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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由价更高 ...

  •   蕾哈尔正坐卧在床上发呆,她的视线被窗外一只灰白相间的小鸟吸引,那只圆滚滚的小鸟脖颈处长着一圈黑色绒毛,像特意围上的毛绒围脖。

      不过它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温暖,正期期艾艾地瑟缩在木格窗框,紧贴着因老化而有些模糊的窗玻璃,似乎渴望从那片冷硬中汲取一点温度。

      兴许是迁徙途中候掉队了,蕾哈尔不确定地想,它在暴风雪后被遗漏在这座山脚,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下一次风雪降临。

      “咚咚咚咚咚!”一阵短促没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蕾哈尔出神,门外的女人扯着嗓子粗声粗气地喊:

      “蕾哈尔小姐!蕾哈尔小姐!我来拿换洗衣物,可以进来吗?”

      “哦…好的。”蕾哈尔应了一声。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是酒馆的老板娘。

      两周前,蕾哈尔和昆一行人穿越冰雪黑森林,终于赶在暴风肆虐之前抵达山下一间小酒馆落脚。

      酒馆是夫妻经营的小旅店,一层供应酒水,二三层住客。不过蕾哈尔等人到达时并没有什么客人,旅店的老板娘殷勤地接待了他们。

      昆要了三楼的两个房间,紧接着为发烧的蕾哈尔找来了医生。

      这座小镇并没有什么正经执照的医疗机构,昆找来的是兼任牧师的村医,他神神叨叨地把各种草药捣成糊糊给蕾哈尔灌下,又装模作样地摁在蕾哈尔脑袋上祷告了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

      蕾哈尔见此情形觉得自己要完蛋了,昆肯定是故意想置她死地!

      但不知是自身免疫强悍还是药真起了作用,总之烧了两天之后,蕾哈尔体温恢复正常,大腿伤口也在每日换药下日渐好转。

      老板娘伊诺莎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同蕾哈尔唠家常,和之前三个月不一样,这次昆并没有限制周围人与她交流,兴许是没来得及——昆自从来到这座小镇就很忙,非常忙,常常一整个白天见不到人。但每晚昆会在蕾哈尔快要睡觉时来看她一眼,像只是确认她死没死,然后什么话都不说又恹恹回房。

      蕾哈尔觉得昆变得很憔悴,比她这个病人还要憔悴。这虽然是好事,但她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伊诺莎将大包小包没有拆封的衣服袋子挪到墙角,有些艳羡似的说:“昆先生出手真是阔绰!”她也没忘吹捧蕾哈尔一句:“蕾哈尔小姐真是好福气!”

      蕾哈尔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心说你可千万别当着昆的面这么说。

      昆这个人,说他聪明,但往往在某些细节做不到能屈能伸。或许他只是认为自己没必要纡尊降贵。

      在蕾哈尔的梦境中,昆对来自他人揣测与蕾哈尔之间的暧昧关系非常排斥,以至于刚开始寻找队友时,蕾哈尔还被新队友私底下问过是不是和昆有什么矛盾。
      但随着换了几轮队友,这种问题就消失了。蕾哈尔知道是昆将“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目的对他们和盘托出——从此以后,除了她自己,围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伊诺莎似乎天然有不冷场的天赋,即使蕾哈尔只是回答“嗯,哦?”这样简单的词汇,她也能自顾自把话题进展下去。蕾哈尔从不打断她,往往适时地给出反应表示鼓励。

      伊诺莎抱怨丈夫无所事事不作为,又抱怨酒馆客人喝多了闹事,然后抱怨她开车去镇中心进货累得腰酸背痛,她家小子还不让人省心用弹弓把镇长家孩子打了,最后她以一种怅然又有些羡慕的语气感叹道:“要是我家孩子像昆先生那样就好了。”

