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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堕落的第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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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黑发少年逐渐褪去了原本平庸无辜的伪装，明明姿势依旧笔直，其余也没什么改变，从发丝到身体每个角落，却全在一个呼吸间好似带上了极为招人的光彩。
坂口安吾脸色依然冷静，仿佛被猝然拆穿身份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眉目如画的少年文质彬彬地朝眼前的男人点点头。
“你好，森医生。”
森鸥外显然并不意味少年的变化，反而遗憾地挑眉。
“不叫学长了吗？”
坂口安吾目光似无波湖面，眸光平平却透亮，语气没有变化。
“森医生不用开玩笑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明就是坂口君在找我嘛。”
男人的口吻状似抱怨，眼却微眯。
“我的来意，‘黑鸦’会不知道吗？”
这是试探，也是邀约。
试探“黑鸦”所谓的无所不知，以及……
“你是在对‘黑鸦’说……还是在对‘坂口安吾’说？”
坂口安吾不闪不避地正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眼神。
“啊，”森鸥外施施然直起身。
“当然是对‘坂口安吾’了。”
“森医生，”
“太贪心可不是好事。”
少年与男人的短短几句话犹如刀光剑影，在不断的博弈间来回碰撞。
男人手握关于“黑鸦”身份的把柄，意图以此交换“坂口安吾”的效忠。
他不仅要在里世界号称情报之王的“黑鸦”，也要东大传奇“坂口安吾”。
实在太狂妄了。
堕落论眼神阴翳起来，似乎只要坂口安吾一声令下，他将会立刻将这胆大包天的冒犯者撕成碎片。
这个男人——
他要坂口安吾的全部效忠——不管是表身份还是里身份。
“森医生认为区区一个‘身份’就能让我束手就擒吗？”
光穿透廊柱，破碎在少年透明的镜片上，衬得他目光愈发凌厉如剑光。
“当然不。”
孰料森鸥外突然收敛了所有的轻佻与暗沉，神色郑重庄严起来。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清瘦的看起来柔弱可欺却手握翻天之力的少年，声音放轻却一字一顿，丝毫不含糊：“我是在以未来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身份正式地邀请坂口君进入里世界。”
“进入港口黑手党与我一起——”
“作为‘横滨’的‘夜晚’，来守护这个城市。”
也许森鸥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好似在发着光。
与先前那个口蜜腹剑的轻佻男人判若两人。
坂口安吾沉默了，他透过镜片的厚度注视着对方，似乎想要找到哪怕一点不对的蛛丝马迹。
但终究只是徒劳。
“呼……”
“森医生一直都这么擅长那这样煽动人心的话来劝诱别人吗？”简直就像只不停地朝黑漆漆的窝里叼崽崽的大尾巴狼。
坂口安吾眼前恍惚地出现了那本书里的景象。
偌大的落地窗前，赭发男孩忠诚地低下骄傲的头颅，恭敬地朝男人单膝跪下，向野心勃勃的魔鬼献出自己的所有。
森鸥外有些不解地挑眉，却听少年继续说着。
“森医生打算如何向我证明呢？”
证明——你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不是饮血饮醉的幕后者。
“……”
森鸥外闻言有一刹那的失神。
他轻笑：“那就由坂口君来监督我吧。”
他循循善诱着：“我相信以坂口君的能力，如果发现我做错了，一定可以轻易阻止我吧。”
坂口安吾有一点吃惊。
他没想到森鸥外会说到这个份上，但转念一想，现在的森鸥外，还只是一个想要篡位港口Mafia改变横滨的“普通”医生，还不是那个在高位浸淫多年的多疑的首领。
男人需要更多的筹码，以此保证自己足够在掌握横滨“夜晚”的情况下仍旧全身而退。
“……嗯。”
坂口安吾轻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知道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听说过森医生奉行的‘最优解’。”
“不知道森医生自己是怎么看待的呢？”
森鸥外隐隐感觉到成败在此一举，他心里百转千回，却没能琢磨出这个问题有什么古怪。
男人只得实话实说，谨慎地组织着语言。
“首领是追寻‘最优解’的人，”
“首领是组织的奴隶。”
“但首领未必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他认真得如同在对眼前的少年许诺。
“将公正，道义和廉耻全部抛弃的可不叫首领……”
“那不过是一群循着血肉而来的鬣狗。”
“坂口君，你可以信任我。”
“我统领之下的港口Mafia，”
“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坂口安吾摸不透内心涌上的是什么感觉，他只觉一颗一直悬挂的重石终于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不自觉回想起当初第一次从书里预知到自己充满一次次欺骗的未来时，堕落论呼吸微微停滞了瞬间。
祂问道，如果未来你真的与他们成为了挚友，你要怎么拯救他们。
祂避过了那些属于“坂口安吾”的难言之隐，因为那些都不属于现在的坂口安吾。
