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炎阳》染川千野

3、第二章今夜好眠

　　今夜好眠

　　中秋过后，依旧热闹的隋京维安街头。

　　“陆公子、萧庄主大驾光临，恭候多时，二楼雅室给您二位准备好了，请随我移步雅室吧……”
　　说话的便是这紫渊楼的老板王渊。

　　紫渊楼是隋京维安街上最大的一家茶楼，以琴棋诗画四艺闻名，有四位美人坐镇，言琴的琴艺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言棋的棋艺超群神乎其技，言诗则是文笔极佳出口成诗，言画更是丹青妙手笔下生辉。
　　开业不过两年，紫渊楼的生意就很是不错，吸引了不少京城的官宦子弟、有钱人家和江湖之士。
　　得空时，陆煜是不是会约萧褚阳来此小憩，喝喝茶、品品酒、听听琴、下下棋。

　　“陆公子、萧庄主，言琴近日习得一首新曲，二位可有兴趣听上一曲？”王老板说到。
　　“褚阳兄，如何？要不要听上一曲？”
　　“嗯，也好。”

　　小厮送来一壶酒的功夫，侍女便把琴摆在了对面屏风后，那是面十分精致的屏风，日出艳阳山水画的蚕丝布面，雕花的金丝楠木框，清新、雅致。
　　随后，言琴一身鹅黄纱衣缓步走来。一揖作后，坐于琴前，动作依旧得体、流畅。随着侍女点上一支白檀香后，一首曲子缓缓奏来。
　　缓慢的前奏过后，是一段轻松的旋律，仿佛带人进入一清晨微露鸟儿轻啼的竹林，清爽、典雅又不失刚劲，确实让人听得心旷神怡。
　　“褚阳兄！褚阳兄？…”陆煜在一旁轻声喊到。
　　“哦，嗯，何事？”
　　“在想什么呢？小心你手里的酒杯，都歪了…”
　　“嗯，谢谢。没什么，这曲子，挺好听的。”
　　“哎哟，难得有你觉得好听的曲子，看来今儿言琴、要得赏了。”随后喊来言琴身边的侍女，领了一个银锭子。

　　其实刚刚曲子刚起，褚阳就觉得似曾相识。虽然是首陌生的新调子，但这曲风，实在与林炎太像了……言琴的琴曲之前不是没听过，这一首确实不一样。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但自从遇上昨晚那件事后，仿佛一切如梦似醉……

　　曲罢，言琴作了揖，缓缓从屏风后走来，又作一揖，替褚阳和陆煜斟了酒：
　　“陆公子、萧庄主，请。”
　　“言琴小姐，今日的曲子甚是好听啊。但仿佛与以往曲风大有不同啊，多了些刚劲，如何习得之啊？”陆煜问道。
　　“陆公子过奖了，这本是多年前一位前辈教给我的曲子，因只学了半首，我稍加改动，又花了些日子补上了后半部分，今日便献丑了。”
　　听到这，褚阳突然攒进了手里的杯子，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言琴。
　　敬酒过后，言琴便退下了。

　　陆煜举杯与萧褚阳碰了一下，喝完道：
　　“褚阳兄，听闻昨日林府里进了贼人，可无事？”
　　“嗯也没什么，看守的几名弟子受了点伤。那人逃了，倒也没丢什么贵重东西……”
　　“那就好。不过能打伤你云鹤山庄弟子的贼人看来武功也不浅啊……
　　“……”
　　“话说今日言琴奏的那首可真是首好曲子啊，不知原曲是何高人所授呢……昨日中秋佳节，乔先生还有你乔师妹和二位师弟近日可好啊……”
　　萧褚阳攒紧了杯子，一口干下手里的酒，与陆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晚饭过后，萧褚阳处理了几件手头的急事，按例询问了二位师弟弟子们今日的习武情况，略觉得有些疲惫，便直接从会客室穿过书房进了里间卧房。
　　他倒了口茶水润喉，解开发带、拆下青玉发簪，随即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肩，退去外袍露出里衣下隐现的精瘦却有型的肌肉线条，本就清瘦的他这几日好似又瘦了一圈……
　　随后在床柜头点上安眠香，想着明日有紧急的货物需亲自送去金陵，要离开几日，今日也把山庄的事务暂时安顿好了，便早些休息吧。
　　愿今夜好眠……

