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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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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受伤的腿,踉踉跄跄地奔走在密林中的小径上,汗水落进眼睛里,模糊了前方的道路。
跨过明暗交界线,融入光华的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日向!”
谷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名字。
即将进入白塔的日向被按下了暂停键,收回即将跨过大门的腿,转过身。
谷地红着的眼眶站在台阶下面。
白净的一张脸满是灰尘,没有处理的细小伤口纵横交错,制服上沾满不知名的绿色汁液,带着植物好闻的清香,腿上的纱布被血水浸红。
日向摸了摸别在黑色制服左胸口处的徽章,咧开嘴笑了笑。
笑容灿烂的没有一丝阴霾,身躯却被不详的黑色包裹住的身体,左胸口的金色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点,如同箭尾直插心口,轻微的颤动。
谷地无数次见过这个精巧的徽章,而此刻,别在了日向的身上,把他定格在清冷的白塔上。
银白色的金属大门,黑色的图案在上面格外显眼。
刀与玫瑰交叉相向而对,位于图案最中间,玫瑰缠绕着巨蛇,锁链禁锢着刀刃,巨蛇的嘴吞吐着耀眼的太阳,锁链尾端悬挂着执掌黑夜的月亮,海洋的波涛位于最下面,周围篆刻的是贯穿向导一生的宣誓——Quero dar tudo。
我愿奉献一切。
灵魂被那枚小小的徽章禁锢,裹挟着把日向拉入银白色的金属大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谷地低下头去捂住脸,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透过指缝,滴落在地面上,留下小小褐色的圆点。
“谷地。”
呼唤她名字的声音温暖、清亮。
谷地仁花抬起头,日向的手放在面前。
比同龄人要小很多的手,虎口处是泛黄的老茧,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握刀而有些变形,指骨坚硬充满力量,称不上漂亮,却宽厚温暖。
“不要哭啦,谷地,我很好哦。”日向的脸上带着笑意。
与平时或张扬或开心的笑脸不同,露出了属于日向翔阳灼热内核,坚韧又热烈,交杂着灵魂深处的尖锐。
谷地仁花胡乱地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握住日向的手站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眼泪就流出来了,明明不想哭的。”
并肩坐在台阶上,日向抬着头,碧蓝的天空伤悬挂着永不停歇工作的火球,翘了翘脚,闭上眼,静静的感受着吹来的风和太阳的温度。
“有小谷替我哭就好了,我哭不出来的啦。”
谷地仁花鼻子一酸,憋住了要掉下来的泪水,清了清发疼的喉咙,“哪有替别人哭的。”
“小谷总是在替我哭呢,不管是受伤了还是难过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在哭呢,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日向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指向白塔右边的树林,“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在那里。”
谷地看着日向指的方向,声音发闷,“我在心里就是那么喜欢哭的人吗?”
“没有哦,小谷,你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日向笑着摸了摸谷地的头。
感受了一下属于日向的温度,打开了给自己顺毛的手,“女孩子的头不要随便乱摸,我还在生气。”
日向笑了笑,看着被风拂动的树梢,柔韧的摇摆着。
“你和萤一样,都不愿意我进入白塔呢,萤虽然没说什么,但他见到我时,可不是什么开心的表情。”
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带走了日向地低语。
“不要害怕,谷地,我没事的。”
正在整理头发的谷地愣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日向。
“嘛~虽然一开始我也接受不了,但也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的转变而已,在自卫队快10年了,突然一天,有人告诉你,你变成向了导,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可以干什么,不要看我平时的样子,我也有在好好思考的哦……”
日向把手撑在地面上,语调轻快。
骗子,大骗子,明明最不愿意的就是你,最想在外面的就是你,你为什么不哭呢?你要是哭的话,我就可以安慰你了,没人说你不可以哭……也没有人会笑话你,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人扛着呢……
这样不是太狡猾了吗?
