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对峙 ...
-
丁寻皱了皱眉,仔细地扫视着屋里。
要不是床边还放着沈逐波换下来的脏衣服,丁寻都要怀疑自己见鬼了。
既然说好了借宿几天,走得时候不说一声吗?
丁寻略有疑虑。
他慢慢踱步到阳台,看了看楼下的街道,虽然是周日,到了早晨八点,还是会有无数车辆涌上街头,仿佛加班已经成为了都市人的常态。丁寻本来想给沈逐波打个电话,又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昨晚没在他兜里摸到手机。其实不只没有手机,那人兜里甚至连分钱都没有。
被捡回来的时候,沈逐波像极了惨遭洗劫顺带被打了一顿的倒霉蛋。
思考片刻,沈逐波曲线救国,从班主任那里要来了沈母的电话。
“喂?阿姨您好,我是沈逐波的同学丁寻。”丁寻礼貌而平常地说道。
半分钟后,丁寻的瞳孔陡然放大,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什么!沈逐波昨晚一直在家?”
……
挂了电话,丁寻的心跳隐隐加速。
一开始,丁寻还以为是沈逐波凌晨自己偷跑出来了,他爸妈不知道这些事。
但后来沈母告诉他,六点半的时候,他们全家刚一起吃过早饭。
那六点半的时候在他卧室里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丁寻沉默地环顾四周,墙上的钟表一秒一秒地挪动着,他的家里很安静,那位自称沈逐波的人的衣服还在他屋里静静地放着,
太像了,就算风格上有点变化,但那人分明长得和沈逐波一模一样。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自称沈逐波?
最关键的是,他还答应了这位“沈逐波”在他家借宿几天。
半晌,丁寻回过神来。有什么好怕的呢?自己昨天背了人家那么久,体温正常,呼吸均匀,还会碎嘴和怼人,至少不是鬼。
至于长得像,肯定有别的原因,既然看上去成熟得话,也许是沈逐波的哥哥,不过这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想到这里,丁寻安下心来,决定先去干自己的事情。
那个假沈逐波要是再来的话,他大可不给那人开门。
然而……丁寻想得太简单了。
两个小时后,外面有人敲门,丁寻停下写作业的笔尖。
敲门声越来越大。
丁寻一声没吭,打算假装不在家混过去。
然后……
然后在丁寻目瞪口呆之下,门锁转动,咔吧一声,他家的门自己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赫然是自称沈逐波的人。
“小崽子,我就知道你故意不开门。”沈逐波笑眯眯地走进来,一点都没有强闯民宅的自觉性。
各种思绪飞快地划过,丁寻强行控制住自己僵硬的表情,堪堪地挤出微笑,用疑惑但不惊慌的语气问道:“不好意思,刚才带着耳机没听见你敲门,你上哪儿去了?还有那钥匙是……”
那人对丁寻的淡定好像很惊讶,还露出了赞赏的眼神,随后解释道:“刚才临时有急事,你出去拿外卖了,就只好不告而别。至于钥匙,对不起,为了防止你不让我进来了,我只好提前留一手。”
丁寻这才想起自己拿外卖的时候是虚掩着门的,他并没有随身带钥匙,这家伙估计就是那个时候顺走的。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丁寻觉得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冷声道:“你不是沈逐波。”
那人似乎料到了他会说这句话,他了然地笑了笑,十分笃定地说:“我就是沈逐波。”
这算什么回答啊,丁寻心中飘过万千个省略号,什么跟什么,睁眼说瞎话吗?
于是他决定不跟对方争论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而是岔开了话题:“那你先把钥匙还给我。”
那人摊了摊手,厚颜无耻道:“不行,那你把我赶出去我就回不来了。”
丁寻:“……”
从来没见过这么理所当然的强闯民宅!
抱怨归抱怨,丁寻脑海里的那根警惕的弦还没断呢。他一边思考着怎么应付,一边悄悄在桌子下面打开手机,准备呼叫万能的警察叔叔。
然而那人立马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无奈地喊道:“哎,小朋友,别这么急啊,我又不是不还你了。还有……停下你桌子下面的那手,对,就那只正在拨打110的手,先听我把话说完……”
丁寻抬眼看着这位举止拙劣还有点自来熟的入室抢劫犯,突然觉得这风格和他们班的那位正牌沈逐波有点像啊……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见那人拆穿了自己的小动作,丁寻索性直接把手机拿到桌子上方,手指离屏幕一厘米,凉凉地威胁道:“有什么话快说,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那人冲他尴尬的笑了笑,在空中做出一个双手下压的手势示意他淡定,重复道:“我确实是沈逐波。”
丁寻作势要按拨出键。
“别冲动别冲动……我的小祖宗……”那人顿时欲哭无泪。
威胁果然是好用的法子!
