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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墨七 “我根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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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不在意你是谁,也不关心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做过什么——兄台,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一起喝个酒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
山村野店,酒旗微扬,一个相貌近乎昳丽的青年剑客,豪气地边喝酒,边勾肩搭背地冲木桌旁边那个耷拉着肩膀,衣着朴素得和他木呆呆的那张脸一样的青年人说。尤其在那个明显的老实人拘谨地讲了一个“嗯”字之后,剑客青年忽然兴奋起来:
“咦~怎么?兄台你刚刚是说你要付酒钱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兄台你这么热情,那我就只好却之不恭了!哈哈哈哈——”
“?!!”
“店家!这里两份酒钱请记在这位兄台帐上!哎?兄台,你刚刚想说什么吗?”
“啊……那个,不,没什么。”
老实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哈哈哈哈!兄台,我真的很看好你啊!”
青年剑客大笑,猛拍老实人的肩。
“哦……”
“不知兄台此行将去何方?”
“燕地。”
“哦?这么巧,你也去燕地啊?兄台你是去那有何贵干呐?我就是燕地人,正好可以招待你啊!”
“去,杀一个人。”
“嗯?——杀人?”
青年剑客看起来有些意外,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周身的气势一时危险如虎豹。而对方似乎毫未察觉,仍任他搂着肩继续问道:
“杀谁?”
“祝旻川。”
“燕地的州牧,祝旻川?”
“是。”
“是他?”
那青年剑客似乎放松了一点,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哼嗯~要杀他可是极不容易啊……”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一番回话照旧老老实实,认认真真。
“啧啧~你可以啊!有志气!这话说的也有道理,——这万事都须试了才知道,更有些事是须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哎哎,兄弟,我叫墨七,要去挑战当世第一剑客聂闻山,你到了燕地,若有事可以去找墨府报我的名字。哎,对了,还没问过兄台姓名啊?”
“……聂闻山。”
“……”
墨七松开了手,直起身,退后一步,一错不错地盯着人家的脸,仿佛要从上面盯出多花来似的,然后才肃然开口:
“剑客聂闻山?”
“嗯……”
“云中郡,剑客聂闻山?”
“是……”
“当真?”
“应当没错。”
“所以,你是那个剑客榜第一的聂闻山?”
“剑客榜——是什么?”
“你不知道?!”
“嗯……”
“……”
墨七默然,脸色终于从一言难尽变成了麻木不仁。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对看起来似乎有些局促不安的聂闻山说:
“你今天请我喝了酒,吃人嘴短,我不能对你动手。你走吧。待下次相遇我一定会再来挑战你的!”
“哦……那,那,你嗯,保重。”
墨七没有说话,任对方生疏拘谨地道了别,又像来时那样耷拉着肩,背上包袱离开。
待他走远好久,墨七才忽然轻声自语道:
“……不是说,这聂闻山长的是一副落魄账房的样子吗?怎么最后长成这样,乡里地头的庄稼汉似的……账房先生不应该长的再精明一点吗?!这么木讷,敢不敢有白先生一半精明!”
“艹!!!小爷丢人丢大发了!”
墨七以手捂脸,抓狂地把头埋到膝盖间,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聂闻山这个人实在是太恐怖了!居然隐藏的这么深——可怕!”
“哎呀呀~那也只好就下次再行挑战了……反正都是去燕地,嘛!干脆先回家好了!待他杀了祝旻川那个狗贼老东西,小爷我再行挑战,倒也不迟……嗯,不急,不急,今日便暂且叫他逃过一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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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月后,燕地,墨府
“少爷!少爷!少爷——”
“叫叫叫!小点声知不知道?!你叫魂呐!你家少爷还没死呢!”
一身干净青衣短打的小厮兴冲冲地从院门口一路嚷到内室时,墨七本来正半躺着贵妃榻上看着书,往嘴里扔着一碟葡萄,好不惬意。冷不防地给这么个突如其来的高音一震,惊得他差点没让葡萄呛住,遂跳起来就给了那小厮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板栗” 。
也不是第一年跟着自家少爷当差了,小厮自然明白的很,一点也不带怕的,笑嘻嘻地捂着脑门冲自家少爷压低了声音道:
“少爷,您真是神了!那祝旻川,今天死了!真真是大快人心!”
“死了?”
“嗯,死了!说是早上发现的,现下整个总兵府都乱成一团了,街上海捕公文都贴上了,封了城正满大街抓人呢!要我说,这有什么好通缉的,那狗官一死,咱们燕地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呢!”
“欸?欸——少爷!您去哪儿啊,少爷!您这是干嘛去啊?!”
“看戏!”
