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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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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柔陷入了离奇的梦境,梦中她又回到了上辈子死去的时候。
稳婆在大声的让她用力,丫头们疲累的喘气声清晰可辩。
“夫人,能看见头了……你在加把劲啊!”
加个屁,谭柔想。
她恨死了那个至她于死地的孩子。她不爱黎皓轩,当然也不会爱他的孩子。可她已经二十六岁了,没有娘家可依靠,长子又意外夭折,她能怎么样呢?
她要在黎府过得舒心安稳就需要一个孩子,黎皓轩可以不喜欢也可以不在意这个孩子。但只要谭柔有了,那这孩子就是黎家名正言顺的嫡子。
至于有了孩子以后黎皓轩怎么样,谭柔就完全不在意了。不管他是抬举通房小妾也好,留恋花丛也罢,谭柔统统不在意。
谭柔貌美,黎皓轩温润,世人眼中的郎才女貌金玉良缘却如同两块冰冷的玉石,在一起从来不能互相慰藉。
可惜,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谭柔活着的基础上。
早知道这孩子会要她的命,她做的一切岂非都引人发笑?
谭柔经历了一阵彻骨的疼痛,然后察觉到自己的魂魄已经离开了□□。她潜伏在半空俯视着自己死去的身体和屋里一众忙忙碌碌的人。
稳婆最先发现她断气了,大吃一惊后很快镇定下来。她是谭府的老人了,黎皓轩都是她接生的,对谭柔在府中的地位心知肚明。
谭柔跟着稳婆出了产房,她一眼就看见了在众人簇拥下走来的黎皓轩。
他已经三十出头了,却不像时下的男子留着长须,反而依旧如同当年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人。
谭柔听他的通房小娇偶然说过,这是因为谭啸枫不喜欢留胡子的男人。她那位姐姐总说留胡子的人丑,十分好看都要折损八分。
所以即使有人暗地里说闲话嘲笑他,黎皓轩却依然不留胡须。
谭柔总是对她的丈夫嗤之以鼻,她明白黎皓轩为什么会对谭啸枫念念不忘,就像她对谭啸枫的嫉恨一样不能释怀。
谭啸枫不聪明也不漂亮,但她和他们这样的人是不同的。他们是冰冷世俗的、迂腐陈旧的,但谭啸枫是鲜活的、是灵动的,从她身上他们能汲取得不到的养分,黎皓轩本来拥有她,又骤然失去,怎么能释怀?
谭柔其实很好奇,谭啸枫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用处,却竟然能从这泥沼里跳了出去,怎么能让人不痛恨不嫉妒?
她不用费尽心机攀上高位,她不用使劲手段生子固宠。这也就算了,谁叫人家生得好,命好。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挣破这世俗的牢笼,不该孤注一掷的闯出这腥臭的死水。
其实谭柔根本不恨谭啸枫,她恨的是自己……否则她又怎么会后悔,怎么会在重生后对谭啸枫那么上心呢?
“是个男孩。”稳婆说。
“男孩,”黎皓轩看不出来高不高兴,过了一会顺口问了问,“夫人呢?”
“夫人……”稳婆挤出两滴眼泪,“夫人去了。”
黎皓轩愣住了。
“死了?”
可不就是死了,谭柔在半空冷笑了一下。
一群人吵吵闹闹假惺惺的哭了半天,突然有人问。
“少爷,孩子取什么名呢?”
“取什么名?”黎皓轩回过神,他看了一眼产房,“就叫……”
就叫什么谭柔没听见,她的魂魄突然被一股强力拉扯着往地下去。
都说十八层地狱,谭柔竟然一个不落的参观了一遍。
到了阎王殿,阎王的位子空空如也,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捧着一本书写写画画,写完了他突然开口。
“厉鬼谭柔,残害人命数以万计,罪无可恕令人发指,现判其挫骨扬灰之刑使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厉鬼?”谭柔莫名其妙,她手上确有几条人命,可残杀数万就太过离谱了。
“我冤枉。”
那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冤枉……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说冤枉,真是可笑可叹。”
“本就是冤枉,这人间地下难道都一个样吗,不辨是非不分黑白?”
“你也配论是非敢说黑白!”
那人突然大怒,手中的笔一挥,无数恶鬼倾涌而出。
那些恶鬼一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凄厉大叫——还我命来!
谭柔痛入骨髓,恶鬼纷纷附在她身上啃食着她的魂体,一口接一口,比啃食她的血肉还要痛上千万倍。
“生前不积德,死后仍作祟,你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既然觉得挫骨扬灰之刑不公,便叫被你害死的这些厉鬼怨气分食吧!”
谭柔不服,但她实在太痛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谭柔怕极了,她真的感觉自己将要魂飞魄散了。
千钧一发之际,地狱乌云滚滚的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亮光,一只火红的箭穿破黑暗燃尽了万千恶鬼后又迅速消散。
谭柔猛的惊醒,一睁眼却看到了最不想见的一张脸。
“哟,梦见什么了,”苟君侯一脸讥讽,“别杀我别杀我,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谭柔满头大汗,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切以至于让她醒来后仍旧心有余悸。
“我怎么了?”
“摔傻了?”
谭柔皱着眉用手摸了摸头,这才发现头上缠着一圈布。
“我……”
“莺莺!”
谭啸枫嗓门大得洞内的两个人都一激灵。
“臭丫头,”苟君侯没好气的大喊,“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
谭啸枫却什么也没听进去,她两眼泪汪汪的跑到谭柔身边,还没开口说话,先张嘴哭了起来。
谭柔有点头痛:“哭什么,不过跌了一跤又没死。”
“就是嘛,”苟君侯难得帮谭柔说话,“死了再哭也不迟啊。”
谭啸枫立刻不哭了,她火冒三丈的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看样子要给苟君侯也开开瓢。
“哦哟,欺师灭祖了还!”
苟君侯惊叫一声,急速的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好了姐姐……”谭柔叫住谭啸枫,“你又追不上他。”
谭啸枫跪坐在谭柔身边,扔了石头低着头:“对不起莺莺。”
“对不起什么?”
“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也不会受伤了。”
谭柔叹了口气,她本来有心想骂谭啸枫一顿,可现在又开不了口了。
“就这些?”
谭啸枫的头低得更低:“我太冲动,太鲁莽,太没脑子……”
“知道就好……”
“啊?”
“我是说,下次即使再急切的事也不能不考虑周全。我受点伤倒没什么,姐姐要是伤了自己可怎么办?”
谭啸枫感动又内疚:“莺莺,都是我的错,我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谭柔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上次我有话忘了说……虽然要把苟公子当爹爹一样尊敬,但也大可不必把他当爹一样重要……咳,我是说,在莺莺心里,什么尊师重道道德礼仪都不如姐姐本身更重要。”
谭啸枫心里暖暖的,只觉得从没这样妥帖过。谭柔多重规矩体统的人,却为了她这样说,真是叫人感动。
“莺莺,我明白了!”
谭柔点点头:“明白就好……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还没告诉我呢。”
谭啸枫又想起船骸里的发现,迟来的喜悦冲上心头。
“莺莺……我们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