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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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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开门口,应秋辞第一次踏进这门,屋子里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凉意。
应秋辞抬眸就看得见那被掩得严实的窗户,透不进一丝光。
窦冬青在他身后动了动唇,却又什么也没说,他垂眸,一声不吭。应秋辞若有所觉的转眸,一瞥见他薄凉沉郁的眼神,无奈,灼热的手心后伸抓住了他的手腕,应秋辞转过身,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不容置否,“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啊……”应秋辞拉着他一把把严实的窗帘拉开,一瞬间阳光倾泻,驱散满屋阴霾。应秋辞嘟囔,“这么暗。”
窦冬青不适应的颤了颤眼帘,低眸看向自己手腕那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一时间脑子里不做他想,只剩下这时手腕上的一角异常的温度,顺着心口蔓延开。
应秋辞突然抬高了他的手腕,眼尖的看见窦冬青手心破皮的指甲印,他脸色一凝,抬头看他,无声的质问。
窦冬青不自在的挪开了视线。
应秋辞恨铁不成钢,伸手点了两下他脸颊,问着他找出医药箱,按着他坐到沙发上,亲手伺候着给这位大爷上药。
“你说你,身上战绩这么多”应秋辞绑好绷带,把药放到医药箱里心疼说:“别人又看不到”
“疼的不还是你……”应秋辞皱着眉。
屋子里寂静无比,耳边是轻缓的呼吸声。
半响,窦冬青凑前一把抱住眼前的少年,鼻间是少年身上清淡的皂角味,他埋头在应秋辞的颈间,应秋辞无措的低下头,偏头垂眸只看得见他修长的后脖颈,头一次清晰可见上面几道旧痕,应秋辞愣住,抬手犹豫再三轻轻揽住他的腰身,久久无言。
上头的怒意被无意间安抚了下来,更多的是心疼。
他感觉到自己颈侧的鼻息连带着唇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许久,窦冬青蓦地开口道:“她走了……”
应秋辞有那么一瞬间茫然,谁走了……?回来转念一想,能跟他扯上关系的估计也就他家里人了。
应秋辞张望着四周陈设看不出多余生活的气息,角落里积了层薄灰,灰扑扑的,看上去死气沉沉。
窦冬青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
应秋辞垂眸,掩下眼里的心疼,手指安抚的轻点他的肩膀,柔声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应秋辞看不见窦冬青的神色,片刻,他才听到一道声音在耳边沉闷而低缓说:“我要送她走”
这时,应秋辞才猛然发觉话里的不对,他顿住,明白了什么。下一秒,窦冬青站直了身,两人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不少,似乎也怕吓着他,窦冬青揉着他的头发声音轻和,“先回去,我处理完来找你好吗”
应秋辞难得看到他男朋友小心翼翼的样,好笑又心疼,在他眼里他就那么容易担心受惊吗?应秋辞调侃,“我在你心里是会抛下我男朋友一个人的吗”
他摇头看着他的双眼坚定说“一起吧,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我陪着你”
窦冬青无奈,也知道他的性子,眼前少年星目专注的凝视着,眼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他心里动容,连世间所有的美言都无法形容出他的少年。
之后,两人一起去办理了殡葬证件,处理后事,窦冬青似乎是早已经熟悉了这样的步骤,干脆利落。
应秋辞知道了走的人是他的母亲,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从未见过她,第一次见面或许也就在这一张小小的证件纸上,不知道是从哪里翻找出来的,边角已经有点皱了,上面的女人淡笑着看上去既美又温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让窦冬青的人生充满了灰暗阴霾。应秋辞如今想起他身上清晰可见的旧痕,对他的母亲已经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了。
看着窦冬青熟练的处理这些事情,应秋辞只能尽力的陪在一旁帮忙,心下揪着心疼,被掩在眸色下。
于成欢的遗体在她的卧室里存放,买来的挽幛悬挂在门对面的墙上,客厅满墙的刺绣大大小小占满了空间,先前应秋辞看过的那张照片如今成了黑白色调高高挂起,女人淡笑着,温柔贤淑。
