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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科学道士 树妖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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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谁都喜欢叫老师,你别介意,谁让他是演艺工作者呢,是吧?”元希微笑着,随意平和地接过话头,打消了方城的疑虑。
“嗯。”方城放下心来,也莞尔一笑:“宋老师。”
“正式介绍一下,宋九云,十八线男演员,永远在待爆的路上,因为每次拍了热播剧就会有新的恋情绯闻,现年27岁···”
“好了好了,打住。”宋九云轻轻撞了撞元希的肩,眼色七分商量三分玩笑,元希没再说下去,方城尴尬地保持微笑,觉得嘴角僵得疼。
三人挑了张角落的木桌坐下,宋九云说,今天是寨里配合拍摄节日的戏份,所以搞了这么一出,全村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宋九云分别给元希方城倒满了酒:“方老师随意~希子,温过的,你放心喝。”
方城下意识脱口而出:“元希不能喝凉的吗?”
元希没说话,默默接过了面前那杯酒。
“他身体不好嘛,热水养生,来干杯!”宋九云笑呵呵轻飘飘地一笔带过,抬手举杯。
方城朝元希望过去,元希没有反驳宋九云,但也避开了方城的视线。三人中有两人都各带心事地碰杯,一饮而尽,只有宋九云一人,放下酒杯后即笑呵呵地指着远处的杂耍,直呼‘哇,好厉害’。
一顿饭在方城一个人的尴尬中结束,走的时候宋九云嘱咐元希一路小心,短暂的拥抱亲近自然,令方城心中有些不该有的羡慕,离开后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宋九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板凳上,和元希还在的时候判若两人,察觉到方城视线后还同他微笑摆手,坦荡可爱。
“你怎么了?”元希停下来,“老看九云做什么?”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挺好的。”
“是吗。”元希抬眉思考了一瞬,接着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哪里挺好的?”
“就是···都挺好的····你们俩。”
元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掏出两张符咒给他:“防身用。”
“你画的?”方城有些感动,这还是第一次有道士给他一个术士这种东西。
“不是,道盟批发的。”
方城低头看了两眼,这两张确实没有元希半夜贴他脸上那张画得好,但聊胜于无。
回招待所的路越走越长,两边的景象却无甚大变化,方城意识到不对劲,然而一旁的元希毫无反应,气定神闲,只顾着一直往前。
“元希,你没发现,我们走太久了吗?”
“嘘。”元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口型是:“你听。”
有银饰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愈来愈近,似乎随脚步而摆动,但这样的声响明显让周围的情况更加诡异,方城没遇见过真正的鬼,忍不住伸手去拿刚刚元希给的批发符。
“你们两个瓜娃子,大晚上乱逛!”老太的震天吼声洪亮无比,大概鬼并不能如此中气十足。
方城正待道歉,元希却先一步伸手覆在他的唇上,道士的密传仿佛耳畔低语:“她不是在和我们说话。”
“婆婆,我们是道士,就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您别怕啊。”转角处走出来两个普通打扮的青年,衣服上别着道盟的徽记。
“你们连符都画不出几张,还是小娃娃,回去回去。”
“我们不走远,您别担心。”
白雾浮动,三人都消失在灯火夜色里,元希松开手,神情却不再同方才那般自若。
“刚刚那是什么?”
“恐怕是三年前的景象重现。”元希深吸了口气,似在调息感知,复又睁眼,“我们继续走吧。”
再往前一路平静,但道路两旁灯火渐灭,方城期待地看向元希,他很久以前就听说道士的萤火石灯美丽如星辰照夜,非常想要见识一番。
然后元希拿出了一款迷你但光照效果极好的手电:“你怎么露出这种失望的表情?”
“我以为你会用萤火石呢···”
元希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神情认真:“那个不够节能,会造成资源浪费。”
方城怀疑元希可能拿了先进道士之类的光荣称号,思想觉悟可以说是傻道士中的当代先锋。
二人未行几步,前面又有白雾聚拢散开,仍是银婆婆三人。这次银婆婆正在给二人手腕上系着什么,两个小道士显然有些无奈,“婆婆,您真的不必这么紧张。”
“说咯,要进去,就要绑平安绳,不然就回不来!”
五彩的丝线绑在两人的手腕上,很快又被长大的衬衫外套遮住,“婆婆,我们走啦!”
银婆婆点点头,神色凝重地看两个小道士头也不回地往一片幽深漆黑的树林里走,其中的一个举起的正是方城想看的萤火石灯,将二人周围的一小方天地照如白昼。那一团亮光渐渐淡了,银婆婆也跪下来,仰望着眼前那棵参天大树,树叶在夜风中抖动,却并无回音。
浓雾再次弥漫了视线,但这次散开之后是新的画面,天色似乎已近白昼,银婆婆站在树下等到了两个回来的小道士,他们看起来轻松平常,“婆婆,我们回来啦。”
“里面什么都没有,您放心吧!”
银婆婆略带惊讶地拉住两人的手,接着又退开:“你们是骗子!”
画面与人影都在此时消失,方城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正是那棵树冠茂密的大树,不远处是村寨的灯火,人声喧闹则被遥遥隔在村寨的另一边。身旁的手电光已经消失,而元希正在往大树树干一步步走去,刚才那些若是树妖让他们看到的画面,元希恐怕是中了迷障,方城心道不好,急得大呼:“树妖大爷,这道士是好人!”
