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踏上新征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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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好饿……蕾哈尔环抱肩膀，在昏黄的路灯下瑟瑟发抖。
她错过了庄园大门的宵禁，此刻徘徊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如同一缕孤魂。
街口的路灯脆弱地闪烁了一下，像随时会湮没于黑暗。
去哪里？
蕾哈尔毫无目的地游荡，单薄的衣料无法抵御寒冷，这种低温，如果再不找到取暖的地方，她会被冻死的。
一颗金色的星星滚落到蕾哈尔脚下。
蕾哈尔没看清它从哪里掉下来，起初她以为是一粒金豆。
但很明显，金豆是不会自己发光的。
蕾哈尔下意识弯腰去捡，常识告诉她光源能带来温暖。
金星像是有意识似的往前滚了一步，蕾哈尔扑了个空。
怪事，还能成精了？
蕾哈尔不依不饶地追逐，星星像是故意与她游戏，总是先于蕾哈尔一步，像是一枚转动的硬币，一只弹跳的青蛙，始终充满灵性地躲开蕾哈尔的追捕。
蕾哈尔停下来歇了口气。
她没注意到不知不觉间，星星已经带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几乎没有生物涉足的痕迹，周围荒芜破败，连一座建筑物的影子都没有。
星星仍不知疲倦地滚啊滚，它滚到一处似有凹陷的地方，啪的一下掉进缝隙里，只留下金色的光芒穿透土壤。
蕾哈尔扒开周围的石土，试图将它刨出来。
稀松的泥土越刨越深，星星也跟着下陷。
土质越到后面越硬，蕾哈尔不知刨了多久，最后指甲都刨断了，她忽然察觉到一种破空感——
地面即将塌陷，蕾哈尔敏锐地抓住了星星，随即像是掉入一个洞穴。
灰尘，泥土，还有黑暗包裹住了她。
她摊开掌心，之前一闪一闪活波跳动的金星忽然暗下光芒，慢慢变成一颗普通的石头。
蕾哈尔一时顿住，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黑暗侵袭了每一个角落，她突然后悔了，她想要逃离。
【你想去哪儿】
古老邪恶的低吟在她脑海里响起，她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如潮水拍打沙岸，以一种不被理解不被读写的语言呼唤她。
【蕾哈尔】
【蕾哈尔】
【留下来】
黑暗像母亲的羊水包裹住她，黑色的泥沼钻入她的耳道，浸泡她的大脑，她的眼眶、鼻孔，纷纷流出柏油样的黏着液体。
她想尖叫，但一张嘴就吐出黑色的淤泥。
她想挣扎，但背后红色蝴蝶结缎带被拉扯，飘散在无垠的黑暗里。
【你哪里都去不了】
这声音慢慢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统一的、甚至称得上是清朗的少年音。它几乎是略带祈求地，如同被刀割一样地，吐露出可被理解可被读写的文字：
【……不要离开我，蕾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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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哈尔倏然惊醒。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还趴在飘浮的灯台上，才稍微安下心来。
灯台此刻失去了橙黄的柔光。它已经飘了一天一夜了，这个灰白立方体仅凭蕾哈尔意志支撑到现在，艰涩地向前方的未知移动。
然而蕾哈尔却不敢停下。
她还没忘记刚刚坠入悬崖所看到的情形。
跳崖是蕾哈尔预计的plan B，一个巧妙又实用的小花招。
只有昆和FUG都以为她死了，她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换作以前，蕾哈尔是断然无法实施这个计划的，万一操作出现纰漏，假死就可能变成真死，她反倒把自己玩进去了。然而梦境里几十年积累所带来能力的提高，让她对灯台的掌控今非昔比，虽仍无法与上位者一较高下，却也足够熟练使用了。
她刚一下落，放大的灯台就无声地接住了她，之后也带着她慢悠悠下坠。
