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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法回头 我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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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不能使用功法,因你学的是名门正派的道术,会被魔族识出,同样的,你师兄也不能使用功法,他与你是一般的道术,倘使你涉了险,逼的他不得不使用术法护你,倘使你招惹了不可挡大麻烦,逼得他再也无法继续隐藏,倘使他愿意护你,倘使他当真用了飘渺术法,他便也藏不住了,他也还是你的师哥。”
他仿佛已知晓那个大麻烦是谁,只有紫薰魔君,他没有一战之力,李仙长说:“若他不是,我拼了性命,也会护他离开月湾魔域,倘若他是,我拼了性命,也要把他带回飘渺。”
我苦中作乐与他调笑道:“怎的是与不是,你都要拼命?”
他面上浮起虚离的苦笑来:“我身无长物,只有这条命可拼了。”
“我这里恰有个由头,足让你制造一场名正言顺的混乱。”我按捺下不忍,咬牙说。
……
李仙长去找木光了,他蹲下身摸木光种的墨绿花朵,说:“我知道,你觉察我许久了。”
那丑陋的魔族怯懦卑微,垂头说:“大人哪里的话,小的怎么敢察觉。”
李清光说:“我要走了。”
“大人确实该去下一个地方了,”木光说:“大人这样的人,不属于这里。”
李清光问他“那我属于哪里呢?”
“哪里都好,只要不是魔族。”
“我师哥和我是一样的人,既然我不属于这里,他为什么会愿意待在这儿?”
木光静默。
“你告诉我,”李清光逼问他:“只要你能解我的惑,我便如你的愿。”
木光目光终于冷漠起来,他叹息似的,仿佛抵抗不过无边的命运,弱小而无力:“你们不一样。”
李清光仿佛确认,于是突兀的笑出了声。
木光说:“你该走了。”
“我确实该走了”李清光目光里燃着压抑的火,那火气灼灼清冽,烧人肺腑,他说:“我找到师哥了。”
木光愣了一下。
李清光继续,按照我教的话一字一句道:“紫薰魔君的地宫里,有一禁裔,我会去那里……”
我说:你便去告诉他,你探出紫薰魔君有一处地宫,地宫囚了一人,你怀疑那是你师哥,我画出地宫的地形图,你给他后,只管乘着夜色去救他,紫薰魔君必定震怒。
李清光问我:“他可会信?”
“他必定信。”因为我不做假,那处囚的恰是我师傅,我想让他去救师父,我明知他救不出师父,但我需要这么一个机会,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我要趁机偷走紫薰魔君的丹珠。
我也什么都没有了,也只剩下这条命,但我不能拿这条命去拼,我只能卑鄙的去用别人的命。
所以我不忍。
李仙长是个毫不相干的人,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可那些是我的师兄弟,我不得按捺下不忍。
木光听完李清光的话,毫无波澜,既不出言阻止,也不显露欣喜,他维持着之间的动作,平静的端着那木水瓢,甚至于连水瓢里的水都平静的没有泛起波澜。
他将水泼洒在花草之上,我仿佛听到花草舒服的喟叹声。
李清光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又说:“我晚上就去。”
于是木光从花从中随手折了一只花来,垂首勾腰,小心翼翼的插到李清光的腰间,卑微恭敬说:“祝大人旗开得胜,祝凯旋归来。”
李清光去找木光时,我远远躲着怕被察觉,他去闯地宫去救师傅时,我附在他的剑上,跟他贴的紧紧的,便一点也不害怕了,我毕竟只是一缕神识,不会受到切实的伤害。
我问:“我画的地宫地图给他了吗?”
“放在花圃里了。”
我又问“你有点儿确定是他了吗?”
“他说我们不一样的时候,我是确定了的,”他顿了一瞬:“可是现在,我又不确定了。”
“如若他是,循着地图,他总会来,”我还问:“假使你师哥不来,我们能逃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届时你只管逃,不必回头看我的死活,”他说:“为了这个答案,我愿意付出性命的。”
我一时又不确定起来:“倘你遇到危难,你师哥可一定会救你?”
“无需师哥救我,”他说:“假使是这样的危难,我死了也便罢了,只要我了知道答案,死了亦是足以含笑闭眼的。”
我看他的模样,似极了一个狂热的殉道者,为了他的答案可以放弃自己的性命,他说他只有命了。
前路已至长廊,有风拂过他的袍角发梢,不待我想起风萧萧兮易水寒之类的词句,他的发梢被斩断,发丝飘飞着落到地面,面上开始出现细小的伤口,仿佛是被锋利的刀刃划过,渗出缕缕血丝。
“难道是罡气风刃?”说完我又否定了,可是他的衣袍并未被绞的破碎。
他也摇头,他拎着我继续往前,他说:“只是风。”
这门口的风尚且如此骇人,那未知的尽头呢?
我被他握在手上,给他指路,他体温极高,握着我的手心滚烫,我们在这条空荡的长廊里并肩走,一时竟生出点儿相依为命的意境来。
我开始受到挤压,并为之痛苦,我确定不是他捏紧了剑,因他也猝起了眉头,他说:“这里的域场不太对,仿佛直接作用于精神体了,你可还好?”
我有气无力的说:“大概是不好的。”
他终于在周身凝起了护体的气来。
我问:“我们被察觉了?”
他依旧摇头:“未曾,只是一些防护的阵法。”
我也是这么觉得,紫薰魔君并不会觉得我能这么快请到救兵,她只以为我尚在魔物的追逐下奔逃。
第三层是气,我是灵体察觉不到,只是见李清光的面上渗了冷汗。
第四层是念,第五层欲……
我们一道阵法一道阵法的过,除了直接作用于精神体的,我都不太难熬,他却被冷汗浸湿了一身衣衫。
我几乎想要却步,想要说我们回去吧,我再替你想其他的法子,我不救师傅了,可是我竭力忍住了,没有比现在更加好的机会了,越往后紫薰魔君的防备越森严,我只能不停的寻着由头和他说话,分散彼此的一些注意力。
“你师哥……待你如何。”
“师哥虽性子清冷了些,待我们这些师弟,却是一般的好。”
“既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既然都是一般的好,”我问:“那为什么只有你心不甘呢?”
他没回答,我以为他没听懂我的话,继续道:“只有你来找他,千山万水,千辛万苦,万死不辞,既然大家都待你师哥好,你师哥待你们也是一般的好,为何只有你,甘愿犯错,甘愿被逐出内门,甘愿放弃飘渺的荣光,放弃唾手可得的名利富贵,以及未来清字辈会拥有的一切名耀,来到这妖魔聚集的苦寒浑噩之地,卑贱到了泥土里。”
我越说越不忍:“你原本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你的师哥扭转了你人生的轨迹,你越向他靠近,便离原本的仙途越远,你会和他一起堕落入魔界的——回头!”
我大声的喊,一如初见他时,我怀着希望冲他喊救命时的那样殷切。
我说:“我放弃了,回头,我们一起回头。”
我说:“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不要对别人那么好了,我想要你活,我需要完善的计划,我要一个笃定的希望,你只剩下命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要留着去见你的师哥啊!”
我大声吼:“回头!再不回头,真的回不去了,你会再也回不了飘渺,再也当不成李清光,不值得的,我不值得,宋清辉不值得!你应当过属于李清光的人生,而不是成为宋清辉的附属,成为他的影子,追随在他身后,回头!”
他跨出最后一步,说:“无法回头了。”
地宫的入口,就在我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