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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手可摘星辰 ...
蕾哈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昏昏沉沉醒来。
视野范围是盘根错节的枯木,黑漆漆的树干没有一片叶子,遮天蔽日的枝干瘦骨嶙峋地野蛮生长,张牙舞爪像要捕食路过的旅人。
“我们走了多久?”
蕾哈尔轻轻拍拍面前那人的肩膀——她正被人背在背上。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多背她这个重物而受到限制,轻巧灵活地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密林里上下跳跃,银色的长发时不时飞起来扫到她的脸上。
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回答。
蕾哈尔叹了口气,不过她也没执着于提问。自从进入这片森林就没有进食过食物或水源,这会儿嗓子也干得冒烟。
她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隐约闻到血痂的味道。
现在虽然没有下雪,风却刮得很大,呜呜的风声穿梭树林,像是来自远方的哭泣。
蕾哈尔紧了紧她身上的红色绒面披风——事实上她是一行人中唯一穿这么厚的。
三个月前昆带着她和众人分道扬镳,这一点和上次一模一样——既避免她和夜朋友们的接触,也方便软禁监视她。
蕾哈尔觉得昆此举完全多余。毕竟对她而言,对付一个人肯定比对付一群人容易,昆是自负过头觉得光靠自己搞定她绰绰有余,还是也和她想的一样,觉得比起维系夜伙伴们的情谊,只对付她更加容易?
经过三个月的相处,蕾哈尔察觉到和记忆有些微妙的不同。比如他们的行进路线——蕾哈尔并不是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楚,但关键节点她还是略有印象,虽然大致方向相同,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他们好像是绕开了城镇,走小道抄近路一路向上。
再比如昆的态度,倒不是说他又多刁难,事实上之后再没出现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两人都默契地对当时的诡异尴尬闭口不提,甚至对话堪称亲切友好,昆还会时不时开几个不算过分的小玩笑(虽然蕾哈尔并不觉得幽默)。一切仿佛和上一次一样,两位影帝影后互相飙戏争拿奥斯卡。但不知是否是开天眼的心理作用,当昆不说话的时候,蕾哈尔总感觉后背一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恨不得将她一刀一刀骨肉剜下。
其实蕾哈尔不是没考虑过逃跑。她没有再攀塔的理由,自然不必要继续与昆纠缠,更何况藏宝图的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但一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二是她心中还尚存一丝不现实的期望——塔顶被第二十五夜捷足先登,如果她才是第一个登顶的人,那会不会……不过这也只是想想,毕竟她已经看到塔顶漆黑一片,也没道理星星都被第二十五夜吃了不成?
于是蕾哈尔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开始想逃跑计划,过一会儿又觉得要不还是先苟着看看情况,又一会儿头疼跑掉被FUG抓到怎么办,再一会儿又觉得要不先蹭一波昆的顺风车爬高一点,想办法挑拨昆和FUG互杀……就这样反复推演又不断推翻,如履薄冰的三个月过去,他们来到了第五层的0号村落。
村落位于雪山脚下,从0号到9号共十个村落,聚居着不同的民族。内塔是由外塔的人筛选进来组成,经年累月的文明沉淀,没有继续往上爬的人也在塔内固定下来,形成了新的文化集落。
比如他们到达的0号村落,大多人是银色的头发,珍珠黑一样的肤色,像出没暗夜的精灵。
昆一到村落就开始寻找熟知地形的向导,他的目标是穿越这片冰雪黑森林,到达下一个跃迁点。
除了向导,他们还需要再多一个人背“瘫痪”的蕾哈尔上路。
蕾哈尔清醒了一会儿,她们还在林间穿行,树木多到辨识不清方位,气温至少比出发时降低了十度,大概是风雪来临的先兆——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难受的。她默不作声地观察面前不算宽阔但意外结实有力的脊背,这已经是她的第四双“腿”。和之前的三人一样,他们都只是尽职尽责地履行腿的责任,并不与她多说一句话,大概事先被昆敲打叮嘱过。
这是0号村落的一位女性,和村落大多数人一样拥有昂贵丝料般的银色长发和泛着珍珠光泽的黑色肌肤,身形健美,肌肉匀称,大腿和手臂线条都隐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感。唯一不同的是眼睛被一块黑布遮住,像蒙眼不受威胁和诱惑的司法女神朱蒂提亚。
蕾哈尔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所以对这位女性很有好感。一路上向她搭了不少话,比如“你的头发好漂亮啊,像流淌宝石的银河,我的就不行,不打理就会枯黄得像田里的败草”“肤色也好好看,是怎么做到会发光的?”但是几次搭话都没有回应,蕾哈尔也有些无趣。
她一个人恹恹地不知不觉就睡着,陷入一个又一个绵长的梦境。时不时清醒一下,过不久又会强迫自己睡去。
正当蕾哈尔双眼半闭半合的时候,走前面探路的昆和向导去而复返。
“那条路走不通,我们换另一边。”昆对其他人下达指令。
