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腿宅女的快乐生活》吹海风的鱼

15、外公去世 猛然惊醒的

　　猛然惊醒的时候，阿宅正梦见自己被雅曼狠狠掐住脖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阿宅的内心里早就清楚那个时候那些所谓的流言，传播的源头正是雅曼。虽然她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内心里怕是一直恨毒了自己。

　　但其实她不该恨自己的，毕竟在那之前她从未出现在他的周围过，他也从未对谁提起过她的存在。如果学长那个时候告诉自己他有女朋友，也许她会当场哭出来，却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可雅曼大概不舍得怪罪学长吧，其实她也是走投无路的吧？到头来她只能将不满的情绪全部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而作为破坏别人感情的罪魁祸首，她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外面的天仍是一片漆黑，放眼望去东边天空的尽头若有似无地泛着一丝橙意。阿宅将手机开机，锁屏上的时间显示着四点三十五分，阿宅这才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可在这样尴尬的时间，通话记录上却显示着爸爸打来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爬上心头，阿宅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筒中传来了爸爸略带疲惫的声音：“小荷你回来一趟，外公去世了。”

　　“……好，妈妈怎么样？”

　　“妈妈还行，快回来吧。”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阿宅一度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因为外公很快便从医院被转移了出去，草草套上衣服，阿宅叫了一辆车直接去了城郊的殡仪馆。一路上阿宅整个人神情都有些恍惚，但却出乎意料的冷静。并不是因为阿宅过分理性或是亲情淡薄，只是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阿宅站在殡仪馆的大门口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四周尽是望不到头的荒地，狂风呼啸着吹过，盛夏的清晨竟然让人感受到一阵凉意。穿过满是碎石的院子，再走过几条七扭八歪的石板路，这才终于找到了外公的停尸间。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亲戚朋友在接到通知之后纷纷匆匆赶来。人群中，阿宅看到了站在一旁略显疲惫的父亲和神情恍惚的母亲。

　　“小荷到啦？来，先给你外公磕头。”

　　远远地看到她的身影，父亲赶紧招呼她过来。在大执宾的引领下，阿宅跪在了一个黄色的软垫上，面前是一个香炉，再后面是一个盖着明黄色锦缎的巨大棺材。阿宅知道外公就躺在里面，可她却或许再也无法见到他的样子。

　　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又上了三柱香，阿宅这才退到了一边。爸爸走到外面迎接他通知来的宾客，妈妈抱着阿宅终于哭了起来。可仅仅只是哭了一会儿便堪堪止住了，依旧楼上楼下风风火火忙个不停。

　　门口满是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们抽着烟、大声聊着天。也许他们很多人都与外公毫不相干，阿宅如此想着，因为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难过，仿佛这场葬礼只是他们集聚到一起的一个由头。但也有人会送来花圈，然后跪倒在外公的棺木前哭天抢地。阿宅按照大执宾的指示摆放好送来的花圈，最后索性到二楼帮忙收钱记账，太过喧闹的场合总是让人来不及悲伤。

　　外公外婆一共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舅、二舅和妈妈。在外公卧病在床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一直是二舅一家在照顾，妈妈基本每个星期会去看一次，但阿宅好久没见过大舅了。

　　大舅四十岁的时候忽然下定决心要到首都去创业，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失败了很多次，但他却一直不肯回来。

　　他是在傍晚十分赶回来的，因为无法乘坐高铁，连着开车十几个小时赶了回来。橙色的夕阳打在大舅瘦削的背影上，阿宅看着他跪在外公的棺木前，手里拿着三柱香，嘴里一直叨念着什么，像是在和外公说话，可他声音太嘶哑了，阿宅听不清，也不知道外公是否听得清。

　　大舅说着说着便开始痛哭流涕，最后哭倒在地。周围的人们赶忙上去劝他，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将他拉了起来。阿宅听到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说着这家的大儿子有出息又与老人感情深厚，旁边的二舅不满地撇了撇嘴，却也没多说什么。

　　火化之前要停一晚，这天晚上要有人守夜。大人们都劝阿宅回家睡觉，爸爸妈妈也都说要回去。但阿宅却坚持留了下来，因为似乎只有夜半时分大家全都离去的时候，她才能有机会和外公独处一会儿。

　　一起守夜的舅舅们在二楼打起了扑克，阿宅坐在外公的棺木前，想要掀起那层明黄色的锦缎看看外公的脸。只是脑海中回想起大执宾的告诫，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夜半的风穿过停尸间的大门轻轻拂过阿宅的身体，她不禁有些瑟缩，为外公添上三柱香，记忆跟着氤氲的烟雾飘荡回了小时候。

　　外公一直是个慈祥但固执的人。小时候她常常住在外公家，偶然一次说到早市的玉米饼好吃，之后每次去外公都会买来玉米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阿宅都上了大学仍在坚持。小时候妈妈不让她看电视，每次去外公家他都会给自己找西游记电视剧看，一直到到所有的卫视台都不再播西游记。

　　后来外公卧病在床的时候，阿宅刚刚经历了失恋和流言，沉浸在悲伤中的她将自己封印在坚硬的壳里，没能好好关心他。愧疚和后悔陡然涌上心头，阿宅很是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常常去看看外公，这个世界上与她而言重要的人又少了一个。然而后悔却也来不及，再也不会有人日复一日的给自己买玉米饼和播西游记了。

　　泪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回过神来眼眶早已酸涩得几近麻木，而泪水也早已遍布了整个面颊。

　　外公会怪她吗？如果他能怪自己就好了，但阿宅内心清楚的知道他永远不会。

　　大概是因为太过懦弱才总会失去吧？因为懦弱所以才会总是留下遗憾。害怕失去而消极的不去开始，到头来却发现身边留下的总是越来越少……门口哀乐响了一天，伴随着那仿佛逼迫人去悲伤的旋律，阿宅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