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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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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君侯……苟君侯,你在哪里?”
残破的船腹中长满了苔藓,还有很多附生的水生植物和海洋生物。肉眼可见的一切都阴暗滑腻,充满了让人反感和讨厌的气息。
越往里走光线越弱,谭啸枫不得不紧紧依靠着船壁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总是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在哪里,下一刻又会摸到什么东西。
“啊!”
在极端的环境里人的神经总是会绷得很紧,谭啸枫惊叫一声,她摸到了什么东西,冰凉黏腻的肉质感被她按了一下,紧接着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不过转眼谭啸枫就冷静下来,因为她很快反应过来,夹住她手指的只是附在船壁上的贝类生物。而方才的剧痛也迅速消散,一切不过是紧绷的神经转递出的错误信息罢了。
“苟君侯……苟君侯你说句话!”
不管谭啸枫怎么叫喊,苟君侯就是没有回音,谭啸枫越来越害怕,她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才会让苟君侯无法开口说话。苟君侯身手那么好,更是深谙猥琐发育,活着才是王道的精髓,他会出什么事呢?
难道……
脚下的海水幽深又可怖,可见性低得吓人,谭啸枫回过头看了眼只剩一束的光线,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走得太远。
海风吹进残破的船腹,在这犬牙交错的礁石群中被扭曲成诡异的声响,像是恶婴的啼哭,又像是厉鬼的狂笑。
什么东西从谭啸枫脚下飞速的滑过,不像鱼倒像是一条海蛇。谭啸枫大惊失色,一脚踩空跌入了旁边的海中。那一片恰恰没有礁石,反而出人意料的深。谭啸枫本来不会游泳,经历了海难之后也在苟君侯的偶尔指点下学了一点。但大概是小时候落水差点死掉长大后又遭遇海难的原因,谭啸枫总是怕水,尤其是这样深不可测又黑漆漆的海水。
淹死的总是会水的,这句话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谭啸枫在黑暗的海水中挣扎,海水倒灌进她的肺里,谭啸枫努力向上游,但有什么缠住了她的脚。
小命休矣!
就在谭啸枫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她被一只胳膊从水里拎了起来。
“谭啸枫,你跑进来干什么?”
“苟君候……你死了啊,都不会吭声,还把绳子给解了!”
“还没死,”苟君候扬起一个笑意,“还找到了宝贝。”
这年代中原最常运往琉球朝鲜的货物有很多,棉布、香料、陶瓷,还有各种各样的奢侈品。苟君候猜得对,的确有货仓撞上了这里的礁石才破损沉海的。
货物都在海底,大部分都被海浪冲走了,只剩下一些沉在礁石之上。
“绳子短了又被礁石割断,所以我就干脆潜下去看了看,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啊?”
“担心个屁,”谭啸枫本来恨不得捅苟君侯一刀,但因为找到了沉船的货物,她的这种想法也就淡了,“我们快出去吧,莺莺还在外面,刚才我急着来找你话也没说清楚,她一定担心死了。”
“那可不一定。”
一遇上和谭柔有关的事苟君侯总是阴阳怪气,虽然他一向如此,但这种时候就更加变本加厉。谭啸枫很心累,她估计苟君侯和谭柔是上辈子结下的仇,成夫妻就别想了,成仇人倒是极容易。
“你别说废话了,快点!”
两人便开始摸索着朝外面走去,海底的货物虽然极动人心,但没有工具就靠两只手显然是没办法搬出去的。
船腹的路极其难走,有时候还必须下水游两下才过得去。在幽深的地方摸索,苟君侯突然来了聊天的兴致。
“我不娶妾的。”
谭啸枫愣了一下,突然火从心起。
“你放心,我谭家的女儿也绝不给人做妾!”
“我知道……我也不喜欢李芸佩,她爹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我失踪这么久,估计早就逼着女儿另嫁了。”
谭啸枫回以一声冷哼。
“其实……”
“行了,你可闭嘴吧,我不想听。”
谭啸枫怎么看他怎么讨厌,谭柔哪里不好了,若非这年代对女子本就苛刻,她瞎了眼才会想撮合他跟谭柔,没想到苟君侯是这么想的。
做妾?