然而回应方城的不是树妖,而是正往前走的元希:“原来你们术士是这么称呼树妖的。”
方城望着元希了然的神情,尴尬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正松一口气时,前方的树枝上突然有个孩童倒吊下来,是半透明的树妖灵体,身上银钏臂环叮铃铃响:“真人真人,这个术士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嗯。他不是坏人。”元希行了个标准的致意礼:“以及,我道行微末,不敢妄称真人,你为何引我们至此,还请明示。”
“不不不,我认识你的哦真人,我小时候是在剑南道成都府长大的,不过那时候我才和你一样高嘿嘿嘿···”
“诶,那边的小崽子,你看着和那群坏术士是一伙的,老夫现在是相信真人,不是相信你。”
树妖灵体翻身灵活落地,衣着打扮还是民国村寨的样式,外貌不过八九岁模样,但方城很明白,既然自称长在剑南道成都府,那肯定是个唐朝活到现在的大树妖,只不过树妖们化出灵体极难,八九岁孩童形貌已是难得。而元希嘛,大概是和哪个唐朝高道撞脸了,树妖大爷也是老糊涂,哪有人能从唐代活到现在。
“树妖大爷英明。”方城顺势下坡:“此次我正是协助真人来此地平祟荡邪。”
“真人好,我叫庭叶,成都府把我赏给了秋风寨,我就在这儿一直一直修炼。”然而树妖大爷只忙着和元希自我介绍。
“我可喜欢这个寨子啦,我在这里和他们一起长大,看他们繁衍了好多好多代。七十年前,这里来了个术士。”庭叶飞起来,轻轻扯住了方城的耳朵:“就是这样耳朵上戴银子的外来术士。”
“他和我签订了什么契约,我教他我会的识海现像之术,他帮助我更快修炼,我一时贪便宜就答应了。”庭叶有些气鼓鼓地拍了拍方城的脸:“你和他打扮很像,所以老夫怀疑你也不是正经人。”
“···这是驭心流术士与树妖一族常见的交换,我们这样做已经上千年了。”方城看看元希又看看庭叶:“因为树妖一族不能移动,纯靠精神力感知与掌握自己所在的那片‘领土’,我们的独有术法,最初是源于树妖的教授。”
“可是他和给我献花的燕燕成了亲却跑了!燕燕生了阿银就死了,阿银小时候被欺负了就到老夫这里来哭,吵得我只能帮她,不过···”庭叶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有些落寞:“阿银也是现在少数还相信‘树神’的人啦。”
“庭叶,那个术士长什么模样?”
“高高的,和这个小崽子头发差不多,穿那种西式衬衣,戴玉扳指,特别喜欢逗狗。”
确实是大哥无疑,方城对着元希点点头,元希若有所思,却没再继续问大哥的事情。
“庭叶,你给我们看的,是你三年前的回忆,那你知不知道阿银为什么求助道士又不让小道士进去?”
“是我让她找道士的,还做了些假证据,小姑娘哪懂那些。”庭叶挠挠脑袋,用脚在地上画圈圈:“三年前这片林子变得奇怪,有脏东西来了,我居然不能探知到,我跟她说小道士解决不了问题,可是那两个小后生一意孤行,哎呀,笨死了!阿银给他们绑了老夫的彩线,然后。”庭叶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不再说下去。
“你怀疑出来的,不是原来的‘人’。”元希划开手机屏幕,页面上正显示着三年前那两个实习道士的档案-—两人现在都被派驻到了云南雨林。
庭叶点头,“真人英明,阿银去上诉说闹鬼没解决,可是那边却说已经定论了。”
孩童样貌的树妖扯了树藤荡秋千:“我们树妖不能动,即使有了灵体也不能完全离开本体的范围,不然老夫早就把脏东西赶跑啦。”
“它蚕食了这片土地的灵脉,而你是三年前才发现的。”
“是的,所以村里也越来越不景气,茶叶也没有以前收成好,年轻人好多都出去了,一年回来一次,没人相信‘树神’了。”庭叶从自制秋千藤上跳下,可怜巴巴地扯着元希的袖子:“真人真人,你愿意帮帮我吗?”
元希任由庭叶拉着,目光落在树妖戴了银镯的腕上:“自然,这本就是小道分内的事。”
“好叻~”庭叶化成一阵风叶窜上树顶,又变回孩童灵体坐在自己的树冠上,一盏淡绿色的灯在他手心浮起,顺着望上去,是火光映照不到的墨黑天穹。
“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哦。”
大树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碎石路,有两座废掉的旧宅,再走几步便荒草丛生,显然已经久未有人踏足,路口还有个木牌,上面写着“有蛇勿入”,还歪歪扭扭地画着蛇的血盆大口,应该是想要警示贪玩的小孩。
“百岁的小崽子,我可知道你的秘密,你的识海里,藏了另外的东西。”
方城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前方的元希仍是举起手电,问他怎么还不跟上。
“要小心,小心里面的···”这句话并未说完,方城转身望向树顶,庭叶正捧着脸遥望灯火交明的村寨,仿佛根本没有再注意过这边。
眼前树林漆黑幽深,靠近便觉冷气扑面,方城走到元希身旁,正欲拨开前方的杂乱长草,手臂却被一把拉住:“小心。”
方城配合地抖了一下,“怎么了?”
“有鬼气,在你前方一尺三寸的位置。”元希伸出手去,前方即有若隐若现的黑气显形。
“文明和谐文明和谐。”方城双手合十。
“你比佛门手势念初中思政教材做什么?”元希抬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法印,看向方城的眼神有些嫌弃。
“茅山宗的道士,是真的相信鬼吗?”
“所谓鬼,无非是被困住的魂灵、精神,或是山精生祟,或是怨气郁结,当然,也可能是那些不被允许的咒术作怪。”元希打开手电,腕表表盘上浮现出一个波形图,上面的图形正在急速地波动着。
“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仪式,原来捉鬼都科技化了。”
“那都是哄普通人的花架子。”
“跟紧我。”元希很严肃地叮嘱他,眼前的黑气显形又散去,手电光照亮了前路,交错的杂草与林木之间,正立着一个人形大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