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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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宁佳时，是江翔大四，她本来在忙着准备毕业论文的答辩。资料摊在寝室的床上，舍友喊她来接电话。
“喂，猜我是谁？”电话那头传来了欢快的声音。
即便五年没有听到，她也不会忘记。她喉咙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激动得说不出来话了？”
“诶”她勉强发了个音表示自己听到了。
“干嘛呢？想我了没？”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不擅长。
那边的情绪明显受了影响，那欢乐似乎是装出来的。“江翔，我要见你，你一定要来，如果不来我就去你学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了。这样被一个电话就叫过去不是第一次，她感觉时间一下回到了五年前，兴奋地打扮自己，挑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重新洗脸化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了楼，打了车，像鬼推着般来到了那个小平房前。
宁佳第一次看到穿裙子的她，远远楞了几秒，然后扑上来抱了她一下，直接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了厨房里。那厨房是怎样的逼仄啊，四面墙皮剥落，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充当料理台的案子上架着床板，床板上简单的铺着被褥，凌乱的还没叠，她疑惑的看着宁佳。
“我现在住在这里，我爸又结婚了，他们住对面的房子里。”宁佳耸耸肩，满不在乎的给江翔倒了一杯水，然后开始把床上的被子团了团。
江翔从厨房的小窗子里望向对面的房子，眼睛模糊了。
“他们现在不在家，不过我们还是别过去了，要不，我们出去吧。”宁佳说
“不用了”江翔推起眼镜悄悄地擦了擦眼睛，理了理呼吸，“你，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啦！你大学生，我不这么说你肯来吗？”说着就上来拉江翔要亲。
江翔用一只手抵在宁佳的胸口上，看着她。她变了啊，从刚才到现在她才有时间仔细看看她，她的头发变成了黄色，不是那种金黄色，而是从栗色或者棕色褪成的黄色。眉毛修得很细，画着似有若无的妆，她的腰身变胖了，上衣紧紧裹着胸部，颈纹比之前更明显一些，紧身牛仔裤箍着两条腿，箍出了横纹。她努力不去看那领口下的□□。
“嘁。”宁佳不屑地走开，晃着身体从床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很熟练的点上，深吸一口扭头把烟喷在了江翔脸上。“有了男人就不让碰了啊。”
烟笼着她俩，她突然希望这烟不要散，空气的滞在感让人很压抑。宁佳猛抽几口拉门出去，在门口遇到邻居大婶。“刘阿姨，买菜去啊。”
“诶，佳佳，你爸爸不在吧，一会儿来我家吃饭。”
“谢谢刘阿姨，我朋友来了，一会儿出去吃。”宁佳轻松地寒暄着。
江翔瞥见门口的刘阿姨偷偷往厨房里探头。
“那我先去买菜啦。”刘阿姨和江翔对视一眼，乐颠颠的走了。
江翔不知道宁佳这几年是过得什么日子，她满心期待的重逢并不是这个样子，几年前的不欢而散她已记不得原由，毕业、升学让分别顺理成章。她想和宁佳说的是她刚签了就业协议书，工作有了着落，毕业后要去苏州工作，那是份不错的工作。她欢喜得想要告诉她，她就要经济独立，可以离开父母独立生活了，那其中似乎蕴藏了她们重新开始的希望。她稳了稳，先打破了沉默，“你也快毕业了吧，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呢？”
宁佳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吸一支，听见这话，她摇了摇头恢复了一脸戏谑的神态，“我这么个人才找工作还要愁？我大二就开始在一家酒吧打工了，毕业了那里要升我做领班。你别看我现在住这里哦，我已经看好一间公寓了，下个月就搬过去。”
“是吗，那，挺好的。”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失望，似乎并不为开始走运的宁佳高兴。酒吧对于江翔这种三线城市工人家庭的女孩来说像洪水猛兽一般，她都不知道那门怎么走。