　　……
　　“褚阳～快下来吧，太危险了，你爬那么高干什么呀！”
　　“我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闪闪的星星！”还是八岁童真无邪年纪的小褚阳，正趴在高高的树杈上，伸着稚嫩的小手想要去抓天上的星星。
　　玄青色的夜空中撒过一把大小不一闪烁着鹅黄色光芒的星星，稀疏的云层浅浅飘过，增添了一抹梦幻，仿佛一块精美闪耀的巨大晶石坠入眼前。

　　“褚阳，小心！”
　　“啊！”褚阳一只脚没踩稳，滑了下来。
　　眼看褚阳就要着地，林炎终于赶上接了个正着，准确说，是砸了个正着……

　　“啊好痛……炎，你没事吧，对不起……”
　　小林炎艰难地爬了起来，先是拍了拍小褚阳衣摆上的土，又帮他拽好扭掉的衣领，揉着自己的屁股说：
　　“我没事，下次别爬那么高了，多危险啊。”
　　“嗯，对不起，谢谢你，炎。你最好了！”
　　天真烂漫的笑容浮现在两个孩子的脸上。

　　第二天晚上，小林炎捧着个大罐子去找小褚阳：
　　“褚阳，快来，有礼物送给你。”
　　说完，便拉着小褚阳的手来到院里的空地上，扯开了精心绑住盖住罐口的厚厚布头的红绳子，瞬间仿佛有一束光闪过，无数的萤火虫从罐子里拥拥簇簇飞了出来，好像那晚玄青色的夜空中闪着鹅黄色光芒的星星。
　　“这个送你，虽然不是真的星星……但以后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嗯！”小褚阳稚嫩青涩的小脸在一瞬震惊过后，露出了不亚于星光般灿烂的笑容。

　　其实，那晚小褚阳爬到那么高的树上摘星星。是因那日白天在学堂时，几个同窗嘲笑小褚阳长得像个女娃娃，小褚阳便气不过跟他们起了冲突，一人自然斗不过多，这时被路过的小林炎看到，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但最后自然是所有人都被老师傅痛训了一番。小褚阳心里又感激又觉过意不去，这才晚上想着把天上美丽的星星摘给小林炎当作赔礼，只是没想到给搞砸了。
　　……

　　九年后的初春……
　　林府的桃花林正值满开，香气满园。一阵微风吹过带落下一片片花瓣四散各处，其中一瓣正巧落在了院内松泉亭里石桌上古琴的一根弦上，瞬间却又被拨动的琴弦弹得飞了起来，打了几个旋儿后缓缓落在弹琴人的脚边静静躺下。
　　只见那动作优雅流畅又不失刚劲有力的弹琴人一袭淡淡月白色锦缎长袍，衣襟和衣带处绣着素雅的浅色暗纹，头戴雕刻精致的白玉发簪，冷峻中略带稚气的脸庞，这名弹琴的少年便是已经十七岁的林炎，也是林炎与萧褚阳互通心意后的一年。

　　林炎的琴技是他的母亲林夫人秦文若从小教给他的，林夫人年轻时的琴艺那可是震惊整个金陵城的。
　　当年林昊澈去金陵办事，机缘巧合遇见了秦文若，被他的琴艺折服，展开猛烈追求，两人后来情投意合，便也成就了一段英雄配才女的佳话。秦文若与林昊澈就只有林炎这么一个独子。林夫人对儿子可是百般疼爱，还亲授琴艺。林炎得空便到桃花林里的松泉亭下练琴。
　　一曲罢后。
　　“炎，尝一下这新茶，你最喜欢的安云柳。今日刚买到我便给你拿来了。”
　　“好。”看到褚阳后，刚刚冷峻的脸上有了温柔的笑容。然后接过褚阳递来的茶杯，饮了起来。

　　萧褚阳看着林炎出落得越发英气俊朗的脸部轮廓，深邃吸人却闪着光的眼神，再加上那温柔如玉的笑容，还有茶水顺着喉咙咽下时微微震动的喉结……
　　也可能是这林里的桃花香气太浓，林炎的曲子太过好听悦耳，萧褚阳瞬间觉得一丝丝心跳过重的晕晕乎乎。
　　“炎，你弹的真好听。
　　今春的桃花开得格外好，今年定是一个好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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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之后，就在那年秋天，林府的一场灭门之祸便砸了下来……
　　……

　　次日一早，萧褚阳便醒了过来。
　　昨夜可是做了好长的好梦……

　　收拾完毕后，萧褚阳吩咐翰泽师弟和莹莹师妹一些庄内的事务后，便与二师弟齐怀玉一起运镖上路，前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