他今天为方便行动将头发束了起来,系成浅蓝色的短马尾,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用于清除路障。不同于蕾哈尔把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也不同两位雇佣劳务浑身装备武器箭矢,昆一身轻装简行,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马尾也跟着跃动,像山间飞舞的云雀。
yue…还云雀呢,蕾哈尔有被恶心到,麻雀还差不多,叽叽喳喳,自鸣得意,让人恨不得拎起来抡圆了胳膊摔飞出去。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蕾哈尔安抚自己快点睡着。
可她刚把眼睛闭上,就被人晃得不得不睁开。
“怎么了?”她假装睡眼惺忪地说。
“你流血了。”晃醒她的人是昆。由于背蕾哈尔的女战士身材高挑,这会儿她几乎是向下俯视着他。
“来例假了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昆语气平淡,眼神坦然,蕾哈尔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询问还是有意冒犯。
她当然知道不可能是例假,虽然这具身体已经十五岁了,但不知是否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一直没有发育的迹象。
蕾哈尔没有正面回答昆的提问,她保持着迷惑不解又一脸懵逼的表情,扭头试图往后看去:
“不知道啊?哪里出血了?我没感觉到啊。”
身后的雪地凝固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远一点的已经干涸成褐色,如果不是未化积雪的颜色反衬,这种森林几乎难以察觉。
“还真的有啊,从哪里来的?”蕾哈尔似乎有点吓到,她一手勾住女战士的脖子,一手四下摸索着。
昆打断她的动作,吩咐女战士将她放下,靠在最近的一个粗树干上,然后他们发现,不只是雪地,蕾哈尔大腿内侧两边的裤子,几乎都被血水浸透了,旧的血凝固成干涸的血痂,和布料搅在一起,染成一种莫名肮脏的颜色,新的血攀附着痂壳往外渗透。
出血原因也显而易见,单薄的裤料仿佛被某种锐器划开的破口下,血肉模糊的伤口随蕾哈尔的呼吸一点点渗血,翻出了的烂肉像被剖开的小动物尸体。
昆沉默了一下,然后叫来了向导。
“你受伤了,我们需要处理伤口。”他征求蕾哈尔的意见。
蕾哈尔点点头。
然后由女战士扶住蕾哈尔,昆和向导配合着脱掉外裤。
“什么时候受伤的。”昆埋头处理伤口,他正在把已经坏死的腐肉清掉。
“不知道。”蕾哈尔摇摇头。
事实上出发后不到半小时蕾哈尔就感觉到了。
女战士的腰间别着短刀和匕首,它们虽然有被皮套很好地包起来,但装饰皮套的铆钉和短刀柄端的挂钩都正好戳到她的大腿,从最先开始划破她的裤料到磨烂她的肌肤也不过需要短短几个小时。
她是不可以喊疼的。
因为她“瘫痪”了,她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一路上半梦半醒,强迫自己耐受着疼痛。
淬过酒精的匕首清理死肉时还好,当刀锋沾到活肉时,辛辣的刺痛直击蕾哈尔脑髓,让她恨不得立马跳起来。
所幸她凭借非人的意志力忍下来了,但眼皮还是几不可闻地跳了一下。
“会痛吗?”昆仿佛脑门上长眼睛一样突然抬起头,眼神与蕾哈尔撞个正着,像是要击穿她的灵魂。
“怎么会?”蕾哈尔挤出一个假笑,“要是能感觉到就太好了。”
昆不可置否的应了一声,收回让蕾哈尔倍感压力的目光。
“我可以把头转过去吗?伤口血糊糊的看着还蛮吓人的。”为避免再被发现,蕾哈尔小声要求着。
“你转吧。”昆说着从向导那里接过一壶酒袋,它之前被用来消毒过匕首。
“条件有限只能用这个了,不过高浓度烈酒效果也差不了太多——话说你是真的不会痛吧。”昆用牙齿咬住瓶盖起开,先在沾血的匕首上淋了一遍,然后晃了晃酒囊,像是掂量还剩多少。
“正常情况可是会疼到死哦。”
蕾哈尔转过头去,她有种视死如归的即视感,没那个闲功夫和昆继续对线。
昆也像是随口一说,完全没给她回答的时间。
他干脆利落地往两边伤口倒上烈酒,动作潇洒迅速。
一瞬间蕾哈尔头皮如针扎般发麻,伤口像着火一样烧起来,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痛得灵魂都飞出去了,本该撕心裂肺的尖叫掐灭在嗓子里。
这时蕾哈尔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上一次昆早早就心生怀疑,但为了套出夜死亡的真相,还是非常配合地玩间谍游戏,因此她无从得知昆什么时候真正将怀疑坐实。
但这一次,蕾哈尔现在很肯定昆已经明确她是装的——但还是如此恶劣地玩弄她!哪怕他没有蕾哈尔作案的证据,也不妨碍抓紧一切机会向她复仇。
“你脸变白了哦,真的没问题吗。”她听见昆平静的叙述,仿佛来自地狱的嘲笑。
“可能是失血过多吧。”
蕾哈尔真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和昆互飙没营养的烂话。她感到身体有些飘飘然,大脑CPU加载过热,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态度,看你还能飙出什么屁话。
“啊又变红了。”
“可能是酒精作用吧。”
她大概是疼晕了过去,后面的事就变得模模糊糊不知道了。
-
蕾哈尔再一次清醒,脸颊热得滚烫,大概是发烧了。
她仍被人背在背上,对方的脚程没有丝毫放缓。
蕾哈尔感到一小撮头发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挠得她痒痒的,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拨弄开,然后将发烫的脸贴在对方冰凉的后颈上降温。
“你醒了。”是昆的声音,不像是疑问,更像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到镇上,你可以再睡会儿。”昆简要地告知蕾哈尔想知道的信息。
“怎么是你,”蕾哈尔把脸抬起来,“那维亚呢?”
