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堕落的第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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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冬天并不比横滨暖和多少，大街小巷人海茫茫，都把自己牢牢实实地包裹在厚重的棉袄里。
而一个仅仅穿着米色衬衣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男人就显得过分打眼了。
男人长相是少见的英俊，眉宇间还萦绕着某种奇异的颓唐气质，深紫色瞳孔在光下尤为神秘，颇受女性偏爱的危险气息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男人没有在自毁形象地围着身边精致可爱的金发小女孩打转的前提下。
“爱丽丝，东京好不好玩呐。”
“要不要一会结束宴会后去商场逛一逛啊。”
“说不定有新款的小裙子哦。”
……
森鸥外面不改色地任由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从欣赏好奇化作鄙夷疏离，依旧故我地牵着爱丽丝朝东京最辉煌庞大的酒店走去。
华丽的大门前一左一右都直立着两名身姿修长的侍者，显然是受过良好训练，并没有因为森鸥外懒散的打扮而不敬。
出示了暗红色镌刻着烫金字迹的请帖后，男人慢悠悠跨进酒店大厅。
实在是金碧辉煌，四处璀璨的光泽奢靡地令人咂舌。
“全部都是金钱的味道啊爱丽丝。”
男人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带小女儿首次出席这样盛大场合的年轻父亲，神色难掩惊奇地左右张望。
在场的宾客均是上流社会的少爷小姐，一个个都像骄矜的孔雀，羽毛漂亮，神态优雅。
“森医生。”
冷冷的少年音在一旁传来。
一头赤红发色穿着白色西装的少年站姿笔直，注视着男人的目光平和且暗含敬意，似乎丝毫未被对方与这儿格格不入的气质影响到。
赤司征十郎知道眼前看似颓靡的男人实则是在东大赫赫有名的毕业生，虽然是好些年以前了，但他以优异得罕见的成绩顺利从东大医学院脱颖而出的事迹至今仍在学校内部被广为称道。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了，比起东大这一代的“传奇”一点也不逊色。
“啊，是赤司君啊。”
男人神色慵懒倦怠，朝少年微躬身，唇角带着笑：“赤司君，生日快乐。”
红发少年同样以礼回敬，才刚刚跨入大学的少年身形还显得有些单薄了，又因着一张天生年幼的面孔而格外显小，说是初高中生也不为过。
他见识颇广，谈吐自有修养，与大自己这么多的学长也可以聊得有来有往，当然也有森鸥外不动声色地迁就少年的原因。
大厅舞曲悠扬，觥筹交错间晃过闪烁的灯光。
作为这次宴会的主人，赤司征十郎并没有加入那些繁琐的社交，兀自端着酒杯与森鸥外站在热闹以外的角落。
“赤司君不去和他们打招呼吗？”
森鸥外看到红发少年眼底晃过一丝不耐，又很快被冷静取代。
“……不了，家父会处理的。”
少年神色不复方才的轻松，覆上一层冷冰，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不过以赤司家在日本的地位，的确没必要表现得太热情。
赤司征十郎交流的兴趣淡了，身形微动，打算告辞，余光里无意间进入的身影令他一顿。
红发少年略显讶异，似乎极为意外，向来冰冷的面具都破碎一角。
森鸥外显然不可能忽视如此溢于言表的情绪变化，男人也露出一个稍微疑惑的表情，自然而然地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
视线里，大厅对面与他们相对称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高挑瘦削的少年笔直地倚在廊柱边，模模糊糊地辨认出对方正垂着头，戴着眼镜，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确定是一个长相不错的男生。
森鸥外收回目光，没看出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微笑着看向仍旧未缓过神的红发少年：“赤司君是看见朋友了吗？”
“……”
“啊……算是吧。”
赤司征十郎神情莫名，他还是觉得意外。
恐怕在场看见那个少年的人都会惊愕一瞬吧。
毕竟是那个坂口安吾啊……
森鸥外眯了眯眼，眸中划过暗光。
看来待在横滨太久，已经和东京这边的消息断层了啊……
“森医生可能不知道吧。”红发少年也不再刻意望着那边，“那位就是这一届东大毕业生里最有戏剧性的传奇人物。”
把“东大传奇”这样夸张的称号套到那个看起来瘦弱平常的少年身上，这位日本最大财阀之一的接班人却没有哪怕一丝的不自然。
“也曾是坂口家的小少爷呢。”
他浅酌一口红酒，殷红酒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幕，光斑悄然晃过。
“曾？”
男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少年含糊带过的字眼。
“啊……”赤司征十郎声音放轻，如同怕惊扰到什么，“他被政府那边注意到后就断绝了与坂口家的关系……同时也拒绝了政府的一切邀约。”
“硄。”
高脚杯轻靠在长桌上，玻璃与大理石相撞出清脆的鸣叫。
“森医生。”
红发少年眼神沉静又显得高高在上，似乎此时才是那个地位超然的赤司家未来掌权人。
他的语气显得意味深长。
“我说这些……是因为你靠自己也能了解到……”
“不过，”少年稍稍弯腰，作出告辞的姿势，“这些事还是不要多管了，以免惹祸上身。”
