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哭诉 ...
-
谭啸枫很想走远一点,也很想四处游玩。
心野了再想回到以前按部就班的日子实在煎熬。
但她更想家,想几年不见的父母亲族。
这天他们随船到了一处港口,三人找了处临街的酒楼吃喝。
苟君侯旧事重提,摇摆不定的谭啸枫还是摇摇头。
“算了……爹娘一定很想我了,也不知道祖母的身体怎么样。”
“你想好了,”苟君侯问,“一入侯门深似海,你们谭家更可怕。酸腐的规矩只怕压死人,枫丫头,你就不怕……”
怕什么苟君侯没说出来,他向来不吝以最大恶意揣测别人。在他看来谭家这样拿名声当饭吃的家族,狠心逼死女儿也不是不可能。
谭啸枫呸了一声:“我爹爹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况且……况且他只有我一个……”
话说到这里谭啸枫也沉默了,谭家是只有她一根独苗,但谭家也的确重规矩讲名声。
“凭什么呢,真不公道,哪逼受害者去死的道理。”
“这世上不公道的事多了,”苟君侯摇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办法,还是得守规矩的活下去。”
谭柔忽然笑了笑:“这话……真不像苟公子说出来的。”
苟君侯看了她一眼:“不想谭小姐已经这样了解在下了。”
“毕竟同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苟公子已经是柔儿相处得最久的外男了。”
苟君侯皱皱眉没说话,三人一时又陷入了沉默,都低头喝起了闷酒。
这场饭局不欢而散,三人都各有心事。
船还要在岸口停几天,船员们都急不可耐的四散消遣,谭柔三人也实在受不了船上狭小简陋的房间,便在客栈定了房住下。
回去时谭柔突然叫住了满腹心事的谭啸枫。
“姐姐……”
“怎么了?”谭啸枫有些惊讶。
“今日散得太快了,实在不尽兴,不如我们二人单独说说话。”
谭啸枫一下想起,自从遇险之后,她们和苟君侯吃也在一起住也在一起,可谓抬头不见低头见,三个人在一起久了,倒的确少了在家时和谭柔无话不谈的亲密。
“好啊,”谭啸枫笑了笑,“今夜月色正好,我让掌柜弄几只肥蟹来,咱们吃蟹赏月去。”
谭柔笑了笑,目光缱绻温柔。
客栈有几层楼高,顶上空着做了个凉亭,倒是个赏月赏景的好去处。
夜风习习,月色动人,酒是温好的,螃蟹也个个肥美。
谭柔吃得缓慢优雅,不时停下来看看谭啸枫。
“少吃些,这个寒凉,对身子不好。”
“一年也没几个时候正经吃这个,哪里就寒凉了。”
谭柔拿手帕给谭啸枫擦了擦鼻尖的细汗:“身体是自己的,你待它怎样,它就怎么回报。一时的放纵总会埋下祸根,你如今贪嘴高兴了,小心以后肚子疼。”
谭啸枫叹了口气:“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不管再怎么细心讲究总也逃不过的,再则事事精心压抑天性,实在太为难我了,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逃得过一时哪里逃得过一世呢,一时欢愉片刻就散了,还是戒骄戒躁忍得一时,过后自然顺风顺水。”
谭啸枫总觉得谭柔意有所指,她喝了一些酒,已经有些微醺了,便忍不住心里的低落和烦闷。
“莺莺,咱们……又要何去何从呢?”
谭柔看着谭啸枫,目光深沉复杂,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起身朝着谭啸枫一拜。
“姐姐,你帮帮我吧!”
谭啸枫愣住了:“莺莺,你这是干什么?”
谭柔眨眨眼便泪光盈睫,说:“想我一生孤苦飘摇,幼时家破人亡,千方百计的投了亲戚去,又被人家几百两银子卖进了楼里。若非父亲肯冒着危险将我救出带回家中,我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谭柔漂亮,哭起来更添愁美,叫人打心底里怜惜,不由得苦她之苦愁她之愁。
谭啸枫手忙脚乱的为她擦泪,又搂在怀里哄她:“莺莺,你怎么又说这些,都过去那样久了早该忘了。”
“怎么忘得掉呢,”谭柔说,“那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就一辈子不会忘,我再也不想被人磋磨了。”
谭啸枫想起白天苟君侯的话,又思及离京城越来越近,连她也不免想东想西,谭柔自幼心思细腻,别人想得到想不到的她都早早揣在肚子里,又怎么能不忧思郁结呢?
但谭啸枫自己也想不出解法,只能徒劳的安慰了一些无用废话。
“姐姐,我一向敬佩你敢做敢想,你若骄阳却不灼人,若你是男子,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我们回去了还在一块,谁也不能说什么,从此一辈子都在一起。可恨你我皆为女儿身……女儿不值钱比男子轻贱百倍,无论人品才貌如何出众,心中是否抱负不凡,唯一值得说的就是聘给了什么样的男人。
多可笑,嫁给什么男人就是女人的大部分价值,剩下的就是生了几个孩子。相夫教子……这话真叫我恨。但我们有什么办法呢,这次回去还不知道如何。若莺莺命好,便同姐姐你同在一座尼姑庵,彼此有个依靠,我倒不怕了,还要谢老天可怜我。若是心傲命短听不得别人闲言碎语,一头碰死了也干净!”
谭啸枫听了谭柔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只搂着她在怀里安慰。
“姐姐我只求你……别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怎么会呢,”谭啸枫勉强的笑笑,“你被海水冲走了我都能找回来,如今好好的在我身边,我怎么能把你丢了。你要是这么怕,不如把你变成个荷包拴在我腰带上,这样总掉不了。”
谭柔破涕为笑,只是仍旧愁眉不解。
这一夜谭啸枫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烦躁难言,实在待不下去了就提了刀到后院练,谁知心浮气躁却不小心让自己挂了彩。
鸡鸣之后,苟君侯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谭啸枫正站在外面。
“哟,怎么……昨天做贼去了?”
谭啸枫干笑两声:“师父,前几天我在船上赢了不少钱,今天还请你赏脸,我都打听好了,城北的聚祥斋是出了名的好味道。”
苟君侯往她身后看了看,有点惊讶的问:“你那好妹妹呢,怎么没缠着你?”
谭啸枫摇摇头:“她昨天多喝了些,还没起呢,等会我们吃完给她带回来也是一样。”
苟君侯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来谭啸枫大半的意图,于是干脆的关门谢客。
“不去。”
“诶,”谭啸枫赶紧伸手抵住了门,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师父,算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