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影流形》文微微

9、前传——十月沉堕（二）

　　第九章
　　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其实相识只是一场巧遇，也可以不遇，所以一切都可以忘记，都可以不忆。
　　忘记本身是不需要练习的，只需要慢慢去习惯而已。在一起和分开，结局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感觉不同罢了。没有爱情，生活还得朝前走。
　　十月的暮林市，阳光突然没那么浓烈。
　　渐一在咖啡馆单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出了店。望着外面的阳光星坠，浮云暗涌，示意顾奇不要跟着，就独自一人沿着暮林最繁华的商业大街e大道前行。心中滋味难言。经过一家名叫“向日葵”的休憩小屋时被什么吸引住停了下来。“向日葵”的橱窗了展示着时下年轻情侣的甜蜜大头贴，以及附上写满祝福和愿望的小纸条，这是“向日葵”的经典保留环节。渐一寻望过去，目光落在了一张快要发黄的愿望纸上，字体娟秀清逸。纸条上面住着小小的愿望。
　　我希望渐一能多笑笑。
　　那是近乎低微的愿望，包含着少女单纯的心思。
　　渐一盯着这句话，出了好久的神，脑海里涌现出一片白色纯净的记忆。
　　要多久，感情才会被稀释。

　　暮林十月的阳光，也很温柔。
　　年堇伸了个懒腰，叫醒对面的守文，“今天天气不错，出去遛遛吧。”守文翻了个身，摆摆手，“不去，找其他人吧，找陈漾吧。”
　　“十几年都对着他，早就审美疲劳了。”
　　“不是吧。”
　　“是啊，虽说他各方面都不差，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不过他还算不错拉。”
　　“说话前后矛盾。反正我越来越讨厌他。”守文完全没有前奏地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年堇一时没能消化守文的话。
　　“不为什么，就是很讨厌，他长得越来越让人讨厌。”守文翻身坐了起来，对一脸茫然的年堇大叫起来。
　　“他怎么你了，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年堇还是一脸无措。
　　“那是你们，不是‘我们’。”
　　“你什么意思。”
　　“就是心烦。”守文掳了掳头发，别开眼睛。
　　“什么事说出来，如果是陈漾不对，我替你出头。”年堇抓住守文的肩膀说。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守文推开年堇背朝她躺下，用被子盖住自己。一时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焦灼又冷寂。年堇伸手摇了摇守文，见她没有动静就憋着气出去了。
　　这个世界，有无数个洞穴。你不能逃跑，只能就擒。有时，我们很难想象自己是有恶毒的想法的，很难判断自己的是非观是否正确并对他人无害，很难臆断别人是否真的背叛了自己，也很难预知因某些原因争吵后的后果是否会让我们始料未及，我们总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
　　醒来的时候，守文发现家中无人，挠了挠头发，走到家中最大的镜子前发着呆。
　　镜中的人苍白着脸，犹如恐怖电影里经常出没的女鬼，毫无朝气。
　　是谁说的，流年会偷换，时光被打磨，之后呈现出的斑斑驳驳的倒影，有的也只是与那人的相知相遇的某些还没被潮水带走的片段。任谁，会对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握不住，抓不到的想象执著呢？说一句伤心，感一句叹息，就着勇气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后抽出纸巾吸走不自觉流下的眼泪，丢进垃圾桶，匿藏的多年的悸动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再也不会想象因为没有表白而残留着期望度会有一天变成现实。当看到那人手牵着别人的手时，所有的侥幸都被打翻。唯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冲动莽撞而遭受被拒绝造成的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局面，索性现在还有发火闹别扭的立场和资本。
　　年少的感情开始的很快，结束的也快，何况这场爱恋本就是一个人的事。许多个春秋之后，守文不知道陈漾在她身上看见的是年堇，还是自己，抑或什么都不会有，曾经的少年随风而去。
　　镜前的守文，看着自己，渐渐练习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注定是生命里偶然荡起的浮萍，虽然耀眼还闪着金光，却如昙花般脆弱。只跟自己打了个照面就匆忙离开，当我们拾起青春的贝壳，放在耳边倾听，也许会泪流满面，但至少记忆中那人的音容会永远在贝壳那头与己摇摇相望。
　　爱情没有了，友情呢？
　　年堇是在傍晚回到家的，看起来脸色也不好。两个女生相对无言，生命里从未出现这样尴尬的场景。
　　终于在守文准备会房间时，年堇忽然冲上来从背后抱紧了守文。
　　“别不理我。真的。”
　　而后守文就任她靠着，抱着，没有言语。然而心中却有强大的念头想要冲破理智，不要丢下我，真的。
　　我只剩下你了。
　　拥抱永远比一大推华丽的誓言有用。
　　十一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年堇养足了精神，把守文拽醒，嘿嘿地笑，守文也装模作样地笑起来。
　　两个傻子。
　　感情破镜重圆之后往往较之前更牢固，友谊也是如此。
　　年堇说今天要带守文出去玩，还有特别嘉宾。守文问是谁，年堇神秘兮兮地不肯说，守文只好去了一探究竟。
　　午后的阳光被洗去了晨雾。
　　阳光下的倒影被拉的格外的长，“向日葵”门前映着四个难得的人影。
　　年堇的笑容很灿烂，穿着米黄色的无袖短裙，在风中轻盈。
　　陈漾依然穿着浅蓝色的运动衫，不同的是衣领向上翻了一圈，余光散落。
　　守文显得有些吃惊，茸茸的碎发，浅色的牛仔裤上配上米白色的T恤，样子慵懒。
　　北野面无表情地杵在“向日葵”门口，样子有些古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朝身边的守文笑笑。
　　守文看着他，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