“去哪?看什么戏啊——”
眼见着自家少爷提剑,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那小厮急得直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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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闻山,今日你逃不掉了,你刺杀朝廷命官,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
聂闻山沉默,横剑而立。
“纵你再强,若整个天下都要杀你,你又如何逃得掉?!何况,此次你杀祝旻川伤的不轻吧?”
“是受伤了,否则,你也不敢来。”
“对,可事实就是,你受伤了,我来了,你逃不掉了。”
“可我还是想试试。”
聂闻山长的很实诚,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很实诚,透着股认真。他在微雨空濛的街头执剑站着,看起来很英雄,也很悲凉。
马上的将领笑了,他抬手,身后数十骑同时张弓搭箭,此时应当齐射,可那将领却没能把下令的手挥下去。
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从小街的那一头骑马提剑而来。他来的不快不慢,不急不缓,但很是时候。他的穿衣打扮很随意,但有毫不掩饰的富贵——他身上那件穿的松松垮垮的压羽纹寺绫衣服可以抵他一年半,两年的俸禄。那人的脸很漂亮,也很出名,出名的连他也认识,于是他就在马上拱手向他行了一礼
“不知墨七少爷此行有何贵干?”
“我来挑战一个人。”
“我这三五年来日日夜夜都想挑战他,魏将军不会阻拦我吧?”
“这——此人绝非善类,只恐,暴起会伤了墨七少爷您这千金万贵之躯啊。届时,我等实在不好与墨家交代啊。”
“我自己一意孤行,死伤与你们何干?”墨七挑眉,拔剑,道:“再者说,你是觉得,我很弱?”
“剑客榜第二顺位,自然不弱。墨七少爷,请——”
“呵~”
墨七挽了个剑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来,然后挥剑刺向一旁的聂闻山,聂闻山便也随即出剑。
聂闻山平日里总耷拉着肩膀,看着丧丧的,这很不好看,但确实是他有意养成的习惯,因为这可以缩短他的出剑速度。
聂闻山出剑的速度极快,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便见已杀到了墨七身前,但只有剑尖挑破对方肩头一点,血色微洇。
聂闻山确实不想杀墨七,他一直觉得墨七这个人不错,但他也没想死,只是在刚刚电光石火那一瞬间,他忽然发现墨七的剑势不对,果然,金石相较那刻,墨七忽然冲他一眨眼,剑尖擦过他偏左半寸而去,然后墨七的身形一顿,杀向了魏将军,那剑才是真正的气势如虹,宛若蛟龙,那才是墨七真正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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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七少爷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魏将军惊怒,“刺杀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便是墨家的人也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可你并没有死啊,所以只是妨碍公务罢了,魏将军何必吓唬我。”
墨七的剑还搭在那魏将军的肩上,可与魏将军对视,墨七笑的却叫一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闲聊在说:“啊~今日的天气不错。”。但等一回头瞧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蒙了,还提剑站在原地的聂闻山时,便又立即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来,“你怎么还在的”质问溢于颜表。
“多谢,保重!”
聂闻山忽然醒悟,极快地冲过去,翻身上马,挥剑冲出重围,绝尘而去。为首的魏将军没动,也就没人敢动。
魏将军瞳孔微缩,语气阴冷起来:
“怎么?墨七少爷现在是在包庇,放走通缉犯吗?”
“怎么会?”墨七笑眯眯,慢吞吞地收了剑,道:
“这有狂徒趁我不备夺了我的吗窜逃了,这是我遭了无妄之灾,总不能还要怪我吧?魏将军一个堂堂将军,难不成还想因为此事为难在下一个区区升斗小民?这实在有损将军威名的!”
“哼!墨七少爷当真是厉害!是个好样的!……”
墨七一番唇舌叨叨,字字句句把自己摘了个干净,魏将军听着那真是怒极反笑。可墨七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似的,无比自然地就接口道:
“本少爷自然是好样的!”
墨七说这句话时,面上带笑,眼神里却结了冰:
“倒是你们……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把我的挑战弄得这么恶心,坏了我一桩幸事,那么我也坏你一桩好事,也算是扯平了。所以,魏将军满意我的解释吗?”
“满意之至——”
“那么,魏将军,好走不送~”
墨七这么说着,自己却先抬步晃晃悠悠地先走了。他的背后杀机四溢,但没有一个人敢拦他,于是他便只淡然乘雨而行,拈花细嗅。而背后的数十铁骑,铁蹄敲在湿润的青石板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墨七没有回头,只在微风细雨中低头细嗅手里那朵鹅黄娇嫩的迎春花,他勾唇笑了起来。漂亮而温和,微微带着些初春的寒意和他那一剑一样的凌厉。
正此时,古巷墙头,杨柳初晴,绿意朦胧,淡薄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