      蕾哈尔没想到伊诺莎对自己的定位是“昆先生”妈妈,尽管从年龄来看不算突兀,但以她提到“昆先生”的敬仰程度,蕾哈尔还以为她没把他们当作孩子看,一时间有些哑然失笑。

      她放软口气安慰道,“米卡还小呢。”

      米卡就是伊诺莎孩子,一个不到十岁古灵精怪的小屁孩,担任给蕾哈尔送饭的职责,蕾哈尔会让他把想吃的零食记在昆的账上,以此避免饭被偷吃。

      “不是,是大小子。”伊诺莎声音放低了些,不知是怀念还是埋怨,“一年前突然说要登塔,没打声招呼就收拾包袱走了,和他那个不中用的爹一样。”
      她有些愤愤,“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塔是给他那样的人准备的吗?是给昆先生这样的人准备的!也不知道现在到哪里混去了,信都不给家里捎一封!”

      蕾哈尔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对于攀塔者而言,长时间失去联络可能因为通讯不畅,更可能因为……她不愿再想下去。

      伊诺莎没让低气压持续太久,她轻快地抱起被单,为蕾哈尔不愿猜想的可能找了一个合适的说辞:“肯定是没混出头,不好意思见我们!大概藏在什么地方打工呢!不过他总会回来的,就像他那个不中用的爹一样。”
      “给自己家打工总比在外面打工好。”她朝蕾哈尔眨了一下眼睛。

      蕾哈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在伊诺莎哼着小调正准备离开前抢先说:“伊诺莎…女士,可以帮我开下窗户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开窗户会很冷哦。”伊诺莎走到窗前。

      “嗯…我之前看到那里有只小鸟,不知道还在不在,我想把它放进来。”

      “在的在的!”伊诺莎朝窗外看去,果然有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灰鸟。

      “蕾哈尔小姐真好心!”她一边开窗户一边奉承蕾哈尔。

      被冻硬了的窗户吱呀作响,窗框凝结的冰片簌簌往下掉,小灰鸟受惊似的弹起来,扑扑扇动尚未丰满的翅膀。

      然而到底是太过幼小,又或者饥寒交迫,在伊诺莎打开窗户的瞬间,蕾哈尔眼睁睁看着它从窗沿上掉了下去。

      -
      中午吃饭的时候,蕾哈尔注意到米卡神色有些异常。

      “你偷吃了我的鸡腿。本来应该有两个。”蕾哈尔语气平静地诈他。

      “才不是!昆先生只点了一个!记账版上写了的!”米卡激动地反驳,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推我下去看。”蕾哈尔撕下一小块鸡腿肉,在配给的酱料里蘸了蘸。

      “……昆先生说了你不可以出去。”米卡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这确实是昆的要求,以养伤的名义软禁她。除了昆之外,蕾哈尔过去一周只见到三个人,米卡、伊诺莎,还是每天固定时间帮她换药的一个黑色短发女孩,据说是牧师的学徒。

      后两者不必说自然有许多事要忙,所以每天趁着送饭和她说话最多的就是小破孩米卡。

      米卡似乎和镇上其他小孩关系不好,蕾哈尔是一个良好的倾听者,愿意听他说话,他便喜欢往蕾哈尔房间跑。再加上他继承了母亲氛围组选手的天分,蕾哈尔只用安安静静啃鸡腿,他就能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米卡讲了许多镇上的事,像许愿池每月5号喷出的红井,望月牙状似繁星的天文奇观、雪山脚下坟场亡灵的哀嚎……这样一听就知道是大人编出来骗小孩的童话故事。

      但米卡自己非常笃信,“真的!以前还有人想去许愿池捞硬币,但不管什么工具都会沉下去。后来还有人直接伸手去捞,结果不小心跌进去了…别看水池不深,那人当时就淹死了,我妈说骨头都没捞上来。”他生怕蕾哈尔不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后来许愿池就封起来,大人都不准我们靠近。”

      蕾哈尔半真半假地听着,时不时嗯嗯两声表示赞同。往往米卡话讲完了,她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拜托米卡开开心心收拾残局。