这同时也再一次警醒她，那惨痛的未来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过往，稍不注意她就可能重蹈覆辙，一脚踩进的深渊。
她操纵灯台来到崖底。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巨大澄明的湖水，如胶冻状般缓缓流动。波澜不惊的湖面下，如同松脂包裹昆虫形成的琥珀，静静地封存着无数具的尸骨。
它们有的尸首分离，孤零零的颅骨倒置在湖水，有的骨架完整，甚至摆出滑稽可笑的姿势，有的衣物还未被腐蚀，看得出生前是个体面人。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像是被湖水啃食殆尽皮肤和肌理，只遗留下干干净净、光泽如新的白骨。这些骨骼反射湖水中不知名荧光生物的光，经山雾层层吸收后，仍在望月牙头顶的帷幕投射出一小片璀璨。
许愿池每月5号喷射出红井，望月牙状似繁星的天文奇观、雪山脚下坟场亡灵的哀嚎……
蕾哈尔忽然没来由地联想起这些。
她心下有个模糊的猜测，这念头刚一浮现几乎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小心地解开缠绕大腿的绷带，操控灯台移至湖面两三米的距离，将染血的绷带丢了进去。
像脂滴进入有机溶剂，暗色的血痂缓缓从绷带分离，如同滴进清水的红墨，顺着水流的方向扩散开来。
她的猜测被证实了。
蕾哈尔以前就听闻FUG有许多秘密处死的场所，被FUG盯上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曾以为这像所有都市奇闻一样，不过为夸大秘密组织让人闻风丧胆的奇谈。
可面前埋葬着森森白骨的坟场，不正是天然的处刑场吗？
蕾哈尔不敢停留，她彻夜赶路，往湖水上游移动。一旦她精力不支掉进湖里，也会如那些尸骨一样，被腐蚀得渣都不剩。
蕾哈尔这时感念起灯台的好处了。她曾经对成为灯台御史多少是有些抱怨的。
【狩猎者】战斗中负责进攻的职介，团队的坦克与核心力量；【投矛者】远攻近战皆准的战士，以手中长矛刺入敌人的咽喉；【斥侯】神出鬼没的侦察兵，能随时隐匿自己的行迹；【波道使】能奶能控能输出，以魔法攻击悄然改变战斗局势。
唯有【灯台御史】，这个所谓团队的智囊，信息调度与分配的军师——然而在离开强劲的队友之外，还能有自保之力吗？
蕾哈尔是更想成为狩猎者或投矛者的。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她对出手就能掀起赫赫风雷的女武神一类有莫名的憧憬。然而无论是她矮小的身材或是孱弱的四肢都不足以负起重型武器，更何况浴血沙场了。
她曾经无比憎恶自己弱小，哪怕已经成为灯台这种不适合攻击的职介，她也注重专研可以一击毙命的招式。
然而此刻再没有比灯台更适合的了，能变大变小甚至还能作为代步的工具。也许这本来就是最适合她的，蕾哈尔想。
她逐渐开始接纳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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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飘了多久，蕾哈尔终于看见了陆地。
着陆点位于一片茂密的阔叶林，高大冲天的树木互相遮挡，青翠的树冠显出勃勃生机。
就，很茫然。
蕾哈尔并没有独自丛林生存的经历，她以为从永夜镇离开后，至多不过是到达下个城镇。城镇是人类的社群，在人类构建的聚居地中，无论如何都有机会活下来。
然而这里是荒野，有毒蛇猛兽出没，有食物短缺之忧，甚至一场大雨，一道闪电，一场森林大火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蕾哈尔忽然有点失落。没准儿是天要亡她呢。
如果是主角，他的成长是有套路的。他会遇上一群伙伴，一个导师，无数欣赏他天分和才能的追随者。他当然也会遇到困难和敌人，但总能用他的能力和天赋解决，他必然贯彻爱与正义一步步升级变强，最后登顶。
他必不可能一个人踽踽独行，也必不可能被致命打击扼杀在摇篮里。
但如果是不被选中的其他人，那么他什么都可能遇到。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死得其所，大多数人都是在平平无奇、悄无声息中咽了气。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疾病。真实生活永远不是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
