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雕像》一挽故友顾古今

50、阴阳相融 也许，最开

　　轩辕诺一还是像以前那样穿着高领的黑色衣服，尹明川也像从前一样身着淡紫色的上衣、夜空黑的裤子。
　　尹明川试着往前方伸出手，却见几只阴灵飞在他的身边，飘入了他的体内，被他吸收。感到有一丝痛苦，却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获取能量似的惊喜与愉悦。
　　两人静静地坐在尘暮岭边上，相对无言，似乎两人都有什么难言的隐晦。
　　轩辕诺一的脸色很不好，面如死灰，左眼毫无从前的风采，只剩下右眼可以窥见这个世界，却毫无色彩。
　　而尹明川的左臂则交付于雪走，就算有剑他也耍不起来了，也没了这兴致。
　　鲜血断断续续地流淌着，染红了尘暮岭边上的净土，又顺着山崖流入了尘暮岭。
　　他并没有注意这些，毕竟已经历过打磨的钢铁，又怎么会在意自己之后受到的种种伤害呢？
　　他已经慢慢沉默了，不想多言。
　　“您......能带着我修炼吗？”不知怎的，尹明川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语气甚为微弱，面色苍白如纸，大抵是血液的流失所造成的吧。
　　轩辕诺一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似有道不尽的疑惑，尹明川近几日越来越沉默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如此。但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也不能随意地去问。
　　他朝尹明川道了一声好，接着让尹明川用自己的异能收到木头，自己则帮着他把木头削成了假肢一样的形状。
　　尹明川见假肢削好后，并没有给自己的残肢进行任何消毒，而是直接把假肢卡了上去，有撕下一些布料加以捆绑，再试着将法力灌入假肢，能够动弹后，便拉拢了袖子，免得被除了校长以外的人看到了。
　　轩辕诺一自然是知道这一苦衷，便将自己的左手套摘下，仔细地帮尹明川戴上，又细细地抚平了才罢休，还将他的假手端在手里，另一手又轻柔地抚摸了下，弄得尹明川感到不知所措。
　　“您这是.......”尹明川微微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屈尊为自己戴手套的校长。
　　“他以前也是这么给我戴手套的......”轩辕诺一终于抬头，眼眶已经湿润，泪珠欲落不落地在眼里打转，模糊了他的视线。轻轻闭眼，眼泪便滑了下来，溅到了他的衣襟上，尹明川的手套上。
　　漆黑的手套上绣着略微粗糙的玫瑰花，一看便知这是墨迟的作品，也难怪轩辕诺一会一直收着了。
　　那朵玫瑰格外得鲜艳，开得绚烂，纵使是落日时的残霞也没有如此明艳的红色。诡谲靓丽，鲜艳灿烂，却不及他生前那眉眼半分。
　　只是这阳刚又阴柔的眉眼，此生再也看不到了
　　尹明川叹了口气，易容成他的样貌，仿照着墨迟的力道给轩辕诺一拭去了眼泪。
　　“谢谢......”轩辕诺一咬着自己的手，呜咽着，不想哭出声。
　　面前的少年知道自己很累，除了他以外，也只有墨迟懂他了......
　　尹明川轻轻地笑笑，任由校长拉着假手不撒开，他学着墨迟的语气说话，还带着笑：“阿诺，若是再这么哭，我可不帮你处理事务咯。”
　　轩辕诺一见自己面前这个“墨迟”，噗嗤一声，美人破涕为笑。尹明川也笑笑，在自己的身边起了烟雾，待到其散去，样貌便恢复了尹明川的样子。
　　“你真的很会安慰人.......”轩辕诺一苦涩地朝尹明川笑了笑，接着便带着他在尘暮岭边走着。
　　“您能带着我修炼吗？”尹明川再一次询问，这一次，轩辕诺一摇摇头，说：“现在修炼时对你有利的法力太少了，我可不想你这么个学生白白离开。”
　　两人不作声了，只是静静的。
　　夜空下，两道人影在尘暮岭边上走着，是不是驻足回头看看，也不知离学院有多远了。
　　“尹泽轩......是个被贬谪的花仙吧......”不知走了多久，二人走累了，但尘暮岭却延绵不绝。席地而坐，靠着尘暮岭边的碎石休息。而尹明川这突然的发问却把即将睡着的轩辕诺一给惊醒了，霍地一下起来问道：“你知道他？”
　　“略知一二，书上看的。”
　　一想到尹泽轩，就想到了他那风华绝代的美貌和韶花，那韶花的杀人方法却格外惊世骇俗，竟是用活人的血肉来种植这些花儿，“死人不行，死人的血肉没活人的新鲜，自然是种不出这种鲜艳的花朵的。”这是书中记载的，尹泽轩说的一句话，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轩辕诺一将视线转到了尹明川的脸上，才发现他的面相竟与书中的尹泽轩有那么几分相像，相像到近乎于俩亲兄弟的程度。
　　“你说......你跟尹泽轩什么关系？”
　　“我不是他，也成为不了他。”说罢，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而尘暮岭上却渐渐有了人影，正手持火把在尘暮岭上的树林中行走着，为首的还是身着道士服装的老人。
　　尹明川又向大石头的边上挪了些，便直接靠在了石头上，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轩辕诺一见尹明川已经累成这样，也不再询问，靠在大石头上渐渐地睡着，梦中，他与那黑衣的男子重新相见了，只不过每次梦醒前夕，都是痛苦。
　　老道士一面摇着铃铛，一面另一手掐诀念咒，若不是内行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念着什么。
　　队伍行至熟睡的二人周围便停了下来，那老道士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却是血一般的红色，沙哑的声音说道：“祸害世间的妖人就在这里，带回去吧。”
　　“师......师父......为啥带、带他俩啊，我、我看他、他俩长得不、不像、鬼、鬼啊......”一个结巴的小道士缩在老道士的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大石头后面那熟睡的二人。
　　老道士怒瞪了小道士一眼，骂道：“孽徒住口，怎可以以貌取人，就像你之前遇到的那只贱女鬼，不也心狠手辣吗？！”
　　“可、可她就、就算......”“你个死结巴就闭嘴吧，一天到晚给师父添乱。”师兄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小道士被吓得不敢说话了，只能悄悄地说：“难道就不能给好的鬼鬼们留一条活路吗......”