      但今天有些不同,米卡支支吾吾,如坐针毡。

      “你背后是什么,拿出来。”蕾哈尔不打算和他玩“猜猜手里有什么”的游戏。

      米卡不情不愿地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向前方,他这番扭捏作态逗笑了蕾哈尔。

      当看清米卡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后,蕾哈尔就笑不出来了。

      她放下正在搅动奶油蘑菇浓汤的勺子,语重心长地说:

      “米卡,你妈知道你抽这玩意儿会打死你的。”

      那是一盒彩色包装的香/烟,正面夸张地印着五彩斑斓的水果,几个花体字穿插其中——“爆爆珠”。

      “我才没有抽!”米卡气呼呼地挥舞拳头,“是他们说大人都喜欢这个!”

      “他们?”蕾哈尔敏锐地捕捉他话语的关键词,“他们是谁?”

      米卡紧闭着嘴不肯说话了。

      蕾哈尔没有追问,她把“爆爆珠”拿起来把玩了一下,与正面夸张炫目的设计风格不同,反面银灰色打底的烟/盒印有产地地图,上面标注着教堂、许愿池、望月牙、雪山等地标,底下一行小字“祝永夜镇”。

      “这是我们镇子吗?”蕾哈尔把缩略地图在米卡面前晃晃。

      米卡凑过来扒拉她的手,“是…啊!这就是许愿池!”他开心地指给蕾哈尔看。

      蕾哈尔若有所思。

      米卡在一旁嘟嘟囔囔:“本来想给妈妈的……因为是给你的才没……这个可贵了!”

      米卡妈妈开大车去隔壁镇进货时经常会抽/烟,但抽不起这么贵的,米卡记得只有镇中心的烟/酒/廊才卖这个。

      “谢啦,”蕾哈尔把米卡头发揉乱,“你可以去楼下记账版记一笔,就说是我让你买的,然后拿这笔钱再给你妈妈买一盒。”

      “真的吗?”米卡开心地团团转。

      “嗯,但是要明天……不,后天才能给她。否则我就不和你玩了,做得到吗?”

      米卡点头如捣蒜。

      “对了,还有这个!”米卡递给她一个精巧的打火机。“我差点忘了。”他吐了一下舌头。

      你确定不是自己想私藏吗……

      蕾哈尔没有戳破米卡的小算盘。她在思考其他的事,米卡自己肯定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如果是昆授意更没必要隐瞒,那么千方百计通过米卡给她递“爆爆珠”,并且还贴心准备打火机的人……蕾哈尔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她两三口扒完饭,把餐盘往米卡手里一推,“今天先这样吧,我要睡午觉了,晚饭不用送了,我吃得很撑。”

      米卡有些不满她赶人的态度,一直小声叽叽咕咕,但还是乖乖抱着一堆盘子走了出去。

      “对了,”米卡刚走到门口时,蕾哈尔突然出声,她眼神看向米卡,却又好像并没有在看米卡,而是看向更远的地方,“以后无论有谁找你给我带东西,或者是问你有没有给我带过东西,你就说……就说,妈妈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

      “你做得到我以后每天点两份鸡腿,你一份我一份。”

      米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蕾哈尔也无暇顾及他是否真的有听懂。她确认米卡走后迅速把爆爆珠拆开,小心地揭开打火机,一团金色的明火跃入玻璃纤维的机芯上。

      -
      时间是晚上六点。

      蕾哈尔一个人盘腿坐在房间的大床上,手上夹着一根点着的爆爆珠,此刻正燃到一半。

      过去的四个小时她把整盒爆爆珠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烟盒背面的地图没有找到任何有用信息。

      她不敢把盒子完全拆毁,而是顺着缝隙观察烟盒的内面,依然一无所获。十三根爆爆珠被她一根一根拆开,所幸有一层透明纸包绕才没洒了一地,烟卷包装纸的内面也毫无提示信息。她又不得不一根一根包起来。

