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影流形》文微微

10、前传——十月沉堕（三） 六人聚会，

　　十月沉堕（三）
　　第十章
　　湛蓝的天空可以嗅出十月金黄色的味道。
　　年堇推开“向日葵”的门领着三人进去。四个人就傻不啦叽地站在靠里的位置，谁也没多动一下。而此时，两个很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北野的眼中。
　　“我们坐这儿吧。”年堇挑了个安静的位置说，于是人就依次就座。守文坐在年堇旁边，陈漾和北野则坐在对面。守文的对面是陈漾，年堇的对面是北野。然后就找了个学校里的话题随意聊了起来。这时候守文才知道年堇约北野这位神秘嘉宾的原因，原是在暑假补习时北野曾借伞给年堇，开学以后年堇忘了差不多了，巧在前些时候年堇在校遇见北野想起伞的事，就向对方说明还伞致谢的想法，约了今天在“向日葵”见面。
　　不过守文看着北野的反应，似乎没有把“借伞”的事情放在心上，聊起话来兴致一般。守文猜想年堇叫她出来应该不想场面太尴尬，可是现在的场面倒是很微妙，陈漾对北野未免太过假情假意，几次笑得都想抽筋。守文在心里冷笑，她知道陈漾的心思。
　　这样想着，守文翻弄着桌上店里为客人提供的塔罗牌，无聊之余把目光扫向了四周，“向日葵”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和面积利用合理到位，想来店主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目光再放远，停在了远处的背光的一桌。有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背对着守文，看不出是谁，女的正面对守文，样子很熟悉。
　　没错，是安亦荃。守文确定了人之后，不禁想到在北野家时面对那个叫渐一的男生而沉默寡言的安亦荃，知道他们是情侣，是很奇怪的一对，那天在北野家两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还有令守文纳闷的是，看起来很强势的安亦荃怎么忍受得住年堇口中的怪物加贱人的皇太子渐一的呢。
　　“看什么呢？”北野用手在守文面前来回晃了晃。
　　“没什么。”守文回过神来，狠狠地吸了桌上的可乐几口。
　　“北野，听说你和渐一很要好。”年堇对北野说，几番下来，两人渐渐说起话来。
　　“哦，还行。”北野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不痛不痒地说。
　　“真想象不出你和那种混蛋是好朋友，像他那种人简直是社会的败类和渣子，是钱堆出来的寄生虫。”年堇一提到渐一就像吃了炸药一般，怒气冲冲。
　　北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那么，你现在正在跟一个混蛋、渣子、外加寄生虫的朋友聊天。”
　　年堇有些着急和不知所措，连忙摆手。“我不是说你，我只是讨厌渐一，只是讨厌他。”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伞你留着吧，我说过不用还的，不过我想我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先走了。”说完北野站起来，蹭着陈漾的背踱了出来就要走。
　　“北野！”年堇试图拦住他。然北野却推开头也不回的想门口走去。
　　“北野。”轻而有力的又一声叫唤，使得男生前进的脚步倏地定格住。北野渐而转身回头，瞧见男生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跟同学闹矛盾了？”渐一萧萧然地从自己那桌走来，拉住了欲走的北野，并径直关上“向日葵”的门，开玩笑地说。
　　“既然来了，就坐下好好说话。”渐一凑近北野。
　　北野淡淡应了一声，没抗拒。
　　然后就变成六个人的聚会。
　　明显不愉快的年堇死死地瞪住斜对面的渐一，渐一并不看她，只是有规律地搅动杯中的咖啡。
　　“约会吗？跟女朋友？”打开沉默气氛的是陈漾，他望着渐一说。两个人毕竟在一个班，不熟络，也不陌生。
　　安亦荃愣住了，没有抬头。
　　“没啊，跟你们一样，朋友约会。”渐一淡淡地说。
　　陈漾“哦”了一声，瞥了一眼不说话的安亦荃。
　　“哦？渐一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学习总结交上来，老是要我代笔，不妥吧。”年堇的口气带着讽刺。一遇到渐一年堇就成了全身长满刺的刺猬。
　　渐一抬了抬眼皮，“我好像没叫你代笔吧。年堇同学。”
　　年堇气结了，“有时间约会，没时间完成课业，你拽个屁！”
　　渐一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是啊，不过总比你倒追个男生还要叫上三姑六婆外带旧情人的好吧。”
　　陈漾的脸色徒然一黑，但极力地压制着情绪，年堇的脸色也很难看。北野显得有些尴尬，看着渐一又不知说什么好。
　　守文见一出闹剧，也不知说什么好，很无奈地看向渐一。
　　“又见面了。”渐一不为所以地朝守文打招呼。
　　守文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眼角扫了一旁的安亦荃一眼，她依旧未发一言。
　　“我们真有缘。”渐一品了口咖啡，继续说。
　　“我没这样的感觉。”守文说，语气疏远。
　　“是吗。不过，很快就会觉得了。”
　　“……”守文抬头看着沉郁的少年，在他眉宇之间找寻着什么。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渐一慢慢对上她的眼睛。
　　“我从来没害怕过你。”
　　“噢？我以为你害怕呢。”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凭，我的直觉。”
　　“直觉？”
　　“是的。”
　　“我从不相信那玩意。”
　　“那你相信什么？”
　　“……”
　　“守文，你相不相信命运？”
　　“不相信。”
　　“瞧你回答的多干脆，守文，你的眼睛真漂亮。”
　　“我…不觉得。”
　　“只是时间的问题，很快，你就会认同我了。”
　　“……”
　　“我说过，它很像，百合。”
　　“够…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你不好奇吗？命运。”
　　“我说够了。”
　　“不，守文，漂亮的小百合，你的眼睛终究出卖了你。”
　　“我说你他妈够了！”守文喘着气，猛地站起来，怒视着渐一。“滚……你给我滚。”
　　“守文……”年堇慌忙站起身安抚她。
　　陈漾冷冷地看着渐一，也跟着站起来，温柔地拍着守文的后背，“算了。我们走。”
　　守文抬头，看见陈漾温暖的脸庞，听着他的细语，眼角湿润，滚烫的眼泪刷地落下来。
　　陈漾见状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
　　Some people say hiand some people say goodbye.