这场葬礼显然简单又冷清,应秋辞看到窦冬青给他父亲打了一通电话,铃声刚响起便戛然而止,对面挂断了。
窦冬青垂眸收起了手机,脸上漠然的没有一丝情绪,之后看向他时才会笑笑。应秋辞憋着火没地儿发,对窦冬青的父亲也没了什么好印象。
什么人啊,这些……
应秋辞心疼死他的少年了。
暗黄粗糙的纸钱在燃起的火焰里裹成了灰,风从大敞的窗户吹进,飘起零碎的纸,吹远了。
沉默许久,窦冬青蓦然开口道。
“12月11日,那是她的忌日”
应秋辞知道他说的是谁,心中酸涩。
“她死了……”说着说着,他卡了,张了张唇,又闭拢了,似乎很难说出口。
那个曾经深爱着一个男人。
一直到死。
……
那个叫于成欢的女人。
歇斯底里的一生。
最后回归于沉寂。
应秋辞抱紧了跪坐在蒲团上的少年,下颌靠在他的肩头,无声的给予温暖。
窦冬青抬头淡漠的眼眸看向照片里的女人,眼里却又不是纯粹的漠然,思绪仿若也随着风回到过去。
十二月的朔风吹过这座城,满目苍凉,街面鲜少有人经过。
冬风吹入某扇紧掩的玻璃窗上,带起一阵不停歇的颤声。突然有什么重物砸到破璃窗前,“碰”一声巨响,摔在了地面。
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争执,一男一女吵得面红耳赤。
暗沉的白炽灯忽闪了下,小男孩窝在沙发背后,似乎被吓到了,小身子瑟缩了下,把自己蜷缩在这角落里,暗光打在他露出的胳膊上,到处是被抓出的红痕。
“于成欢!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想拉着孩子一起堕落!你安的什么心思你——?要不是我看见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男人怒极了,高高举起的烟灰缸似乎下一秒就能砸到对面的女人脸上。
女人早已经泪流满面了,被染红的眼眶,只是一个劲倔强的盯着他,面目狰狞,一字一句吐出言语,“我安的什么心?你要真在乎他,就别在外面搞鬼。”
男人一噎,语塞,看上去已经恼羞成怒了,把手里的烟灰缸发泄似的往沙发旁狠狠一摔,破碎的玻璃片猛地划过小男孩的侧脸,倏忽间鲜红溢出,小男孩木然的瑟缩在沙发背后,安静听着两人的话。
显然,这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不重要的小插曲,男人这一举动一下子就将于成欢的火气点燃了,她歇斯底里的用力抓了把头发,压着嗓道:“怎么——窦临,现在对女人连手都敢动了?打我!来啊——!!”
窦临冷哼道:“动手?你也配。”
于成欢气红了眼,仿若已经进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在安静里随时可能爆发。她怒极而泣又说出一大堆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早不付之前那般单纯了。
窦临不想跟她解释,推开她摔门而出。
只留下屋子里一片狼藉,于成欢踉跄了下,脱力的跪在了满是玻璃碎片的地面,已经不在意玻璃屑划破一席裙子,红色溢出。
说起来,如果单看外表而言,于成欢绝对是个很美的女人,足够被不少优秀的人追求,只可惜家境贫寒,母亲荒诞无理,促使她自幼便成了母亲赚钱的玩物,说是妓女也不为过,有谁会瞧得上这样一个女人。
成欢承欢,这就是她的母亲。
一直到母亲去世,她的钱全落入于成欢手中,然而她早已习惯了这样如阴沟老鼠般晦暗而肮脏的生活,在深渊谷底堕落沉沦,一个人窝在胡同沟子里接客,要不是遇上了窦临,或许这一辈子就这么算了。
她开始学着老师教来的刺绣,忍受胡同里来自不同人的目光,开了一家不大的店。
一幅幅刺绣在狭小的屋里墙壁上挂得满满都是。
1989年12月的冬日,他们同居并生下一个孩子,被窦奶奶取名为冬青。
窦奶奶钟长秀是满族人,一生以信奉满族最高图腾为傲。
冬青冬青,愿他如冬青树坚强而可贵,如那永不断线的生命,也愿他如“雄库鲁”般,于十万神鹰而出海东青,出类拔萃——
之后,有个少年好奇问他是谁为他取下这样一个名字,他说是钟长秀,窦冬青的奶奶。
少年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
“冬青,你有一个深爱着你的人啊”
“那人愿意为你取名冬青,必定是爱你的”
“即使她不在了,不可否认的是,她爱你”
“一直爱你……”
钟奶奶出身书香世家,学识渊博,为人知书达礼,一生跟老伴相处也十分恩爱,一直到窦爷爷去世,灵位也守在她房内时时相伴。
只是当她知道了于成欢的底细,还是忍不住拉着窦临叨叨几句,连带着对于成欢这个儿媳妇也没了多少好脸色。
因为这两夫妻的关系,她自己带着老伴的牌位搬回了老院独自生活。一直到孙子出生,才时常回来照看,并为他取名为“冬青”,愿他一生顺遂安康,能成大器。
后来,虽说也瞧不上她这儿媳妇,但也不能亏待了人家,好说歹说劝儿子结婚,给个名分,后来说得多了,也就不怎么管。
眼瞅着两口子的生活过的也不错,也不容她这老太太去多说什么。
刺绣师的身份似乎给于成欢带来了新的人生,慢慢的,要不是别人偶然看过来异样的目光,或许她也觉得一切从未发生过,真这么岁月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