“你不知道，今年好多了。去年我妈病的那段时间简直忙疯了，拉到医院一看治不了当下又拉回来了，那段时间天天都是我伺候的，换药、插尿管、擦洗身子，我脑子都麻了。我妈那么胖，我连扶都扶不起来，她到最后连我都不认识了，我居然都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把她像亲妈妈那么照顾，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过最后她还是死在了我怀里。我爸，我爸真是个靠不住的男人啊，关键时刻找不见人，出殡的钱还是找邻居凑的。现在我整天昼伏夜出的，和他基本都不照面，好多啦。”宁佳一口气把这些说完，显得轻松了许多，样子又轻佻起来，她不给江翔说话的空档一般，从钱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坐到江翔身边。“诶，给你看个人。”
江翔看着那个照片里的年纪看起来有30岁的男人，眼光变得恶狠狠了。她眯着眼睛不想再看，那单眼皮的男人仿佛变得油腻、扭曲了。她低头不语，拒绝听后面的话。
“你看怎么样，我姑姑给我介绍的对象，还没见面，你帮我把把关。”涎着脸的宁佳此时变得让她厌恶、她怎么变得那么俗气了，这黄头发、这中年妇女般的腰身都透着俗气，让她厌恶。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变成闺蜜了？”
“你是在嫉妒吗？不想说算了。”
江翔不知道她为什么时隔四年把她叫来，和她说一堆有的没的，然后用这个男人的照片来羞辱她，抑或是来试探她她坐在那里动不了，想走也走不动。
“难不成你还惦记我”
江翔被这句话彻底击垮，她希望对方明白她的想法，却不想是被用这种口吻被窥破，她望着她，她简直不能相信那是从她口中说出的。她深吸一口气，等着听更恶毒的话，眼圈红着，眼泪就要滴下来，她倔强的想忍回去。
也许是过去的情谊让宁佳心软了，她慢慢收起照片。“你不要这样。”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想把手搂住江翔的肩膀，意识到现在并不合适，又尴尬的放下了。“实话和你说吧，我，国庆节就要结婚了，对方就是这个人，我们认识半年了。我这个情况，想早点有个自己的家。我们，我们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我无法让你幸福。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我安排好一切，让我安安心心生活的男人……”
江翔听不见后面宁佳在说什么，就看见她的嘴在那里一开一合，说着说着整个人就矮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拿起来一个瓷碗，狠狠砸到地上，然后把能看见的碗、杯子、盘子全扫到了地上，溅起的瓷片划破了她的腿。“噼里啪啦”的声响引来了邻居的窃窃私语。她什么也顾不上了，顾不上羞了。宁佳没拦她，任由她把家里砸了。
她趔趔趄趄走到路口上了出租车，放开嗓子开始大哭，在宁佳面前她把力气都集中在打砸上，才没哭出来，现在那残留的委屈像洪水一样奔涌出来。她哭得声嘶力竭，把头揉在车座垫上，胸口疼得喘不上气来。她哪里知道今天是这么个了局呢
当初先提出分手的那个人受到了惩罚，那愧疚将纠缠她终身，而被分手的那个却可以很快走出去，因为她不必留恋伤害和痛苦。
直到结婚前一天，宁佳没有再给她打电话，打电话的是梧桐。
“诶，你真不来啊，大家都在呢？”电话那头是一群女生的喧闹声。
时隔4个月，她火气消了，她戒不了想听听那混杂的人声里宁佳声音的欲望，临了还是狠下心“我还在苏州这边值班呢，第一年上班我开不了口让人家老员工值班，你们热闹吧，帮我多喝点儿。你帮我和宁佳道个歉，祝她，百年好合。”
“忙得你，咱们同学第一个结婚你都不来。你自己和她说，她就在我旁边。”梧桐说着就把话筒递走了。
她听到那边的呼吸声，没有开口，挂断了电话。
宁佳听着那边“嘟嘟”的挂断声，停了一会儿，然后说：“谢啦，知道啦，你回来咱们细聊。”
江翔说了谎，她当时在家，但她不想去，无法去。虽然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但是她无法原谅她的背叛。“背叛”这两个字也许太重太莫名其妙，毕竟她们从没给对方承诺，她心理明白，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