　　Some people laug hand , some people cry.
　　Some gave upland, some away stry.
　　Other may forget you.
　　But never I.
　　年少时百读不厌的英文诗，随着悠扬的钢琴曲缓缓被人吟唱，那个少年的胸膛留下了自己的泪。
　　当时的守文仿佛一下子明了，就算没有爱情，这个怀抱依旧温暖。
　　而那个恶毒阴枭的少年却望着她不觉地笑了，渐而开口，“不如玩个小游戏吧，我教大家，也算给守文同学赔礼道歉。”
　　众人不解又不知怎么办。北野见状咳嗽了几下，问，“玩什么游戏。”
　　渐一笑得更开了，“命运抽签。”
　　白光泛滥，就是天灾。守文被年堇拉下，任由年堇胡乱地替她擦干泪痕，只是一眼也不看渐一，渐一也不恼不畏，自顾自地洗牌，然后让每个人随意抽取一张，吩咐每人保管好，等他接下来的解说。
　　渐一说这也是他第一次玩，娱乐娱乐大众。
　　守文随便抽了一张，就第一个打开。
　　上面用小篆刻着五个小字，排列在牌脚。
　　牺牲的战士。
　　“守文的牌不太好啊。”渐一笑着说。
　　“无所谓，反正我又不相信。”
　　“那你相信什么？”
　　“……”
　　“你到底相信什么呢？”
　　“你有完没完。”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信些什么鬼东西。”
　　“好吧，渐一，我相信。可以了吧。”
　　“正好我也相信呢。”
　　“渐一，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请你放过我。”
　　“守文。”
　　“……”
　　“我又没有抓住过你。”
　　“我不是她。”
　　“我知道。”
　　“所以别把气出到我头上。”
　　“我知道。”
　　“我也失去了…”
　　“我知道。”
　　我知道，可我做不到。渐一和守文的对话很小声，但两人都觉得很累。
　　逐渐每个人都打开各自的牌面。
　　摩挲的流沙。安亦荃。
　　出海的猎手。北野。
　　隐没的骑士。陈漾。
　　折翼的天使。年堇。
　　渐一又笑，“游戏就是个游戏，别放在心上。”转而面向陈漾，“怎么样，气消了没？”
　　“无聊。不想听你的讲解。”年堇白他一眼，转向守文，“没事吧，那家伙嘀嘀咕咕跟你说什么呢，你脸色不太好啊。”守文摇摇头。
　　“本来就是个骗人的把戏。”渐一无谓地耸耸肩。
　　直到日落，一群人才出了“向日葵”。分道扬镳。
　　渐一依旧没有叫车跟着，一个人走着。
　　“你抽中的是什么？”背后传来女生的声音，倔强而执着。
　　脚下的步伐顿了一下，随后恢复了速度，没有理会后面的追问。
　　“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安亦荃小跑上去，从前面拦截住渐一。
　　“……”渐一没回答，淡漠地望着她。
　　“真的，那么讨厌？”女生执着的望着他。
　　“……”渐一还是沉默。
　　“可是我没办法。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想讨厌你，就算你莫名其妙说分手，莫名其妙不回我电话，不回我短信，莫名其妙用恶毒的话刺激我，我也没想过要讨厌你。我还是莫名其妙地不讨厌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安亦荃忍了很久的眼泪，积蓄了太久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
　　“……“渐一看着她，低下了头，不说话。
　　“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我。我们之间是不是无法挽回了？”
　　“……嗯。”细到连少年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
　　“……”安亦荃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抿着嘴，许久，“那就随便你吧。”
　　说完，擦了擦眼角，往后走去。
　　渐一知道，安亦荃已经一步一步离开了自己的世界。
　　多年以后，安亦荃剪掉了漂亮的长发，在异国的街道看见曾经自己的少年牵着陌生女子时依旧淡漠的表情，她真的很想走上前问一问，“渐一，你真正在意过的人是谁呢？”
　　后来安亦荃做了个怪梦。梦中的少年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在路的那头对她张开了双臂，她看着他，她听见他说，“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的瞬间，我多么希望，再抱抱你。”可是然后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拼命地跑，沿着他的方向奔跑，可是当她冲到路的尽头时，发现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
　　她知道，从此他会一直入她的梦，一直，一直，至死不休。
　　虽然一定会在莫一天，她会明白，不是当时不够勇敢，不够喜欢，只是年少的感情永远不会进化成真正的爱情，只能是年华中摩挲的流沙，细腻美好，却终又留不住，抓不住。
　　再多的深情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
　　就像书上常看到的那句话。我们看透了结局却猜不透经过，好比明知道答案就在前方，却找不到抵达的路。
　　暮色夕阳，少年依旧挺拔着，骄傲地向前走，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少年的指节不自然地捏紧。缓缓地，渐一拿出已经捏的有褶皱的签牌。
　　上面的字，明晃晃的，却清晰可见。
　　寂寞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