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一级戒备》纸上声

7、第 7 章 救赎

　　在白塔绝对孤寂、绝对安静的一角，是禁闭室。
　　一缕阳光刺破黑暗，停留在禁闭室的地面上，细小的灰尘在这一缕光带中摇曳着舞蹈。
　　影山靠在墙边，盯着这小小的橘色光斑，慢慢抬起手，掬起了流淌在指缝中的橘色。
　　那晚汪着泪水的瞳仁也是这种颜色，他的眼睛应该更亮一点发出磷光，如同一条金鱼在水中轻舞。
　　上级下达的处分不轻不重，没有剥夺军衔，也没有体能处罚，仅仅是关禁闭室而已，对一般哨兵来说是惩罚的禁闭室让影山觉得放松。
　　影山不怕孤单，也不怕安静，让他觉得难受的是，军事法庭上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
　　但又幸运的得知了他的名字，日向翔阳。
　　Hinata Shoyo
　　光是念他的名字都会觉得温暖。
　　只要想到他的眼中有可能会存在的厌恶、害怕、恐惧，影山就觉得心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仿佛要从心脏里挤出什么似的。
　　是在战场上没体会到的情感，期待的同时伴随着恐慌，心脏被蜜水包裹，血管里流淌的仿佛都是葡萄糖。
　　希望明天能够早点到来。
　　明天会下雨吗？还是还是刮风？如果是晴天，能看到融金色的阳光。
　　期待明天的到来，连看到与他瞳色相近的阳光都觉得喜悦。
　　影山飞雄捧着那一抹光，出着神。
　　为什么不热？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更加温暖一点，更加……
　　时间很长，奔向他的每一步都让人开心。

　　深邃寂静的走廊里，轻巧的脚步声格外的清晰，送饭的人鞋跟会拖沓在地上，摩擦声令人心烦。
　　影山听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心里某个隐秘的位置在期待着。
　　会是他吗？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影山，影山飞雄，你在吗？”细小的声音传进黑暗的空间。
　　他来了。
　　虽然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但影山认为，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有昂扬向上，如同他的精神一样，带着永不熄灭的火光。
　　平摊着的手掌合拢，额头虔诚的靠在手上，光斑跳跃着，散在影山的头上，把他从静默无声的黑暗拉了出来。
　　“我，我在！”
　　声音因为过分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生怕回答的晚一点那人就会离开。
　　门外没有声音。
　　“我在。”
　　嘭——嘭——
　　轻轻敲了两下门，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因为是平级，那我就喊你名字好了。”
　　“影山。”
　　影山跪坐在门边，头抵在门上，冰凉的触感告诉自己并不是一个梦。
　　自己的名字念出来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嘭——
　　影山握紧手，又敲了一下门。
　　“我在。”
　　“没有什么事啦，只是觉得应该要过来同你说一声，那天我没过去，是因为我还有课没上，不是故意不去的，我还让及川前辈告诉他们不要太夸大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说。”
　　“我知道。”
　　嘭——
　　“你的话果然很少呢，哦，对了，我今天排了很长的队，买到两个大肉包，可以分你一个哦。”
　　“可恶，怎么送进去，禁闭室是这么不近人情的地方吗？”
　　门外传来的动静像是小猫抓门。
　　影山提起的心慢慢的放下，阖上眼，静静地体会着这份心情。
　　过了一会用手敲了敲位于门下方送饭的小门。
　　“你知道怎么不早点说啊。”
　　熟稔地抱怨，连递东西的手都带着愠怒。
　　一只骨骼分明的男性的手，充满力量，青色的经络在皮肉下清晰可见，握着的油纸包散发着包子的香味。
　　影山伸手连同包子把那只比自己小的手拢在掌心。
　　“对不起。日向。”
　　影山第一次说出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的名字。
　　整个空间恢复了死般的寂静。
　　通过微凉的温度传来了他的歉意和恐惧。
　　日向笑了笑，把手里的包子强硬的塞过去，“日向大人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啦，如果你真的愧疚的话，等你出来就请我吃一个星期的肉包好了。”
　　影山握着尚有余温的包子，神情柔软，“好。”
　　淡淡的光晕下神情柔软的仿佛要滴下水来。
　　“嘭——”
　　是门外传来的声音。
　　“那就约定好了，不准反悔。”
　　嘭——
　　“约定好了。”
　　声音通过鼓膜穿过三万里静脉到达心脏，与心跳声渐渐融合。
　　“你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呀，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好，一起去。”影山在快速的回答。
　　很快，很快，就能见面了。

