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苏彻 “苏彻—— ...
-
“苏彻——”
“苏彻——”
“苏彻——”
“苏彻——”
…………
黑暗中各色的应援牌、荧光棒闪烁着挥舞着汇成一片海洋，粉丝们有节奏的欢呼声山呼海啸般扑面而来。
广阔的舞台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柱，音箱放送出劲爆的音乐前奏。那个叫苏彻的男孩子握着话筒在万众瞩目中，站在舞台上，灯光下，低头，然后抬眸——
…………
“……太多的时间浪费，太多的事要面对，太多的已无所谓，太多难辨真伪，太多的纷扰是非，在你身边是是谁，最渺小的我，有大大的梦，时间向前走，一定只有……”
一只略微粗糙但仍然修长好看，指节分明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一下拍在被子上，几经索摸，终于辗转到一旁的木质矮柜上抓住了手机。
一个发丝凌乱的男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闭着眼，半睡半醒地就摁掉了闹钟，然后“啪”地一下倒下去，一分钟之后又迅速鱼跃而起。
穿衣洗漱一气呵成，他草草扒了几口前一天晚上剩下的外卖就要出门，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鞋柜上的台历——离那个打了红圈的日子只剩一天了。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他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抱起一叠传单，出门，关门，锁门，下楼。
这是一片老楼，外墙斑驳，结构狭窄，光线昏暗，墙体上或写或贴了不少七七八八的小广告，因为前段时间下了蛮久的雨，裸露的下水管道上爬了青黑色的苔藓，看起来有点脏。老楼偏僻，从这里到市区要转两班车，但这里也有它的优势，那就是足够便宜。
“小苏，你今天又没上班呐！”
大院中的老大爷带着个收音机，摇着蒲扇，中气十足地冲苏彻打招呼。
“这几天有事，请假了。”
苏彻笑笑小跑着过去给大爷递了一张传单说，
“我明天晚上在市中心体育馆七点钟到十点半有场演唱会，您有空就来捧个场啊！”
“啥，啥会？”
“演唱会，听曲的。”
“哦，哦——听歌的，我知道的嘛！听你唱歌的？”
“对，这是我……”
“哦，我说你这几天怎么在家那么闹腾呢。”
“以后不会了。”
“不会好，不会就好，我跟你说啊，这人呐，还得好好上班，动不动请假唱歌算什么事？是不是？你这什么歌会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我一个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不像话！”
“哈哈～那大爷您继续听戏遛弯，我先去忙了。”
“好好，你去吧，去吧，晚上可别吵了啊！”
“好嘞！”
——————————
…………
“……明晚七点整，欢迎大家前往市中心体育馆观看苏彻的演唱会！”
“歌手苏彻将于明晚七点在市体育馆与您共赴一场五年之约！”
“明晚七点，市体育馆，有人希望为您而唱！”
…………
炎炎夏日，苏彻站在人流密集的市中心商业街的路口发着传单，一遍遍地说。他已经怎么重复了三个多小时了，汗流浃背，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嘴唇却已经干燥到起皮。
他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只接受传单然后随手扔掉，甚至不看一眼，无数双鞋子匆匆从传单上踏过。
苏彻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汗，然后抿了抿唇，看着这个庞大的，车水马龙的城市，自嘲的无声的笑了起来。
“k&GAP”——世界上最奢侈的钢笔品牌之一，一支笔有的要上万元，但单在这一条街上走三十分钟，你可以看到三家。这样一个品牌要让人每十分钟看到它一次，以产生消费欲，可见这个城市的人有多贵，这个城市里的人时间有多贵，要这样的人花三个多小时去看一场不知所谓的无名演唱会本来就是不知所谓，更何况，还要门票钱。
苏彻蹲下去把还没有被踩脏的传单又一张张捡起来，然后再次对着摩肩擦踵的人群扯出一抹笑容来。
————————
人可以有梦，但不可以只做梦啊。前一天的梦醒了，就该实实在在地去做实际的事了。
时值次日下午六点四十五分，市中心体育馆已经布置完毕。灯光，音箱，摄像都很简单但都足够专业。
而观众席上还空无一人。
其实也不算空无一人，旁边还有两个市里某个小报派来的小记者，在旁边等着混新闻稿。
苏彻像不知道一样在后台，自己化妆，换演出服，也有抓紧再突击排练一下，一切都做得那么自然。
这个男人仿佛忽然年轻起来了，也更好看夺目了。
18：58，他站到台上。
18：59，黑暗中他握住了麦克风。