丁寻轻微移开手指,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我是五年后的沈逐波,我是来自未来的人。”那人一本正经地说。
越来越离谱了……
丁寻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把报警电话改成急救电话。
“别别别……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咱们友好一些嘛……”那人崩溃得快要哭了。
丁寻抿了抿嘴唇,继续凉凉地说:“限你三分钟说人话,否则咱们可以去救护车或者警车上友好。”
那人叹了口气。
“三分钟就三分钟,说好了的啊,不准提前打电话。”那人翻了个白眼,然后飞快地找回了状态,开始长篇大论。
“我高中毕业于N城实验中学,班主任陈旭东,高中三年都在一班,也就是你现在所在的班级。我走的物竞道路,后来拿了国奖,被保送进了一所研究性大学。”
丁寻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逐波”,后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说:“我说这些主要是为了证明我的身份,当然,我也觉得我很牛逼……”
虽然觉得很荒谬,但是听了这句不要脸的话,丁寻觉得眼前的“沈逐波”又像了几分……
“根据我刚才的打听,现在这个时空的我正在上高二,没弄错的话,应该刚参加竞赛集训没多久,你好像也在集训当中。为了提高我说的话的真实度,我可以适当帮你预知一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如高考试卷的内容……啊不行,这个太远了,来不及验证。比如期中考试试卷的内容……这个也不行,我都忘干净了……算了,你想知道什么?我要是还记得,可以告诉你。”
丁寻听着这颠三倒四的话,一头黑线。
这很沈逐波。
不知怎么,丁寻突然道:“你给我做道题吧?做出来我就相信你。”
说出来以后,丁寻也被自己的异想天开惊到了,他竟然在认真地跟一个自称是未来的人玩这种测试游戏。
只见那人明显愣了愣,但过了一小会儿,他竟然面露喜色:“行行行!这种证明方式简直再好不过了!”
丁寻:“……”
这种感觉好奇怪……
如那人所说,丁寻现在也是物竞生中的一员,在“沈逐波”进来以前,他看的那本书正是物竞资料。于是他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抄起那本竞赛书,开始翻找历年真题。
“沈逐波”好奇地瞅了两眼,在旁边聒噪着:“是这本书啊,这本书我熟,当年看了好几遍,你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吧,那里有一个很经典的题目,我给你现场做一遍。”
丁寻狐疑地望了那人一眼,翻到了最后一页。“沈逐波”说的那道题目他略有耳闻,尤其以逆天的错综复杂为名,就算你知道怎么做,也至少得写个二三十分钟才能写出来。
而且,这道题牵扯的知识面很广,需要极为广博的知识和强大的运算能力。
丁寻盯了那道题目两眼,把竞赛书丢给他,然后把自己的纸和笔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二十分钟,解出来。”他淡淡地说。
那人轻轻地笑了,爽快得很,接过竞赛书以后,便摆开架势伏在桌子上写了起来,几乎没有犹豫。
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丁寻注意到那人的眉头稍微皱起,下笔的速度慢了些,似乎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他在纸上写了一些什么,又划掉,如此反复几次。但是几次过后,他的下笔重新流畅起来,仿佛又重新找到了思路。
丁寻一直在旁边看着“沈逐波”,他做题的样子十分专注,两眼紧紧地盯着题目,眸子里像是有光一样,倒不像是做题,而是像在作画,并且完全忽略了丁寻的存在。
二十分钟过去了,那人还没有解完这道题,但是草稿纸上的过程已经逐渐清晰起来,懂得人都能看出,现在“沈逐波”解出这道题只是时间问题。
不知怎么的,即使时间到了,丁寻并没有打断他。
三十分钟过去,只听那人长舒一口气,轻松地丢下笔,笑着问道:“不好意思,是不是超时了?”
丁寻点点头,却没说什么,而是认真地盯着那人在草稿纸上写得过程。
“沈逐波”的笔迹特别好看,尤其是在写符号语言的时候,呆板的字母和数字仿佛有灵气一样,在操着一手鬼画符的理工男生中简直算是一股清流。而这道题的过程,同样是写得无可挑剔。看的出,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出现了个别思路上的卡壳,但这人都及时地悬崖勒马了,只留下了几个用斜杠勾掉的步骤。
“还是有点生疏了,这个题目和我研究的方向差距有点远,乍一上手挺不适应的。”那人搓了搓手,用审视的目光浏览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那张草稿纸。
“哎对。”那人抬起头问道,“相信我是沈逐波了吗?”
丁寻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理智告诉他穿越这种事太虚假了,但这张草稿纸和这位沈逐波的种种表现又让他的内心颇为动摇。
另外,他甚至有点小小地崇拜这位沈逐波。
因为现场解这道经典真题真的太强了,以这道题的复杂程度,同为物竞选手,他深知其中的不易。
除非他昨晚刚做了一遍这道题,可是众所周知,这位仁兄昨晚如同浴血的凤凰一样倒在了路边,还是他把他救回来的。
大概只有国赛选手才能像他这样初次上手就毫不费力地把这个题从头做到尾吧?
现在国赛水平的年轻人都是大白菜吗?怎么有功夫跑到他家里来说疯话?
心乱如麻了片刻,丁寻什么都没说,但却把手机放回了桌子上。
沈逐波看到这个小动作之后,欣慰极了:“原来我当年搞的物竞还能发挥这种作用。”
丁寻:“……”
半晌,丁寻冷着脸道:“我只能暂时相信你这种疯狂的言论,下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穿越过来吗?”
谁料听了这话,沈逐波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他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干涩的声音:“因为我不想看着大家全都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