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ver Moon银月》三闲岁月

11、幻灭

　　一晃又是一年，江翔回家探亲休假，宁佳约她来玩，好像从来没发生过龃龉。
　　江翔坚持自己必须看起来风采依旧，尽管她知道宁佳喜欢的是当年留着短发、骨瘦如柴、性别模糊的那个她，比起学生时代她身上有了点儿肉、烫着海藻般长卷发、穿低胸兰色短礼服，踩金铜色高跟鞋。一路上江翔忐忑地幻想着她们会聊什么，她们见面的种种，到了后却发现，宁佳身边还有一个打扮中性的女孩子，她突然感觉放松了，可以戴着她熟悉的面具社交，这是她大学四年练就的本领，靠着这个社交手段她感觉自己八面玲珑，再不是过去那个别扭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宁佳开始打电话招呼其它圈里的朋友来玩，说不定还去拉拉酒吧。江翔意识到这些女孩子都是拉拉，便觉得这次见面虽不像鸿门宴那样险恶，但心里倒底是尴尬的。她羡慕这些女孩子面对自己感情的坦然，不像她这般左右交战，好奇着想和人家聊聊，但是人家却看她是外人一般，只是拿眼睛乜斜着她低声交谈，倒让她更难堪了。
　　江翔知道宁佳叫这么多人的原因，因为她和自己单独相处会手足无措，焦虑难堪。不久那些朋友都来了，她喜欢上了她们的坦率。和她们交谈吃饭，觉得放松，是因为她们共有一个他人不齿的秘密吗？
　　宁佳没有理她，也不看她，她们保持同过去一样交流方式：在有旁人的情况下不看彼此，也不过多交谈。吃饭时为了方便大家开玩笑，特意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江翔默默喝酒，而宁佳开始吸烟。
　　对面的中性女孩以狡猾的目光轮流打探她俩。为了轻松点，江翔开始讲笑话，并以惯用的段子挖苦宁佳来逗乐。而宁佳从来都不理解江翔这种完蛋个性的用意，她没恶意，只是习惯了挖苦她。所以宁佳得嫁给崇拜她的男人，而不是江翔或任何其他女人。
　　看着宁佳出去的空档，有个做律师的女孩问江翔：“你再看见她还有感觉吗？”
　　“……没感觉了，什么感觉也没有，如果有就不能见面。”
　　她表示同意，两人继续一言不发的吃东西，她们好像分享一种东西，又其实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有男朋友吗？”那女孩问。
　　“啊？哦，本来有，但是因为我的工作所以分手了。”
　　她不再问，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宁佳之托来问这些她想问却问不出口的简单问题，她也许觉得她可怜吧。因为每个来的人都有自己的伙伴，她们很亲密，也很自然，在一起生活，手牵手去买猫粮。她不禁想她们也会一起去买内衣、卫生巾，那真的感觉很亲切。造物主似犯了错误，有什么比同性之间更和谐呢？
　　江翔一直坐着尽情说笑，她有时感觉抽离出来不认识那个谈笑风生的自己。宁佳的老公频频打来电话，要接她回家，终于没能去成酒吧，那也无所谓了，她没打算去猎艳。她很寂寞，但不想有艳遇。
　　于是，突然间，大伙散了，或奔回她们的世界，或匆匆给在家的对方挂电话，而宁佳有些无情地跳上了她老公的车。
　　江翔独自踩着食指般粗细的高跟凉鞋在人流里逆流而上。到处在修路，尘土飞扬。她笼罩在尘土和孤寂中，感觉被辜负，她自虐的觉得宁佳像是要给她抖威风般，告诉她自己有朋友也有疼爱自己的丈夫，她很开心、很幸福。
　　这次见面后江翔决定再也不见宁佳，甚至照片也不想看。她爱着的是那个她记忆中的宁佳，在她想她到心痛的时候，这种痛给她带来了快感，带来了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