19：00，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他的手指拨出了第一个吉他音符。
他对着仍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唱出了第一句歌词。从那一瞬开始，他耀眼得仿佛就是为这个舞台而生的。
一曲毕，他认真地向台下鞠躬，认真地说“谢谢”，认真开始唱下一首歌，他的声音依旧干净，依旧充满热情，依旧可以充满爆发力。
他依旧唱，唱温柔缱眷扣人心弦的歌，唱激情澎湃热烈带感的歌，唱离别愁绪，千结百绕的歌，唱积极乐观，云开见日的歌，他唱得汗如雨下，对着空荡荡的场地用了百分之一千的专业态度和专业唱功，但没有人听到，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
“谢谢，谢谢苏彻完成自己的五年之约，无论怎样，下面将带来最后一首歌，希望喜欢。”
他微笑着用已经有些沙哑的嗓音认真对台下说完，开始跟着流淌出来的前奏唱下去。然后他看见门被打开了，外面的灯光漏进来一瞬，又被关在了门外。
一个高挑的女人在黑暗中穿过一排排空位走到最前面坐下。她的神色淡淡的，没有笑没有哭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听。
苏彻也是一样，自顾安静地唱下去。
一曲终，他鞠躬，女人抬手，一下一下地鼓掌，他直起身冲她一笑，女人没动，苏彻握着话筒，眼睛亮亮的开口：“你来了？”
之后他并不打算等那个女人的回答，自顾自宣告般喊：
“我是一个歌手，只要台下还有一个观众，我也会为你而唱！”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口哨，自顾弹起贝斯，开始唱意料之外的歌，以至于后台的伴奏半分钟后才跟上，他毫不在意，挥洒自如，唱得很激动，女人也似乎不在意，神色依然淡淡的。
22：34，一切结束。
苏彻在台上鞠躬，做最后的谢幕。女人走到台下，冷清地说了那天与苏彻的第一句话：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你会怎样？”
“没有如果，你来了！”
“如果呢？”
“你来不来是你的事，我履不履约是我的事。”
“笨蛋！”女人似乎突然愤怒了，“再没有你这么笨的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有的。”
“什么？”
“如约来看的人更笨。”
“苏彻你个混蛋！！！”
“嗯。”
“……我只是路过的。”
“嗯。”
“花了多少？”
“什么？”
“演唱会场地，负责队伍，花了多少？”
“五十七万。”
“门票钱多少？”
“两百。”
“我记得你以前的门票钱是一张两千。”
“嗯。”
“笨蛋！”
“嗯。”
苏彻微笑着花了三秒钟从台上跳下去，走到女人面前，轻轻拥抱了她。然后苏彻含笑的低音在她耳边响起来，“特殊的粉丝回馈，要倍感荣幸哦～”
回应他的是落在他背上的重重一拳和更紧的拥抱。苏彻唇边的弧度加深，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怀中女人的脊背，在表达着“别哭了”，自己却悄悄把眼泪落在女人染成茶色的长发间。
——————
“都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去吃夜宵？对了，你还有多少钱？”
“全部身家不到一万。”
“……算了，我请你吃夜宵好了。”
“好啊！”
“哇！你这就答应了？！这么顺？！当年那个宁愿被雪藏也要拒绝潜规则的不屈风骨呢？”
女人心中大概还是有气，这话说得夸张，面带嘲讽。苏彻也不在意，只笑道：
“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嘛！再说了，三十岁的老男人也只有你愿意潜了～”
“……你以后是怎么一个打算？”
大概是被苏彻这突如其来不要脸的样子给震住了，女人匆匆转移了话题，苏彻也不纠结，只顺着女人的话诚恳回答：
“不知道。”
“你真是……！”
女人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
“原意来我的工作室吗？”
“来！”
“不问条件我会压榨员工的哦。”
“只要饿不死，随你高兴。”
“……切……刚才，最后一首歌叫什么？”
“《让我留在你身边》。”
“哦……去吃夜宵吧。”
“好！”
——————
——“最渺小的我
有大大的梦
我愿意
安静的活在每个有你的角落
如果生活还有什么
会让你难过
别怕让我留在你身边
都陪你度过
”
————————
五年前
“苏彻你太红了，都没有时间陪我了！你能不能给我你给你粉丝一半的时间吗？！”
“五年，你给我五年时间，我自己给你开一场演唱会！”
“我等着。”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苏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