　　日向握紧被影山拢住的手，微凉的温度仿佛浸入皮肉，或许，他只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
　　这里应该是白塔最安静的地方了吧，不知道影山会不会无聊，没人陪他讲话一定会很寂寞吧？
　　等他出来，再好好和他聊一聊吧。
　　慢慢向光亮的地方走去，说实在的还是会紧张，日向顺了顺心口，默默地想到。
　　走出这个静默到令人恐惧的空间范围，日向看见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谷地？！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又是兼职？可恶！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吗？”因为没有认真了解月岛而颇为自责，最近也是对月岛百依百顺，连谷地也是这样，日向觉得自己有些失败。
　　谷地听到日向的话，愣了愣，理解了日向的意思，看着日向的满脸不甘心，不由的笑了笑。
　　“没有兼职，这次是专门过来找你的，去问了月岛才知道你在这里。”
　　说到这，谷地顿了一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么多天过去了，就算是平常人，身上的痕迹也早就消失不见。
　　“影山是怎么处理的？就仅仅是关禁闭吗？”
　　谷地盯着日向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从月岛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真相，在月岛面前，日向就算是撒谎，月岛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刻，谷地只想知道，日向对此是什么态度。
　　“关禁闭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他是很厉害的人，如果是队友的话，那就是最厉害的队友，以后还要用自己的能力发光发热呢。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习惯了日向跳脱的性格，明白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缠，谷地配合的转移话题。
　　“刚从外面回来，就来看看你。”
　　日向的表情变得严肃。
　　“发生了什么？谷地。”
　　看着日向担心的到严肃的表情，谷地强露出了一个笑。
　　“我被调到文书工作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日向眉头紧皱，思考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是外出任务出现什么失误吗？”
　　谷地低着头，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看着这样的谷地，日向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简单，抿着嘴，安静地等待谷地主动说出来。
　　“任务失败，他们全死了，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谷地颤抖的泣音让日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碰到难对付的东西了吗？”
　　死亡是最平凡、不值一提的，每个人都会死去，死去的原因很重要，死亡的原因等于在告诉你，这一生究竟为什么而活。
　　况且比起对死去人的缅怀，保护身边现存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比这样的日向更让人觉得安心的，专注未来，从过去吸取养分，不被过去拉近泥沼，永远向前走。
　　自己能一直跟随在他身成为村民B就好了。
　　现在，做只有村民B才能做好的事。
　　被日向的态度感染，冷静下来的谷地擦掉眼泪，下定决心。
　　“遇到了突发情况，兽群暴化，全部的变异生物都‘疯了’，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变成一堆废纸，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你能把这个消息带回来就已经很好了。”日向对基地的调令表示不解，这样完全属于意外事件，不应该怪在谷地这个小队长身上。“但为什么要把你罚下前线？”
　　“可能是怕我再次面对同样的场景，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害怕了。”谷地笑了笑，背着手，蹦跳着走了两步，“这样也好，我可以一直在基地里。想要找你的时候打个条子就好啦。”
　　“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蹦跳着前进的人停了下来，回头露出了笑眯眯的脸，“当然啦，这样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很方便。”
　　日向看着谷地的笑脸，忽略掉内心的别扭。

　　清晨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你面前是怎样的感觉？
　　哪怕日向的胆子再大，对于这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事还是吓了一大跳。
　　日向拍着胸口，平息着狂跳的心脏。
　　“影山，你怎么又站在这里？！”
　　看着日向的动作，影山知道自己吓到人了，乖乖地道歉，“抱歉，吓到你了。”
　　说了那么多次依旧没改，日向在心里嘟囔着。
　　仔细打量了一番现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影山飞雄，没有那晚的戾气，像阳光下平静的海洋，宁静而深远，有时会有波涛，仿佛能闻到海水被蒸发的咸湿的味道，冰面炸裂时发出‘哔啵’的声音。
　　日向看着表情平静却难掩局促的影山，做出连自己的判断。
　　“我不是告诉你，来了就可以敲门吗？”想到与众不同的禁闭室‘见面’，日向笑出了声，“你不是最喜欢敲门了吗？”
　　“你也没吃早饭吧，刚好一起去，今天及川前辈也在，你的事还没向他好好道谢呢。”
　　“你几点起的床，我以为我已经很早了。可恶，感觉自己输掉了。”
　　自言自语了很久，落在日向身边半步的影山始终没有回答。
　　日向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着影山。
　　“这样可不行，都已经一起吃饭这么久了，别人说话要好好的回答，有想说的话也要说出来，生气的话也可以发脾气。你不说，别人是不可能明白的。”
　　日向翔阳是特殊的。
　　感觉像发脾气的日向，带给自己的感受也不一样，没有被骂的恐惧，内心暖洋洋的，果然是这样。
　　影山咽了咽口水，“今天，今天我请你吃肉包子，两个都可以给你。”
　　“好哇。”日向看着表情凶巴巴的影山，忍不住说道，“你的表情太凶狠啦，本来是很好的一件事，被你说的都好像在决斗，这样不行，绝对会被别人误会的。就算不会笑，表情也要平和一点啦。好好表达的话，别人会收到你的心意的。”
　　被训着的影山背后都砸开着小花花。

　　及川坐在桌子前，眯着眼看着跟在日向身后的人，冷哼一声。
　　拿好早餐的日向对于一大早就黑着脸的及川表示难以理解。
　　“及川前辈，是早饭吃到沙子了吗？为什么表情这么凶。”
　　对于日向的问题，及川双手环胸，没有回答，看着亦步亦趋的影山，“怎么回事，他怎么也在这里？”
　　影山对及川对自己的敌视已经习惯，对着及川弯了弯腰，“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谢。”
　　日向点点头，表示赞同。
　　及川看着影山的发顶，视线在影山与日向之间来回巡视了一下，看着正在用手肘拐影山的日向，心里泛酸，比吃饭吃到苍蝇还要难受。
　　影山飞雄什么时候是在乎这些事的人了。
　　“你是什么小狗吗？这么听话，把你之前的态度摆出来，不也是很好吗？看看你的真面目，哦，我忘了，你的真面目应该早就暴露了吧。”
　　冷嘲热讽对影山来说没什么用，道完歉就坐在吃饭了。
　　及川看着影山熟练的将肉包分给日向，气的肝疼，自己和影山果然是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