      打火机也是普通的打火机,除了镌刻精美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她不得不尝试把爆爆珠点着。

      在第四根爆爆珠化为灰烬后,蕾哈尔陷入自我怀疑——也许这真的只是一盒普通香烟,而她今晚就要像个傻子一样把时间耗在一根一根全部点完。

      点燃第五根的时候,蕾哈尔意识到不对劲。这根比之前更难点着——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打火机问题,然而这根燃烧速度也更慢。

      她赶紧把烟掐灭,将卷起来的包装纸摊开,说实话无论是厚度还是质地都与其他卷烟纸差别不大——如果不是可燃性的问题。

      蕾哈尔将烟卷纸置于打火机之上,用火苗散发的温度将它加热。卷纸隐隐约约显示出纹路,蕾哈尔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观察,直到纸面清晰显露出黑底火焰纹章的落款,蕾哈尔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是FUG的标志。

      这一天比预计来得更早。比起与昆一对一单挑,这个神秘莫测的暗杀组织显然更加棘手。上一次她与海顿做交易,搭上FUG的贼船,这既是她的助力,也是悬于头顶的威胁。FUG的目标是夜,蕾哈尔是引诱夜上塔的答案,也是牵制他不脱离控制的棋子。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蕾哈尔不介意被利用。

      但这一次,她已经打算从罗网中全身而退。

      对待一个没有价值又知之过多的棋子,FUG会怎么处理呢?

      她将剩余的爆爆珠如法炮制,却没见相同的反应。看来第五根是唯一的一根,幸好她及时发现。

      阅读完信纸的内容后,她将爆爆珠复原,像对待一根普通香/烟一样把它点着,却并没有抽。

      烟云雾缭中,蕾哈尔目光逐渐锐利。

      她在头脑中构建前因后果,努力回想一切可能遗漏的细节。

      人是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变数才是常态,重演反而是巧合。密语的情报提示她,过于依赖梦境中未来反而会掉进思维陷阱。

      手指间夹着的烟卷忽明忽暗,蕾哈尔心中逐渐浮出一个计划……

      她过于沉浸思考,一直听到敲门声时,才恍若惊梦。

      门咚咚咚规律地响了三下,敲门人并未得到应允就从外面把门打开。

      蕾哈尔手忙脚乱地把打火机扔在枕头下,手上的爆爆珠却无处安放。

      昆已跨步朝她走来。

      “你居然在抽这个。”
      昆摁下床头灯开关,眼神在蕾哈尔的手指和床头柜剩下的烟盒中来回扫视了一下,心下了然。

      “…呃,让米卡买的抽着玩,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了。”蕾哈尔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昆点头表示了解,却没有回答蕾哈尔问题。

      他脱下外套挂在墙上,转身伸向床头柜上爆爆珠的烟盒。

      蕾哈尔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

      没有问题。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我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她保持着表情镇定,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

      所幸昆并没有多作停留,而是从里面抽出一根爆爆珠。

      他四下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打火机。

      于是半跪在蕾哈尔床沿,头发低垂下来,这个姿势像是俯身欺在蕾哈尔身上。

      “借个火。”

      蕾哈尔默默向后挪了一点,手里的香/烟举到合适高度。

      昆低头,嘴里衔着又细又长的爆爆珠凑近蕾哈尔手中,猩红色的火星在两根烟卷之间明灭,蕾哈尔注意到烟头交接处升起白色烟尾,如雾般燎过昆半阖的长睫毛,像是在上面结了霜。昆单手撩过额前蓝发拨到耳后,似乎顾及被火点着。

      这一过程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在蕾哈尔手都快举麻了的时候,昆终于同她拉开了距离。

      他慢慢吐息出和挂在他睫毛上一样的白色烟雾,随后略带不解地看向蕾哈尔:“你不抽吗?”