那维亚是之前背蕾哈尔女战士的名字。这时蕾哈尔才发现,身前的脊背虽然和之前宽度差不多,但更为瘦削单薄,凸起的肩胛骨硌得她有点发痛,她默默离远了些。
“你愿意腿上多戳几个窟窿,我可懒得再帮你包扎。”昆冷笑道。
“我和他们沟通过了,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肯卸下武器,没办法只有我上了。”
蕾哈尔有点想笑,众所周知昆少爷养尊处优,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到这步伺候人的田地——还是自己恨不得杀之后快的仇人。
可还没等她笑出声,昆突然一个起跳落地,似乎是跃过了前面的路障,蕾哈尔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这龟孙…伤口绝对裂了!
蕾哈尔尽可能平缓呼吸,她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想法。
她贴上昆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昆,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你还是别说话保存体力比较好。”她听见昆凉凉的回答从前方传来。
“是关于夜的,”蕾哈尔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到“以前我和夜在洞穴的时候,经常给他讲这个故事。”
“洞穴的天很黑,没有一丝光亮,我告诉夜,外面有光——夜其实不关心这种事。”她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怀念地笑了一下。
“夜他就像个小孩子,我只能用对待小孩子的方法,给他讲童话故事。我说:从前有个人,他很想看星星,可是星星太高了,天空太黑了,他只有站在石头上才能看得更高,他不断往脚下堆石头,大理石、花岗岩、白玉石……所有能找见的石头都被他拿来堆砌,不断向天空垒高……终于有一天,石头堆成了塔,他站在塔顶,一个人沐浴着璀璨的星空,仿佛伸手可摘星辰……”
“可你猜夜怎么说,他说:那个人不会感到寂寞吗?塔上只有他一个人。我当时愣了一下,说但是他看到星星了呀。夜说,我不愿意一个人,如果看星星的代价是失去所有朋友,孤身一人的话,我可以永远不看星星。”
“夜他,是一个非常害怕孤独的孩子。潜鱼猎狩时,他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不要害怕,他会保护我,”她又轻笑了一声,“明明自己都要害怕得发抖了,却还在我面前耍帅。”
“…不要说了,风大,会刮到嘴里。”昆突然出声打断她,语气听不出起伏。
“如果那时候,我有昆先生这样强大聪明的话,”蕾哈尔还是不理他,她正在酝酿给昆最后的诛心一击,“或者如果,当时昆先生就在夜身边的话,夜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夜保护了我,可谁来保护夜呢……现在,夜一个人在那么黑暗的湖底,一个人,他该有多害怕啊……”
蕾哈尔感到腿弯上的力道逐渐收紧,仿佛陷进了她的肉里,昆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此刻不可能不杀意汹涌。
这就对了,蕾哈尔想,你能拿我怎么样?
小崽种,治不了你我还不能恶心你吗?
正当蕾哈尔觉得点到即止差不多可以结束对话时,昆幽幽的语调像是乘着风旋过她的头顶:
“没关系,等我们都下去陪他,夜就不会寂寞了。”
蕾哈尔顿时如坠冰窟——倒不是昆的威胁多么骇人听闻,而是这种被盯上的氛围莫名和记忆有些重合,她忽然回想起上一个令她胆战到决心远离的对象。
她并没有将洞穴对话和盘托出——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出于某种微妙的逃避或恐惧。
她想起那个童话故事的后文,夜抱着她的腰,如同最纯真的孩童依偎母亲的怀抱:
“我是不会放弃朋友去看星星的。我想和蕾哈尔在一起,蕾哈尔就是我的星星。”
“但如果你的朋友不这样想呢,如果他们宁肯放弃你也要看星星呢?”她梳理着夜长长的头发,像在撸一只毛绒绒的小怪兽。
夜陡然直起身。他那双随时闪烁着“蕾哈尔好厉害好厉害”亮晶晶的星星眼忽然暗下光芒,像是双子星塌缩后的黑洞。
“……吃饭吧,蕾哈尔,别想这些奇怪的事。”
那是夜第一次拒绝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蕾哈尔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也许夜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单纯好懂呢?他那千依百顺的乖巧外表下,或许隐藏着她从未涉足过的泥潭。
尽管他没明说,可当他那双足以吸收一切光亮的、黑碳素一样的眼睛扫过蕾哈尔时,她顿时如芒刺背。
仿佛对方无声地警告:“别想离开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跑!小蕾快跑!别回头!
*前几章整体修改了一下,如果忘得差不多的小伙伴可以去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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