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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代化捉鬼 吃了小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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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云只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很有分寸,“方老师,客气啦。”
方城稍稍瞪大了眼睛,元希微微耸肩:“他见谁都喜欢叫老师,你别介意,谁让他是演艺工作者呢,是吧?”
“嗯。”方城放下心来,也莞尔一笑:“宋老师。”
“正式介绍一下,宋九云,十八线男演员,永远在待爆的路上,因为每次拍了热播剧就会有新的恋情绯闻,现年27岁···”
“好了好了,打住。”宋九云轻轻撞了撞元希的肩,眼色七分商量三分玩笑,元希没再说下去,方城尴尬地保持微笑,觉得嘴角僵得疼。不是说好的夜探鬼屋,激情捉鬼···
三人挑了张角落的木桌坐下,宋九云说,今天是寨里配合拍摄火把节的戏份,所以搞了这么一出,基本上全村人都聚集在这里,包括平常不愿意看热闹的银婆婆,方城顺着宋九云视线望过去,看到银婆婆正被一堆小孩子围着,根本脱不开身。
“那看来银婆婆挺受小孩子喜欢。”
“她很适合镜头,所以我们导演一定要让她来自然客串。”宋九云分别给元希方城倒满了酒:“方老师随意~希子,温过的,你放心喝。”
方城下意识脱口而出:“元希不能喝凉的吗?”
“他身体不好嘛,热水养生,来干杯!”宋九云轻飘飘地一笔带过,抬手举杯。
方城朝元希望过去,元希没有反驳宋九云,但也避开了方城的视线。三人中有两人都各带心事地碰杯,一饮而尽,只有宋九云一人,放下酒杯后即笑呵呵地指着远处的杂耍,直呼‘哇,好厉害’。
一顿饭在方城一个人的尴尬中结束,走的时候宋九云嘱咐元希一路小心,短暂的拥抱亲近自然,令方城心中有些不该有的羡慕,离开后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宋九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板凳上,和元希还在的时候判若两人,察觉到方城视线后还同他微笑摆手,坦荡可爱。
“你怎么了?”元希停下来,“老看九云做什么?”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挺好的。”
“是吗。”元希抬眉思考了一瞬,接着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哪里挺好的?”
“就是···都挺好的,你们俩。”
元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掏出两张符咒给他:“防身用。”
“你画的?”方城有些感动,这还是第一次有道士给他一个术士这种东西。
“不是,道盟批发的。”
方城低头看了两眼,这两张确实没有元希半夜贴他脸上那张画得好,算了,那也行吧。
临近鬼房子外面,方城才终于感觉到这里有一层类似道士结界的屏障,不知是何时布下,但并不阻挡外面人的进入,只是像要镇厌住里面的什么东西。有只扑棱着翅膀的母鸡雄赳赳气昂昂挡在外面,想来啄元希的腿,元希顺手贴了一张符上去---和夜里贴方城的一模一样。
“这只鸡怎么回事?”
“是银婆婆。”
“?”
元希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往里走,只一迈步的功夫,他们便与外部隔绝开来,只见得外景,不闻其声,已然是没有退路。
“道盟宋九云,东北宋家出身,家族以通灵驭魂见长,虽然到他这辈也就能通个黄大仙之类···但给人兽暂时换个魂也不难,这鸡算个小半仙,答应帮我们,剧组拍戏,我们捉鬼,委屈银婆婆门口打个盹儿,而且,这也是保护她的方式。”
“你不怕鬼听见?”
“放心,鬼气还在你前方一尺三寸的位置。”元希伸出手去,前方即有若隐若现的黑气显形。
“茅山宗的道士,是真的相信鬼吗?”方城望着渐渐自动消失的黑气喃喃。
“所谓鬼,无非是被困住的魂灵、精神,或是山精作怪,或是怨气郁结,当然,也可能是那些不被允许的咒术,这座鬼房大约是最后一种。”元希打开手电,腕表表盘上浮现出一个波形图,上面的图形正在急速地波动着。
“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仪式,原来捉鬼都科技化了。”
“那都是哄普通人的花架子。”
“跟紧我。”元希很严肃地叮嘱他。
拨开房前的杂草,鬼房子的大门就显露出来,看起来确实至少是七八十年前的样式,但木门本身却坚硬如新,元希把手贴上去,门缝处便浮现出一个转动的图形,如双燕旋转并飞,又如太极相旋,颜色漆黑如墨,散出阵阵诡异的寒意。
“是幻···”
“嘘。”元希靠在门边,低声打断了方城,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黄色符咒自元希手中浮起,接着快速燃烧起来,撞向门上图案,一阵光芒后大门洞开,眼前景象如白昼,房中日光充盈,一个年轻女子正把热烘烘的红薯端上桌,黑发长而茂密,梳成辫子垂在脑后,银质的大耳环,银质的额饰,斜襟领上别着从山坡上采来的白色香花,手上戴着一只银镯子,上面刻着和门上类似的双飞燕。
女子根本感觉不到两人的存在,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阿默,吃饭嘞。”
有个和方城类似发长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耳上也戴着银饰,只不过是与方城不同的滴坠形,模样也完全不同,眼神忧郁,只有在朝女子看过去时眼里才稍微有些光芒。元希看了方城一眼,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认识他?”