呸!
等谭啸枫和苟君侯重新回到甲板上时已经是筋疲力尽。不知道为什么,神斑和飞锦叫得特别大声。谭啸枫本来趴在甲板上,听着这声音赶紧爬过去看了看。
“你妹妹呢?”苟君侯问。
“对呀,”谭啸枫惊慌的四处张望,“莺莺……莺莺!”
神斑和飞锦叫得更急,在船腹底下来回的跑。
谭啸枫心里发慌,她赶紧顺着绳子爬下去,刚到船底下就看见了人事不知的谭柔。
她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礁石上,浅浅的海水中飘散着丝丝血红。
“莺莺!”
谭啸枫很自责,谭柔是最守规矩的女儿家,在谭府时老祖宗和她娘就总说谭柔是最知道规矩体统的孩子,不该做的从来不做不该说的也从来不说,要不是为了谭啸枫她怎么会去爬船呢?
那船卡在礁石上至少有十几米,好在谭柔没爬多高,否则摔下来可了不得。
只是她摔到了头,虽然苟君侯已经帮忙上药止血,却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能醒。
山洞内,谭啸枫红着眼睛坐在一旁看着昏睡的谭柔,苟君侯则坐在洞口边望着沉船的方向。他在海底发现了好几个箱子,早就心痒难耐了。况且伤的是谭柔又不是谭啸枫,苟君侯半点不觉得有什么触动。
“因缘际遇真的很奇妙……”
“啊?”苟君侯回过头去,不明白谭啸枫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
“我以前……也有几个弟弟妹妹,有些关系很好,有些交情泛泛。大家总是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散,虽然有血缘相牵绊,其实也和普通朋友没什么两样……”
苟君侯看了一眼谭柔:“这么说谭柔不同了?”
“是啊……”谭啸枫注视着谭柔苍白的脸色,“我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娘说我看见漂亮东西路都走不动。莺莺这样好看,我一见她就喜欢得不得了,一听说她以后都会留在谭府我当初真是高兴了好久。”
苟君侯发出一声嗤笑:“你们女人的心思总是莫名其妙,这么说,你只是看中了谭柔的皮相。真是奇怪,女人也好女色的吗?”
“你懂什么,”谭啸枫叹了口气,“我小时候认识了一位朋友,现在已经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就只记得很漂亮很干净,像个娃娃一样,让人一见心都软了。
我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全送给她,带她去我觉得最好玩的地方,可是她很快就离开了我,去跟别人做朋友去了。
我当时难过了好久……后来遇见莺莺,我就想,她可比那个孩子好看多了,而且今时不同往日,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可怜得只想得到别人垂青的小孩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待她,把她教成天下最善良最可爱的人。
后来莺莺长大了,她真的又温柔又善良,她这样的人拿天底下最温柔的词来形容也不为过。我又开始担心她太傻太单纯,后来证明我的担心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花灯节那么大的爆炸,她还跑出来找我。要不是我们正好遇见,她都被人踩死了。后来我们又碰见了人贩子,我怕死了,但因为莺莺在身边,反而担忧她胜过担心自己。
有时候看似坚强的人其实最软弱……”
谭啸枫把头埋进膝盖里:“而看似软弱的人却最坚韧。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但因为莺莺在,我又没那么怕了。”
苟君侯皱着眉头,他不懂谭啸枫这么扯东扯西的究竟是要表达什么,但他却能感受得到谭啸枫难过的情绪。所以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谭柔最温柔最善良最可爱?
呵……苟君侯以前只听说过男人色迷心窍看不穿美人皮下鬼骨生。没想到女人也一样,不过这个谭柔,苟君侯还真是看不透,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放心吧,她死不了的。”
谭啸枫没有说话,火光在山洞中跳跃,神斑和飞锦睡在她的脚边,东南西北则躺在它们怀里。
谭啸枫突然想起,她都好久没给谭柔讲过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