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腿宅女的快乐生活》吹海风的鱼

16、再次相见 阿宅不知道

　　阿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也许是因着两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觉，终于还是没有熬住。悠悠转醒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慌乱，见着眼前的香炉里已经添了香缓慢的燃烧着，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条薄被，这条被子阿宅没见过，似乎不是这里准备的，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披上的。

　　“你说你回家睡觉多好，这儿这么多人呢也不差你一个。”

　　二舅一边从楼上走下来一边说道。

　　“我没事儿舅舅，现在几点了？”

　　“三点刚过，没事儿你再睡会儿，离起棺还有一段时间呢。”

　　阿宅却再睡不着了。昨晚哭得太多有些口渴，这边没有电水壶找不到热水喝，阿宅在门口翻出了一瓶瓶装水。打开一口灌了下去，整个人透心凉。好在是在盛夏时节，凌晨的空气中依旧饱含暑气，没一会儿便适应了下来。

　　四点多的时候起棺仪式便开始了，紧接着的是一整套紧凑繁忙的流程。

　　棺木打开的一瞬间，阿宅终于看到了外公的脸。常年卧病在床吃不下什么东西，原本高大健硕的外公此时看上去非常的干瘪瘦小，浅黄色的脸庞让阿宅不禁联想到油尽灯枯四个字。常年的病痛折磨到最后究竟还能算是人的生活吗？或许死去是一种解脱吧？对外公来说，也对对二舅来说。

　　大执宾说起棺的时候让所有在场的亲戚朋友都大声哭喊，阿宅觉得这像是一场表演。在场的所有人都配合了演出，或许有的人是真情流露。瞻仰遗体的仪式之前，殡仪馆的美容师给外公画上了妆。阿宅看着一辈子铁骨铮铮的硬汉外公脸上顶着两坨有些违和的浓郁腮红，一时间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故去之人即使画的再生机勃勃，也不过是给在世的人一些慰藉罢了，外公终究是回不来了。

　　那是阿宅见到外公的最后一面，从火化室出来的时候，他便永远地躺在了一个小盒子里。那个盒子阿宅认得，是昨天阿宅和二舅一起去挑的，外公喜欢的明亮颜色。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忽然倒在了地上，大声嚎哭着仿佛失去了所有。这两天见到了太多人哭，但她似乎是最伤心的一个。周围的人围成了一圈劝她，却怎么也劝不住，女人哭得整个人浑身抽搐，最后晕了过去。阿宅看到了她手中抱着的遗像，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

　　去公墓的路上，有人抱鸡、有人抱盒、有人拿旗、有人洒钱……

　　因为是小辈，阿宅远远跟在后面看不见前面繁复的流程，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墓园，在大执宾的指挥下跟着众人给外公磕了头。阿宅能听到旁边议论纷纷，人们说老爷子有福气，下葬的时候来给他磕头的人有几百个。外公生前最喜欢热闹，一定会高兴吧？

　　下葬的时候妈妈还是没忍住又哭了出来，阿宅抱着她，安慰着说道：“你看这地方多好，外公住在这里会开心的。现在没有外婆管他了，还能没事儿找街坊四邻打打麻将，多好~”

　　妈妈点了点头：“这里面看着收拾得还挺整齐的。”

　　下葬仪式结束之后人群很快便散去了。阿宅留在墓园，看着青石板的墓碑上外公慈祥笑着的照片。清晨的时候下了一点小雨，给令人窒息的盛夏带来一丝得以喘息的凉意。阿宅没有带伞，纤细的雨丝时不时地滴落在轻薄的衬衫上，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黑色里。微风轻轻掠过，带走了身上最后一丝暑气，还是让人忍不住有些瑟缩。

　　阿宅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转头望去，发现竟然是小一。她穿着黑色的裙子，像是一直在这里，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男生正给自己撑着伞，巨大的伞延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带着诡异的熟悉感。

　　“……恰恰？”阿宅不禁脱口而出。

　　“阿宅姐，节哀顺变。”动听的男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仓促的再次相逢，阿宅一时间很是窘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生，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小一，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两个会一起过来。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小一皱起眉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阿宅，他是向阳。”

　　“什么意思？你说恰恰……就是向阳？”

　　阿宅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略显青涩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将他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怯生生地躲在房门后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

　　阿宅还记得她第一次去小一家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子。每当有人来的时候就会偷偷藏在房门后面一脸警惕地盯着外来的人，如果觉得是坏人就会拿着玩具金箍棒打个不停，每次都会被阿姨骂。

　　自己也被他打了很多次，为了让他接受自己每次都变着花儿的给他带零食玩具讨他开心，但可能每次都送得不称心，下次去依然会被打。但自从某一次开始，再去小一家便再看不见他拿着金箍棒跌跌撞撞的冲出来了。

　　还以为是送对了他喜欢的零食，搞清楚了之后到头来发现是发型的原因。因为小一总是梳着双马尾，并且脾气火爆经常揍他。小四岁的向阳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便觉得梳双马尾的都是坏人。那之后再去小一家，阿宅便再不梳双马尾了。

　　向阳变得越来越亲近她，常常趴在她怀里，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睡着了。但好景不长，逐渐长大的他不知道在哪里学到了什么，忽然有一天对着刚进门的阿宅大吼：“男女授受不亲！丑八怪你休想占我便宜！”那之后阿宅再去，便只能看到他房门紧锁，只是偶尔不经意间回头，还是能看到他偷偷探出来的小脑袋。

　　“原来向阳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对不起之前没能认出你。”

　　阿宅忽然就觉得有些丢脸，让朋友的弟弟看到自己那么难堪的样子。

　　“不怪阿宅姐，是我故意不说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