“……”
森鸥外面不改色，同样躬身，眸色渐深地注视着少年醒目的背影走远。
半晌，他低哼一声。
“爱丽丝，被小看了呢。”
男人神色悠然写意，似乎什么也不畏惧，只有在无人时才表露的气质失去遮掩后犹如拂尘的墨玉。
赤司君还真是个好心的孩子啊……
对一个仅仅听说过的学长也会耐心地提醒。
森鸥外往后稍仰，背轻靠在斑驳的镌刻着繁杂壁画的墙上，阴影打在他的一侧，使得整个人都短暂地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他垂眸，略长的发丝在稍许颓唐的面孔上破碎下缕缕光影。
身边穿着昂贵洋裙的小女孩也融在阴影里了，裙摆如盛夏血玫般层层叠叠，灼灼如烈焰。
她声音娇俏：“林太郎这么没用，活该被小看啦！”
“哎哎哎爱丽丝——”男人语调缠缠绵绵，像蜜糖黏稠地拉着丝，“不要这样说啦——”
突然，原本悠扬轻缓的舞曲骤然跨入高潮，激烈如战鼓铮鸣，如刀剑相交，亦如硝烟滚滚。
同时，灯光倏然一暗，整个大厅全部笼罩在滋生恐慌的黑暗里，只有四周几个角落里隐约有白光一晃。
翩翩起舞的舞者，奏响乐器的乐团，以及声名显赫的宾客们全部顿住了，下一秒都惊慌地散开。
玻璃破碎的声音，肉/体砸在地上的闷响，人们惊恐的尖叫连绵不绝。
“嗡——”
早已隐匿在不起眼的边角的男人感到口袋里振动蔓延。
手机明晃晃的光芒照亮这一角。
“太宰君”几个字在屏幕上极有存在感地跳跃。
森鸥外眉角一动，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手指却先一步接通。
里面传来小少年雀跃跳脱的声音。
“森先生！”
“晚上好呐！”
“现在感觉还好吗？”
“太宰君。”
男人面上微笑，紧紧捏着手机的手背上却凸起打眼的淡青色血管。
“你最好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哦。”
太宰治无趣地撇嘴，少年懒洋洋没有朝气的声音还夹杂着不断的枪声。
“森先生明明就已经看出来了吧……”
“就是那些没脑子的傻瓜想要你的命呐！”
“……而且这些大人也太残忍了吧！”
“竟然连我这样的小孩子也不放过！”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冷静得几乎是冷酷了，充满着目空一切的无所谓。
太宰治蜷缩在狭窄的角落，明明狼狈十足的姿势由他做出来却反而显得悠闲自在。
一直裸露在外的鸢色眼睛冷漠地盯着不远处同样直直望着他的一双碧绿双眼，同时银发剑客在一片剑光中碾碎一切暗藏杀机的危险，地上零零碎碎地落满裂开的子弹壳。
“可惜我这边有多管闲事的讨厌家伙阻挡我投入死亡的怀抱呢……”
“……”
森鸥外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混着滋滋的电流，仿佛下一刻脆弱的信号就会中断。
“可是……”
“再怎么样，他们也得告诉杀手应该要谁的命吧……”
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完全遮掩在无人注意到的廊柱后，面对眼前的状况，难得无话可说。
只见大厅中亮起一束唯一的光，直直落在这次宴会的主人公身上，红发少年面对生死一线的危机依旧面无表情，光束周围的人都退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森鸥外低声喃喃。
他这次远赴东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单纯地出席小少爷的生日宴会，而是替港口Mafia联络赤司家，传达合作意图。
不过说到底也确实就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就凭现在港口Mafia外忧内患的糟糕局面，如何能入的了这只手遮天的赤司家的眼。
权当是那老头子的异想天开吧。
但若是赤司家的下一代家主因为针对森鸥外的暗杀失去性命……
不用说森鸥外的下场会如何，就连港口Mafia也难逃其咎。
本来就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港口黑手党可经受不起再一次打击了。
破空之声直指光束聚集之地，红发少年眼中划过一道橙色，竟奇迹般地避过了这颗子弹。
只有手臂上渗出星点血渍。
森鸥外略显意外。
看来这位小少爷自己也不简单呢。
但是接下来的攻击就不是小孩子可以抵挡的了。
他挂断电话，面露无奈的笑意。
而下一道攻击已至。
是来自四面八方，避无可避的杀意。
“爱丽——”
“唰——”
“哐啷！”
在一片漆黑中，同样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串漂亮如星子的金色光粒以常人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在空中划过，干净利落的弧度完美的拦截了所有攻击，同时各个角落里依次乍响惨叫。
下一刻。
灯光乍明，室内如昼，凌乱不堪的现场毫无遮拦地赤条条暴露在众人眼前。
仅几个呼吸，训练有素的保镖就捆绑出了几个神态疯狂的黑衣男子，疯如恶鬼的模样犹如看见了世间最骇人的景象，症状熟悉得令森鸥外心下一寒。
站在大厅中央的红发少年也很快被人簇拥着护离现场。
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那串破碎的金光。
除了森鸥外。
鹰翼般的眉骨拢起，深紫瞳孔缩紧，犹如嗅到肉香的野犬，死死地盯着对面角落同样由于乍明灯光而显露身影的黑衣少年。
如果没猜错的话……
那是——
“黑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堕落的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