　　只可惜，这小道士只有在小声说话的时候才不结巴，然而，就算他不结巴了，他的话也没人会听。
　　尹明川和轩辕诺一睡得很死，莫名其妙地就被捆上绳子，被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扛起来走入了村子。
　　一早醒来，才发现自己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正被锁在道士的小院里呢。为了不引起恐慌，尹明川还是决定不随着校长的愿来用自己的异能解开绳子。不过被锁在小院里的感觉还好，至少这茅草是被堆起来的，躺在上面挺舒服。
　　这小村庄坐落于尘暮岭的另一边，属于山区，自诩为“大山的孩子”。不过尘暮岭出的人命可不少，自然是没几个人敢去他们的村庄，村里的文化自然是落后极了。
　　这小院子里设满了结界，就连动一步都有可能惊动老道士。虽说这点小结界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村民们也是人，总不能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吧。
　　尹明川慵懒地靠在草堆上，静静地看着轩辕诺一正靠在墙上疯狂地蹭着捆在手腕上的绳子，就连手臂都磨出血了还没断开。就在他疯狂蹭着的同时，尹明川偷偷动用了异能，直接让缠在自己身上和轩辕诺一身上的绳索松开，整整齐齐地飞回了角落。
　　轩辕诺一将手放回身前，略带不满地看着被磨出血的手臂，眉头微皱，对着尹明川问道：“为什么不早用？”
　　“有意思呗。”尹明川懒懒地回答着轩辕诺一，翘着二郎腿，两只手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好啊，逗起我来了。”轩辕诺一被气笑了，摇摇头，也躺倒在草堆里。
　　这时，尹明川用劲儿撕下了自己外套上的布料，撕成个短打外套披在身上。将那些布料抚平，又理了理，撕成了两段布条，并将这两条布条分别缠绕在轩辕诺一的两臂上。
　　突然，轻微的脚步声从房间里传来，紧接着却是老道士的责骂声和瓷器被摔坏的声音，又听到了孩童稚嫩的哭声。“哒哒哒”，这小孩子在跑，本应该是逃跑，跑得离老道士越远越好，但这个脚步声却离这后院儿越来越近。不过一会儿，小院通往屋子的门就被小孩推开，这小孩看到他俩就马上喊道：“快、快走，我、我知道你、你们是、好、好鬼......啊！”由于这小道士结巴，说话的速度自然要比正常人慢了许多，老道士也在此时追上，直接一脚把小道士踹得面朝大地，又狠狠地在小道士的背上踩着，听着小道士的惨叫却毫无怜悯之心，根本就不像真正的道士所为。
　　尹明川将轩辕诺一推了出去，自己则留下来画驱鬼的阵法。
　　道士身份却不做道士所为，可疑得狠。这驱鬼要是成功了，那村里人想必不会再纠缠，若是失败了，那老道士也会把自己认为成同行，也不会再次袭击。
　　“喂，老道士你不是要找我吗，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尹明川冲老人溜溜地吹着口哨，这只是他喜欢却不敢使用的消遣方法罢了，要知道，他以前可不敢这么干，老道士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言语，顿时两眼冒血光地朝他扑了过来。
　　就在他的身影掠入阵法的那一刻，尹明川双手掐了个诀，即刻又飞速地变换着诀印，阵法的边缘霍地升起了一个结界，把老道士关在里边。
　　要说法力，那老道士在尹明川之下，这结界自然是无法破开的。尹明川嘴里念着咒语，看着老道士体内的鬼魂痛苦挣扎的样子，不仅不像以前那样感到不忍心而撒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似是很乐意看自己的猎物被虐杀。
　　就算那鬼飘出去了，他也没有撒手，瞳孔的颜色已从灰色转变到了金色，性格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小道士见自己的师父被这样对待，马上哒哒哒地跑过来抱住了尹明川的腿，整个人攀在上面，一边摇头一边哭着求尹明川不要再这样做了。但不知为何，尹明川好像听不到这些了，他的内心仿佛只剩下了无尽的怨恨，毫无悔意。
　　嘴角弯弯勾起，双手又换了诀印，似是还要加重力道，小孩子被他用脚踢到了一边，就连轩辕诺一也被他法场激得无法前进，更何况前来打算帮助老道士的村民呢？
　　白色的裂痕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身体，随时都会破碎一般。而一些阴灵则在他的身边肆意地飞舞着，时不时穿过他的身体，贪婪地吸食着他的心智。
　　“你到底怎么了？！！”
　　这时，一道人影落在了他的身后，身形颀长，一袭灰衣，白发如雪，眸中尽是对自己的谴责。一伸手，便将失控的尹明川圈入怀中，同时也将肆意妄为的鬼魂驱散开来。他俯下身子，对着怀中人小声地说道：“够了，不要被他们迷了心智......”
　　尹明川的眸色渐渐恢复正常，他震惊地看看把自己抱住的穆槿和身边那些不知被什么东西惊到的人们，感到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初次使用阴气就失控了？这种情况都很少出现，也许是自己的本性便是如此吧......活了一百多年了，自然是忘记了自己刚开始到底是什么性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