小目标,他们想创业,他们卖玉石,找好多好多开发商,她们做直播,做代购,要好多好多客源,他们喜欢篮球和音乐,转发好多好听的歌,他们卖小龙虾做火锅,食材都是来源于舌尖上的中国,她们做保险做基金做融资,理赔理财礼貌包括婚介,都占全了。
      反观自己,除了五岁的时候想卖冰淇淋,冰箱上插一把彩虹伞的那种,可以推着满街跑,十岁的时候,想开一家花房,只卖红艳艳的玫瑰花,十五岁的时候,想当一个设计师,会画画的那种,二十岁的时候,想去华尔街驰骋金融界,到现在,28岁,没有梦想,没有愿望,一事无成,浑浑噩噩,坐吃等死,谈过几个不靠谱的男朋友,走肾不走心的那种。
      这样一来,反而没有那些在朋友圈里宣扬梦想的人活的踏实,甚至更是虚无。米娅和塞巴在饭桌上争吵的那一幕,让我入了迷,太棒了,俗套的内容,可是我就是喜欢,你为什么要一味的屈从而不坚持自己的理想,这也能吵得起来?说白了就是长期分居,感情不再了,只要是你坚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给你准备耐穿的鞋子,告诉你前面路上有坎坷记得绕道行,左边的饼店不能买,右边的牛奶是过期的,雨衣和守护符帮你备好,万一走不下去了还可以回头,家里有我有热汤,都在等你。
      毕竟,我们尊重过梦想,这才是是感情该有的模样,只可惜你没有遇到我,而我也不愿等你。

      电影结束了。我一个人想,一个人思,龙哥坐在我身边,搂着我的腰,他给了我面包和钻戒。可是我却觉得很寂寞,他完成了我来林肯的目的和愿望,可是当这两者都具备后,我却觉得偌大的哀伤像是洪水猛兽要把我侵袭吞噬,我难过极了,把头埋在膝盖里。

      我好久以来,睡觉都不踏实。因为寂寞。我的家人从来没有给过我安全感,我总是觉得孤寂,我没有朋友,很多时候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想,默默的伤神。朋友,电影里的朋友情节,总是让人动容,而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朋友,没有朋友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可我恰恰就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幼时的玩伴,他或她伴随你多年,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你,你们在一起那么快乐,那么无拘无束,天真无邪烂漫所有纯情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你们身上,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粉嫩的樱花都难以表达你们之间的感情,可是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突然就长大了,瞬间性行为,突然你们就再也不穿小时候一起去公园穿的米奇套头衫,突然就再也不去争抢一根冰糕,地上爬的粘糊糊的蚯蚓也不想看是怎么分成两半,一人一截。

      在梦里,我失去了你,你也失去了我,我们没有小时候那么好了,我们在一家咖啡馆坐了好久也是近期生活的寒暄,工作很忙,人际交往很累云云,当然,这些话也是重复了好多遍,最后在你这里再上演一次,仿佛无形之中已然形成了一种模式更甚模版。规矩的微笑,礼貌的喝水,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毕竟都挺累的,毕竟我们都知道彼此不在彼此的圈子内了,毕竟只是在街角的偶遇,我不必像讨好上司一般去讨好你,你当然也不必像对待情人一样想着法子逗我开心,寻找互相感兴趣的话题。我们现在活得太自私了,喝个咖啡都要纠结是AA还是抢单。

      也许我们只有彼此的微信,在分别前交换好电话号码,牵强讨论着下次一起再聚,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餐厅。可是转瞬间,又过了六个月,我点开你的微信头像,连朋友圈都是屏蔽我的。

      毕竟,我们曾经那么要好,在小时候。

      梦境总是这样,零碎而松散,我梦到好多好多的朋友,费曼的脸也在其中。表姐也是,她的脸清晰的出现在我梦里,挥之不去。

      你把粉色的床单披在头上,系出一个只有一边角的蝴蝶结,问我好看吗,我拍着手跳起来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子。我们偷偷跑到妈妈的化妆镜前把屉子打开,蹑手蹑脚翻出那只口红,扭扭捏捏化着妆,都能撇到下巴上,还不敢太用力,生怕红的过于明显让人看见,可是过于手抖还是弄断了那唯一一支口红。
      心里害怕极了,还故作镇定告诉你不要担心,放回原位妈妈不会发现的,你永远不知道在你走后第二天,妈妈发现乱糟糟的屉子,镜子上的红色痕迹后把我打的有多惨。可是我们依旧会见面,隔一天都不行,我去你家,把套在电视上的白色蕾丝布套在胸前,告诉你昨天是你结婚,今天该我了,你笑呵呵牵起我的裙摆说这是哪家的王子看中了我心爱的姑娘,他会带你去巴黎喝茶我就把你交付在他手上。

      家门口的小卖部是我们最远到达的地方,那是一个天堂。可以买到全世界,五毛钱的小零食都能让我们边走边聊边打边闹,还没走回家零食已经吃完了吗,那再折回去,再买一包!阳光都是橘子味儿的汽水,风成了草莓馅儿的棉花糖,树上的叶子簌簌的响,是你嚼着饼干时的俏皮模样。我们经常能像发了疯一般的奔跑,跑到头发丝儿都能帖在脸上,黑乎乎的手摸摸自己,再摸摸你。
      我们年轻,我们稚嫩,我们对未来无限向往,我们有梦想,最重要的是天黑后还能拉着你的手一起回家。

      梦境里的脸一个个清晰又一个个破碎掉,像是瓷器娃娃,那些陪伴我走过了初中,高中,大学,工作的人,都消失了。我现在,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国度,没有人可以取暖。
      那些让我神往的人,我们有多久没联系了呢,貌似上高中后就慢慢淡了,上了大学也不在同一个城市,曾经约好要一起旅行,可是我也和别人去了。大学的时候还是在别人手机上加了你的微信,开头第一句话还是俏皮的,你猜我是谁。很可惜,你一下就猜中了我,让我突然间丧失了逗你一下的勇气,你邀请我去你的城市玩,我说功课太多马上要考试了还是需要复习。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好朋友聊到你所在的城市说好想去看看,我还特别开心告诉她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我发小在那边,可以去找她。可是总是没有等到这样一个机会。

      我恋爱了,我又失恋了,我毕业了,我找到工作了。我笑了,我哭了,我沉默了好久,我喝多了变得聒噪,你都不知道,你不曾参与,我也不曾想起。直到在某一个周末的午后,与你猝不及防相遇在一个陌生的街角,我愣住了,你笑了,眼角都有了些细细碎碎的斑纹,你提着菜,看起来有人妻的模样,我听说你快结婚了,是呀,跟他谈了三年了也该结婚了,你呢,单着呢,要去随便喝一杯吗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们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或多或少的攀比,我们夸大自己的幸福感,我们握着彼此冰冷的手说,好久不见,遇见你真好。

      费曼走了,我想不到朋友的离开又再次给我造成了这样大的打击和创伤。我很少交朋友,不是因为我孤僻,而是因为我经受不住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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