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雕像》一挽故友顾古今

49、欲忘难忘 他是我的属

　　苏奕辰无力地瘫在地上，静静等待着世间对他的审判。
　　他自一开始便是个错误，就只因他天生绿发黄瞳，就被视为从地狱中逃出的恶魔.......哪管他这样俊俏的容貌看着一点都不像恶魔呢？
　　父母嘴上说着为他洗礼，实则直接把他扔入了河中，快淹死了再捞上来，虚情假意地哄他，然后再扔下去。长此以往，他慢慢地不怕水了，也不怕死了......
　　在这孩童的眼中，世界是灰暗的，每个人都厌恶他、憎恨他，甚至巴不得让他早些去死。但那一道雪白的身影，让他从自己荒芜的土地上寻到了一朵白色小花。
　　那是突如其来的，突然闯进他生活的人........却成了他竭尽全力去靠近、触碰的光......
　　雪周，是雪走化为人形时给自己起的名字。白发，白衣，白靴，白肤和灰眼，这是苏奕辰记忆中最亲切的样子。
　　尹明川在七岁的时候也见过人形的雪走，雪走也认得他，但是苏奕辰在被吊在屋顶上时却是与他初次见面。
　　“嘿，下午好，昨天说好的三点来拍摄，我没迟到吧。”雪周摆弄着手上的摄像机，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轻轻地敲了下门，只听哒哒哒的跑步声，门就被一个年轻女孩推开了，雪周温柔地微笑着，向开门的人点头问好。
　　白色的刘海下是漂亮的眼睛，浅蓝色的格子衫披在身上，黑色的裤子看起来有点紧。流苏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更显其文雅。
　　那户人家的年轻女孩对于这摄影师很是满意，不仅这样子长得很合自己的心意，就连性格都让人感到舒适。她把门开到最大，将雪周迎了进去。
　　女孩跟雪周打了声招呼，自己便躲到小房间里去换写真照要穿的衣服去了。而雪周则得到了女孩的应允，在屋子里逛着，思索这屋子哪里是最好的采光点。
　　在女孩透过门缝看到雪周上楼之后，便悄悄地把门关上，转身一看，有个绿发黄瞳的小孩子被绳子捆着吊在屋顶上，却没有哭声，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一样。身上伤痕累累，衣衫褴褛，鲜血渗透了残破的衣服，但他的伤口都已经结了痂，而一些新的伤口却甚浅，只有星星点点的血液还凝在边上。
　　小房间里有衣柜和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小镜子，但小镜子边，却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女孩背着弟弟换好衣服，用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颊，有六分与背后挂着的苏奕辰相像，脸上的雀斑更让其显得俏皮。但她仍旧很不满自己的弟弟比自己要好看些许，怒气上头，涨得她脸都红了，猛地抄起桌上的尖刀，一下一下地朝苏奕辰扎去。
　　“呸，你这个贱坯子，一个男子汉长得这么像个女生干嘛，还敢长得比你姐姐我好看！”她气得骂道，由于这小房间是隔音的，所以确定好采光点的雪走坐在门外时，并没有听到任何从小房间里传出的声音。男孩感到身上的疼痛，叫出声来，一下子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下醒了过来。他并不是不想死，只是他一直被吊在这里，手和脚早已没了力气，只能任他的家人戏弄，不能挣脱。
　　他的家人有的是办法让他活着，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至于采用什么办法，就要看他家人的意愿了。
　　男孩柔软的脸上还残留着深深的泪痕，但这两道沟渠却早已干涸，似是很久没有眼泪淌过了。他的眼睛也往里凹，面如土灰，黑眼圈已不知道多少深了，更显疲惫。
　　为了听到弟弟的惨叫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恨，她又狠狠地加重了力道，弟弟的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衣上。苏奕辰忍受着从脚腕流到全身的痛苦，咬着牙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咬出的鲜血也从嘴角滑下，滴到了地上。
　　苏奕珍听到苏奕辰的惨叫之后，终于停下了手，将尖刀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咣当的响声。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鲜血，弄得满手殷红，血珠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滴到地上，开出了鲜艳的小花。
　　她靠着自己那吸收鲜血的异能将一些鲜血都收入了体内，眼睛边上的红色化成眼线，显得她的样貌更加明艳。
　　她又轻轻地对着镜子眨了几下眼睛，似是觉得自己比之前的样子好看多了，便推门走了出去，跟门外等待已久的雪周说道：“小哥哥，我准备好啦，开始吧。”
　　雪周点点头，不经意间透过还未来得及关紧的门缝看到了被吊着的男孩，那男孩的脚腕上尽是血痕，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是干净的。但为了这个女孩不会被自己的发现惊到，便转移了视线，假装对旁边的古玩很感兴趣，接着便被苏奕珍领到楼上去了。
　　楼上的房间出门后便是天台，天台上摆满了盆栽花，只是这花的花瓣却有着些许的艳红，显得很不协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染成的一样。
　　雪周走上前去，将花朵的位置改动了一下，让苏奕珍站在中间，并让她做自己喜欢的动作，不用拘束自我，在动作定格时，他便端起了摄像机开始拍摄。
　　在微风的撩拨下，女孩显得格外明艳，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遮掩住了她的雀斑，面容娇好似天使，但她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让雪周在每次拍摄后都移开了眼睛。
　　毕竟自己是尹泽轩的剑奴，可不能冒犯了任何女子。
　　但那女孩却像是看上了雪周一样，趁着他转过头的时候一下子抱了上来，钻入了他拿着摄像头的双臂之间，玉臂随意地搭在他的肩上，神情地看着他，还想继续靠近。