难过归难过，蕾哈尔还是行动起来，她并不打算死在这个丛林里。
蕾哈尔用石头和木棍做成一个简易日晷。由于害怕被FUG追踪定位，她在坠崖的第一时间就把打火机时钟扔进湖里，现在只有采取这种原始的计时方式。
然后她找了些细树枝，折成一寸一寸的小段，一共三十支放进兜里，打算每过一天扔一支，扔完又捡三十支重复计日。
做完这些以后天还没有黑，蕾哈尔想找点食物。
森林里浆果丰茂，然而她区分不出什么有毒什么无毒，不敢冒然采摘那些鲜艳的果子。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之后，她停留在一个树干旁。
树干低处有个裂口，像是之前被野兽啃咬出的伤痕，黑色的小虫子密密麻麻布满其上，吸取它的树蜜。蕾哈尔之前就留意过，到现在过了几个小时这些虫子也未被毒死。
蕾哈尔用匕首在小黑虫聚集处的上方凿出新的伤口。这是一项耗时费力的事，蕾哈尔边凿边想，要是有机会能从这里出去，她一定要多吃肉，努力锻炼身体。
天色渐暗的时候，蕾哈尔终于凿开一点树蜜，她迫不及待地伸舌头去舔，金色树蜜在口齿间流转，她一滴不浪费地咽了下去。客观来讲树蜜并不十分甘甜，但对饥饿的蕾哈尔而言无疑是美味，只可惜吸了一点以后又没有了。
于是蕾哈尔开启凿树干-舔树蜜-又凿树干无限循环过程。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密林，蕾哈尔差不多吃个半饱。
她将灯台点亮，借着照明用匕首割下一堆巨大的芭蕉叶，一部分垫在身下，一部分裹在身上充当被子。黑暗中最容易遭受野兽伏击，所幸她还有灯台冒充明火，从常识来讲应该能驱赶大部分危险。她一边警戒，一边靠着树干打盹儿，最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夜无梦。
按理来说并非处于能安眠的环境，蕾哈尔这一觉却睡得格外酣甜。大约是抛却了许久以来压在她心头的包袱的缘故。
丛林里处处是危机，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没有任何人能约束她，哪怕她在树林里裸/奔也不会有人发表任何微词。
她再也不用为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鞭策自己，也不必成为谁的答案或诱饵。丛林里只有天道，而没有拙劣模仿天罚制裁的人道。她唯一需要做的只有生存。
当然，丛林也不完全是美好的。自由的代价是物竞天择的生存法则。
蕾哈尔几乎回忆了所有从荒野求生纪录片习得的知识，以及靠灯台和匕首这两个作弊工具，才勉勉强强在丛林中度日。
饶是如此，也有差点没命的时候。当她某天早上醒来发现一条黑蛇正缠着自己小腿攀缘，冰凉黏腻的触感恶心又真实，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所幸她装死没多久，这条黑蛇就自顾自爬走了。
自此蕾哈尔再也不敢睡地上，她把芭蕉叶铺上灯台，晚上找个空旷的地方趴在灯台上睡。这个办法不光消耗她额外的精神力，同时也招惹更多蚊虫叮咬，但她实在没法冒着被毒蛇咬死的风险了。
麻烦的还有钻木取火，蕾哈尔用匕首把木头都钻得冒烟了，然而一点火星也看不见，她愤愤踹着枯树干，可是又毫无办法。
幸运的是她到来不到一个星期丛林就下了一场暴雨，她躲进不知道是什么野兽挖好的洞穴里，等雨停了以后去捡被闪电劈着的树枝，总算保留了火种。
蕾哈尔的生活越来越野人化，她事先从昆那里顺走的衣服被撕成一片片布条，在各种场合派上用场。
求生的同时蕾哈尔也没忘记寻找离开丛林的出路。天气晴朗的时候，她乘着灯台飞到老高老高，从上方掠过密林探寻人迹。
蕾哈尔所到之处都埋上尖锐的地桩，或在树干刻符作为记号，虽然不能完全避免鬼打墙，但至少提醒她曾来过此地。
她沿着南面（她所勘探出的“南面”）一路向前。
运气好的时候，蕾哈尔甚至依靠不怎么高明的陷阱抓住了一只野兔，当晚就剥皮烤来吃了。吃不完的部位做成肉干（然而并不怎么成功，不到一周就臭了），兔皮也被晒干做成护膝和护肘皮具。
她摸索前行的期间发现了一种防水性较好的不知名植物，用它编织成简陋蓑衣或临时雨棚，也平稳度过了数个雨天。
就这样，在第二批计日木棍快丢弃一半的时候，她终于穿过看似永无边境的丛林，来到了城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踏上新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