      “啊?……抽。”蕾哈尔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她从没抽过烟,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蕾哈尔在心里咒骂了昆一万遍,最后认命般吸了一口。

      烟雾过肺时,蕾哈尔本以为自己会呛得咳嗽。

      然而并没有,这款爆爆珠的烟味和粉尘味并不重,她只觉得后脑勺一片劲凉,她低头看向手里墨绿色的卷棍包装,瞬间明白了——是薄荷味。

      两个或许都是第一次初体验的人在云山雾罩中装老烟枪,蕾哈尔心情有些复杂。

      她看向昆隐没在烟雾中的面容,时而淹没瞳孔,时而显露鼻梁,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蕾哈尔忽然心念一动。或许是尼/古/丁麻痹了意志,或许是气氛抚平了暴戾。蕾哈尔忽然想问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早就植根她的心底,以后或许再没有机会问了。

      大脑如同泡在风油精,蕾哈尔感到说不出的清爽和眩晕。但情绪异常平静,平静得就像是昆死了一般。

      “昆,你……”

      蕾哈尔轻声呢喃,如梦中低语。

      “什么?”

      昆也学着她呢喃的语气,似是讽刺又似是诱导。

      话已经到了舌头边,蕾哈尔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你妈妈在哪?”

      昆短暂地愣了一下,像是在品蕾哈尔这句话的用意,他总觉得蕾哈尔在拐弯抹角地骂他。

      他估不准蕾哈尔是否在套话,便语焉不详地答道:“还能在哪?在她该在的地方。”

      “是吗?”蕾哈尔眼神有些迷离,但她好像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自顾自往下说去,“你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从继承人的角度讲,无论蕾哈尔多么厌恶昆,也不得不承认他数一数二地优秀。

      昆被蕾哈尔毫无逻辑的言语弄得有些恼火。她好像全然不在意,说出的大多是没有用的废话,听起来像拙劣的感情牌。但这恰恰是奇怪的地方——你不知道哪里埋毒刺,哪里设陷阱。

      昆是不畏惧与任何高层智斗的。凡人必有软肋,位越高则越不舍得失去。但蕾哈尔一无所有,一个光着脚的疯子,你无法预判她能做出什么事情。

      哪怕这个女人明显在胡言乱语,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语气突然变得恶劣,将皮球踢回给蕾哈尔:“那你妈妈呢?你妈妈在哪?她会为你感到骄傲吗?”

      她那卑鄙无耻的女儿。昆咽下了这句话。

      “我妈妈……”蕾哈尔陷入了回忆,“我妈妈,她会给我讲故事,她给我梳头发,告诉我天空多么广阔,星星多么闪耀。我妈妈,她想让我看星星……她现在一定很失望。”蕾哈尔自嘲地笑了一下。

      昆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从来不是推心置腹的关系,蕾哈尔只要一开口从来都言必及夜,及夜必装腔作势,然而现在这是在卖惨?——在她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之后。对方是觉得如此拙劣的把戏会对他奏效,还是压根儿没打算设计隐瞒?

      现在的蕾哈尔浑身都像是破绽,她毫不在意暴露脆弱的肋骨,仿佛引诱敌人上前。昆是不打算轻举妄动的,他自问从未信任过蕾哈尔,却也在她手上吃过亏。

      他隐隐觉得对蕾哈尔的判断哪里出了问题,但一时抓不住头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烟掐灭。

      房间里的顶灯亮了起来。

      “我去叫晚饭,吃了以后早点休息吧,”昆走到门口,手里举着爆爆珠盒子,“另外这个没收,你伤还没好,今天抽得够多了。”

      昆关门带锁后,蕾哈尔还在发愣。

      她忽然发现自己记错了一个事实,她的妈妈才不会温柔地讲故事,也不会轻轻梳头发,更不关心什么星星。

      她的妈妈只关心她的考试成绩,会在吵架后绷着脸喊她吃饭,头发给她扎得老紧。

      她把她妈妈,和阿琳——夜的妈妈搞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自由价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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