但是历史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改变而翻篇，那些注定的大事件依旧在未来犹如一个个定|时|炸|弹滴滴作响。
祂知道坂口安吾绝对不会拒绝拥有朋友，这么多年来极少拥有这类体验的少年一定会对那两个与另一个“坂口安吾”推心置腹的挚友感到好奇。
所以……
你会怎么做呢？
那时的坂口安吾尚且还只是个背井离乡的少年。
他捧着书，坐在滴水的屋檐下，外面雨水滴答，少年目光如水。
他说：“那就让我也堕入黑暗，”
“做蛊惑魔鬼的眼睛，”
“以一己之力，”
“满足魔鬼的所有欲望，”
“让他们不必要再因为不择手段的利益而心如死灰。”
这就是坂口安吾啊……
堕落论从书中读懂了那位“坂口安吾”一生的愧疚与遗憾。
祂无法想象这样呼啸沉重的情绪压在少年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祂无法阻止少年踏入横滨，追寻自己命运的起点。
堕落论看着辉煌如昼的白炽光落入少年眼底，让阴影吞噬。
祂冥冥中有莫名的预感，祂在注视一个奇迹的崛起。
“那么……BOSS，”少年围巾后绮丽的容颜绽放，光在他的一面勾勒出耀眼的轮廓，在另一边留下刀镌般的阴影。
“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此时此刻，这里发生的，并不是一个组织首领与下属的对话，而是地位平等的两人的交易。
“我可没有献出一切来交换一个不错的首领。”
他在心里默念着。
这才是“最优解”，且让我看看，人类的极限在无止境的堕落中究竟可以被延展多少。
他骨子里进攻性极强的狠劲，犹如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又像一把铮然出鞘的战刀。
他不惧一切，他所向披靡。
森鸥外感觉心口一松，才发觉自己手心已微微汗湿。
男人露出个释然的微笑，朝少年眨眨眼。
“那么坂口君，”
“接下来我们就来处理一下这个有趣的杀手乌龙吧。”
一直沉默着站在男人身边的金发小女孩跟着露齿一笑，可爱地弯腰向坂口安吾行礼。
“下面是爱丽丝的表演时间啦！”
“林太郎就乖乖地和安吾待在一边吧！”
被初次见面的小女孩亲昵地称呼，坂口安吾无甚在意地后撤几步让出位置。
森鸥外一直观察着少年的反应，心里估量着“黑鸦”怕是已经知道了爱丽丝的真实身份吧。
他做足了绅士态度，朝少年示意与他一同离开。
白衣男人领着黑衣少年避过众人视线走进了一条隐秘的安全通道。
仅留爱丽丝一人在大厅与不知数的炸弹搏斗。
说“搏斗”也不太恰当，那个穿着精美洋裙的金发小姑娘仅仅只是笑眯眯地穿梭于各个角落，周身浮动着针筒状的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掘出炸弹朝外面上空抛起。
“轰——轰——！！！”
恐怖骇人的声响几乎要掀翻整个酒店，这一方土地上空层层叠叠炸开重云，黑压压一片全是硝烟火石的气息。
烟雾弥漫，摄像头也不知何时失灵了。
“长官！找不到是谁在抛起炸弹！”
包围在外的无数警车中，某辆极为不起眼的隐藏在中间的警车内，穿着黑色西装的黑发男子死死捏着手中的通讯器。
“不用找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清透低沉的青年声音。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了，抓紧疏散群众吧。”
“是！”
风见裕也挂断电话，咬牙，飞快把命令布置下去。
这位资历不浅的日本公安并没有注意到，在这辆警车的反光镜里，一晃而过两个出众的身影。
坂口安吾跟着森鸥外远远离开的酒店，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口望向那边的浓烟滚滚。
他将脸埋在毛茸茸的围巾里，声音闷闷地传出：“你打算怎么让那群杀手知道自己弄错了目标？”
男人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微微有些凌乱的衣领。
“坂口君不用担心。”
“他们已经知道了……”
“毕竟，把消息调换的，可是他们内部的‘自己人’啊……”
少年似乎不太关心地点点头，事实上他也只是随口一问。
方才途径一辆警车时，他随手发动了堕落论，本来只是想了解一下警方调查到了些什么，没想到机缘巧合下竟读到了一些不错的情报。
嗯……
那位卧底先生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过比起那位众人瞩目的赤司少爷，的确还是他身旁这位森医生看起来更容易接触一点。
坂口安吾差不多知道了那位日本公安的打算。
对方卧底的组织收到刺杀赤司君的雇佣，他不方便阻止，便干脆调换了来自雇主的密信。这样赤司君的安全有了保障，毕竟这位身份敏感的小少爷可不能出事。
而被替上的“倒霉蛋”森医生也不会出大事，那位先生应该是想找机会把森医生打晕藏起来，然后自己易容顶替上去，最后诈死逃脱。
任务后续可能又另有安排吧。
有些拙劣的想法，姑且可以称得上勇敢吧。
或许……是位心肠不错的好人也说不定？
坂口安吾不知道的是，那位卧底先生曾在“黑鸦”这里买过情报。
可以说是少有的几个知道森鸥外有自保手段的人了，虽然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黑鸦”曾笃定地告知他——
“哪怕是枪林弹雨，甚至炸弹就在脚底，也威胁不到这位森先生。”
另一条同样隐蔽的小巷里，金发黑皮的俊俏青年表情复杂地看着令他焦头烂额的炸弹危机就这么奇异地平息。
安室透不禁轻叹，看来后面的安排都没有必要了。
青年远远地眺望已经安抚好哗然群众的蓝衣警察们，看着一辆辆警车呼啸离开，远处夕阳已沉，天色已晚，他后退，无声无息，转身离开。
啊啊啊，琴酒那家伙这次一定气炸了吧……
嗨嗨还要好一番争斗才能应付过去啊。
真麻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