　　女孩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雪周慌了神，一个瞬移让女孩扑了空，一下子扑倒在地，伸手将女孩扶起后立马慌张地跑到楼下，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奕珍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雪周因自己害羞了而已，两手托着自己的脸蹲在地上，笑眯眯地幻想着未来的一切。
　　雪周此时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打算将苏奕珍刚刚进入的房间打开，得清楚里面的男孩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何会被打成这样。
　　他一下子推开了门，那男孩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但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双脚血淋淋的，甚至还在流淌着红色的液体。苏奕辰把每一次的开门都当作是自己的姐姐又要来折磨他，便止了声息，静静地看着雪周慢慢地靠近自己，却没有一丝敌意。
　　刚进来的少年悄悄地把门关上，为了防止苏奕珍打扰自己救孩子，便推着小桌子抵住了门，接着将食指贴近自己的嘴唇，示意他安静。
　　但此时的苏奕辰又何来力气讲话呢？自然也默许了雪周的到来。
　　紧接着，雪周朝他的背后伸出手去，没几下便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绳子一松开，苏奕辰便掉了下来，本以为自己又要狠狠地摔在地上砸个头破血流时，却感到自己坠落进了一个温暖的臂弯里。抬头一看，是帮自己解开绳子的雪周。
　　明明是个十岁的孩子，分量却格外的轻，身形也瘦弱得像个七岁的孩子。而雪周化成的人形是个二十一岁的人，这么一来，乍一看还真像一个人好心收养了一个孩子呢。
　　这时，雪周温柔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别怕，现在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他已经相信了这位救他的男子，抬眼看着他，金黄色的大眼睛里尽是稚嫩。
　　雪周能读懂任何人的心思，而苏奕辰的心思在他的眼里看来，是一个孩子把求生的渴望藏在了内心最深处，除了他，任何人都看不到，只会一昧地以为这孩子厌世、自暴自弃。
　　鲜血染上了雪周的衣服，在苏奕辰看来就是自己弄脏了大哥哥的衣服，伸出小手想要去擦，但大哥哥却笑着说道：“不脏不脏真的不脏，看来阿辰真的很爱干净呢。”
　　阿辰，这是别人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昵称.......
　　雪周操控着桌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自己则先是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接着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挪到了大门，一个侧身便出去了。
　　门外的世界苏奕辰只见过少许，而在雪周抱着他刚踏上道路的那一刻，街上的人纷纷投来厌恶、不满与仇视的目光。也不知这个仇是对苏奕辰，还是对雪周。
　　雪周用自己近几年的功力在小镇的边缘造了一个房子，带着苏奕辰就住了进去，既然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交往，那他们便相依为命。
　　后来，苏奕辰渐渐知道了雪周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剑奴，却也是一把名剑，他曾说过要永远地陪在自己的身边，便意图将他制成傀儡，永远地带在自己的身旁。苏奕辰热衷于做傀儡，他在做傀儡这方面的天赋在这一行中首屈一指，几乎没人能够达到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而他的雪走哥哥，也被他封印转换回了剑的形态，被他随身携带。
　　雪走转换回剑的时候，他用其自刎，借着执念成了鬼王，以傀儡而闻名天下。
　　雪走和剑主有感应，而尹泽轩生前就将自己的剑与穆槿绑了，一感到雪走回到了剑的形态，穆槿便找上了门，将其带走并赠给了他的养子——穆怜泽，等待着自己心爱之人的回归。
　　为了强大，他曾一度陷入癫狂，只因那袭白衣的存在，才存活到现在.......
　　这时，尹明川徒手折下自己的左臂，将其按在了雪走上，并撕下自己左边的袖子，将其绑在了雪走的左臂上，免得在愈合期间脱落。
　　他已经没有了痛觉，又不能拿鬼曳砍，可不能脏了别人的剑。
　　在那条血淋淋的手臂接上尖锐无比的碎玉时，白玉就开始往手臂上蔓延，在尹明川松开的时候，就差不多愈合完毕了。
　　他又拍了拍雪走的肩膀，说道：“你应该多陪陪他，别再让他等了。”接着便将雪走引到了苏奕辰的边上。
　　苏奕辰此时的心中已经没有了花苗，就连一粒干净的土粒子都没有，全都是灰暗的。雪走也应了主人的命令，上前将苏奕辰扶起，并抱住了他，学着当年那样温柔地说道：“我不会再让你等了，我就在这里。”
　　他整个人在被别人触碰的时候颤抖了一下，也伸手抱住了在他眼中唯一可信赖的人，他紧紧咬着嘴唇，希望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但这一切都在雪走温柔的安慰下溃不成军，多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尹明川看着面前的两人，用一只左臂换回两颗真心，这值得.......
　　他默默地背过身去，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改变了，这么折肢自己整个人迟早得没。
　　一个空间移动便到了尘暮岭边上。尘暮岭的边上，却有着他极其熟悉的人。
　　轩辕诺一.......只是这一次，墨迟却不在他的身边。
　　“你的手臂......怎么搞的？”
　　“他是我的属下，也有情，也有义，自然也有心上人，就当是成全他们吧。”尹明川苦笑了一下，坐在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