原来只是为了传音···方城凝神看向那个男子,点头又摇头。
“阿默,快吃,一会儿凉了。”女子声音语气本是温柔,方城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男人有着美丽柔和的五官,此时眉头微微蹙起来:“我吃不下。”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
“明日我们就要去打镯子啦。嗯---我想要双飞燕的···”
方城视线落到女子已经戴着双飞燕银镯的手腕上,眉头紧锁,男子被迫吃着红薯,一口再一口,最初的温馨画面早已变了样。
他是认识这个男人的,而且,何止是认识,只不过,他认识这个人的时候,此人已不再以真容示人。恍神之间,方城再抬头,惊觉自己已变为那个吃红薯的男人,长发女子正“温柔”地看着他,而元希仍站在原处,元希的身边也还有一个方城,正和他十指相握。
这场景着实诡异,方城看着自己毫无血色的手掌,他想要质问眼前的女子,但喉咙却半点发不出声音,于是他看向元希,但元希却恰好看向那个方城。
“阿默,看什么呢?”
按理说···世上不应有摄魂术可以取到他的精神,除非,除非眼前这个阿默···
“救我。”
“小城,救我。”
方城还未及反应,对面的女子已经将剩下的半个红薯塞进他口中,神情阴郁,“吃了,明日,打镯子。”
“你答应我的···答应我的···”女子显然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变得愈发丧失理智。方城实在无法,只得不要脸地急中生智,一把抱住了眼前的诡异女子,并成功地表演出了恩爱且浮夸的神情,且故作淡然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元希。也许是错觉,他在余光之中瞥见了元希脸上的三分震惊和三分鄙视。没事,反正这下总该发觉他被调包了吧?
先于元希本人言语回应的是他的符咒,“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要命!道士的咒语还是如此老套。
然而女子反应极快,伸手挡下了这张救命符,随即却陷入真正的暴怒,发出如兽鸣般的低声嘶吼,十指长甲即生,方城这才看到她的手部有了灼伤的新痕,正是被符咒所伤。
元希看似先在救他,实是为了引女鬼上当。
“恶灵!速速撤除幻境!不然即刻破阵!”
元希抬手结印,淡金色的光芒于指尖流转,女鬼朝他扑袭而去,符咒在元希指尖燃起金火,钝物碰撞之声响彻房中,屋内外的白昼之光迅速黯淡下去,法印散为雾气消弭,只有一句狠厉女声回荡着:“休想,休想出去!”
方城拍了拍自己此刻的假脸,感觉在看九十年代僵尸鬼片,而元希也朝他走过来,目光寒凉,像是在看一件活该被毁去的物品。
不出意料地,方城的脑袋挨了一記重击。
“醒了吗?”元希蹲在他眼前,不远处是已经被毁掉的大纸人,想来是女鬼用来满足她癖好与幻想的“杰作”。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但方才被击打的痛感还在。方城略带悲愤地望了一眼脑袋上被捅出窟窿的替身纸人,但还是很快就平复了情绪。
“‘鬼’还在。”元希一边拉他起身,一边举起手电探照四周。这是一处不小的二层木构建筑,看起来破败老旧,但彻底无人也就是最近三四年的事,想来是之前银婆婆还在打扫照看的缘故。一楼的供桌上还放着烛台与相框,但相框里的照片已经被彻底毁去,难辨面目。四周已找不到真正可以推开的门窗,都被一层淡淡的屏障遮住。
“刚刚那个男人,不是‘大哥’吧?”
“嗯,不是。”
“银婆婆一定是撞见过我们方才看到的景象,才会在发现你也戴银耳饰后那般敏感。只是···这么说来,她恐怕不是‘大哥’的女儿。”元希往楼梯边走去,刚踏了一阶,上面即有东西叮叮当当滚下来,在方城的脚边停下。
是一个刻了双飞燕的银镯,和女鬼戴在腕上的一模一样。
“别动!”元希高声提醒着他。
“小城!救我。”
“阿默,阿默,帮我捡镯子好不好?”同时有一男一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方城警觉地望过去,一片漆黑里,的确有着两双眼睛,正在缓慢而专注地投来凝视。元希发觉了方城的异样,手电照向方城注视的所在,那里空空荡荡,唯有栏杆上破烂的蛛网摇晃。
“此处有一只恶灵,一缕灵识,一个法阵,现在他们的目标,似乎都是你。”元希看着他,平静地陈述事实,还顺手烧掉了方城脚边碍眼而可疑的镯子。
“对于灵识,也就是精神,你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元希再次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密语传音:“方才那缕精神和你互换了身体,他向我求救,说这个女鬼设下法阵困住他,你觉得,有几分是真?”
方城半阖上眼,收起情绪:“精神承载人之意识记忆,即使魂灭身死,精神仍可存在,有时是因为强大的执念与天赐的机缘,有时···则是我们这样的天心道术士,也就是你们说的心理流术士,以锤炼精神力为修炼之道,精神长期可分离于肉身魂魄,你没说错,他不是大哥,而是比我之修为更加精纯的术士前辈,他的精神被困在此处,已不知是从属于可能早已消亡的的他自己,还是这个···女鬼。”
“按你们的观念,魂魄与精神有何区别?”
“魂魄是没有肉身的人,而精神只是某时某刻一个人的意识,是魂魄的一部分而已。精神力或强或弱,我这种术士,本质是与他人的精神力争胜。”
“你对稳住自己的精神有几分把握?”
“按理说任何时候都是十成,但面对他,我···不知道。”
“方城,不要害怕。”
方城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孩子···”
“害怕也没什么丢人的。”元希有些嫌弃似的丢开他的手,又给了他两张符:“我画的。”
方城知道自己没有离开与退缩的权利,他们入了这出不去的法阵,不论是为自己,为元希,还是为连他也不知道的秘密,他都必须硬着头皮向前,只要元希下次别敲脑袋就好了。
“走吧,上楼会会男女主人。”元希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