“才——”
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谷地安静下来,把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吞到肚子里。
“才?”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在担心,如果不能很好的融入新环境怎么办?”谷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转移话题,“还有,你进入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陪我一起了。我只是这样想而已。”
日向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也要多交一点朋友啊,只有我一个怎么可以呢,经常和我在一起,别人都会误人为我是你男朋友的啦,你以后会后悔的。”
“才不会后悔。”谷地鼓着脸,不服气,“就算误会又能怎样,如果真的喜欢我,他一定也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你的。”
“没有这样的,这两种不是同一种喜欢啦。”
“我说有就有,你是我的家人,他必须要这样我才会喜欢他。”
“好啦,什么时候你和萤一样任性了,不用太担心,我有空就会出来的,”日向朝谷地眨了一下右眼,“毕竟现在我是整个基地等级最高的向导,这点小权利还是有的。”
身后传来了叫自己的声音。
日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下次见了。”
谷地怔怔地看着日向融进白塔的背景,狠狠地拍了自己两巴掌,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带着脸上清晰可见的指痕,朝来的那条小路走去。
“振作起来,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得很好的。”
白塔虽然叫做白塔,但它并不是一座高塔,露在地面上的仅仅是整个建筑的一部分,余下的部分埋在在地底。
自从建成开始,白塔的下半部分就一直不断的向地下扩建,距今为止,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有多深。
靠着建筑外墙吸收的能量,让白塔内部这个庞大的机器缓慢有序的运作着,哨兵和向导在这里生活训练,让基地正常运转的精锐们也在这里紧张有序的工作着,被誉为基地的心脏。
在纵横交错的空间内转来转去,失去方向让日向变得不安。
“请问,现在是要到哪里去?”
“请不要紧张,日向。”
日向不自在的抿了抿嘴唇。
清水洁子看出了日向的紧张,顺了顺耳边的头发,安抚道,“不用担心,虽然一开始会很困难,但以你的能力,在这里一定会生存的很好的。”
没有被安慰到的日向绷紧了脑海里的神经,“我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干什么?”
话音未落,清水洁子笑了笑,“到了。”
清水在房间门口微微欠了欠身子,“日向,祝你一切顺利。”
没有声音,没有味道,没有光,五感失去了效用,连这个人本身都死在了这个沉寂的空间中。
抑制住想要逃走的情绪,强迫自己立在原地,日向掐住手腕上的脉搏,数着数,想要用时间的流逝告诉自己时间的存在,让脑子活动起来,以免迷失掉自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时间都粘滞起来,猛地忘记自己身处何处,日向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要继续往下数,却总也记不起来数到了哪里。
意识到什么的日向闭上眼。
在日向看不到的地方,从进入到这个房间,无数的机器无声的运转起来,默默地记录着一切。
有一群人透过监控,将日向的一举一动收揽眼底。
“机器检测到了吗?”
“已经开始了,精神阙值活跃范围正在逐渐攀升。”
乌养系心捏着拳头,目光如炬。
“来,就让我们一起见识,S+向导的可怕之处吧。”
“阙值三百九十——”
“数值修订, ——”
“数值修订——”
“数值修——”
“数值——”
“阙值最终检测结果:活跃范围稳定在七百七十到一万一千五百九十之间,不排除增长的可能性。”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这不是太阳光的活动波长吗?”
不知道是谁说的一句话,让乌养系心大笑起来,“日向翔阳嘛,他就是太阳啊,你说对不对,牛岛。”
乌养将军认为他是改变S+哨兵未来的希望,鹫匠将军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里的欣慰足够说明一切。
牛岛若利站在墙边,透过那些小小的灰色镜头,看着那个被所有人赋予期望的人。
从进入房间开始,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攻击状态,手放在腰间,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他熟悉的武器,和白塔中经过精英教育的哨兵不同,是从战斗中积累经验养成的粗糙的战斗姿态。
是的,粗糙。
到处都是漏洞,上半身卸了力,把力量放在双腿上,看样子是一个攻击很灵活的人。
加上能够冷静的读秒,有战斗意识,足够冷静,更重要,牛岛翻了翻资料,他十年护卫队的经验,也是无比丰富的一笔财富。
连牛岛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优秀的人。
但是,他现在,是个向导。
向导不需要战斗。
牛岛若利闭了闭眼,“只要对结果有帮助,我不会拒绝任何人。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少将。”
乌养看着牛岛若利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噗嗤——”
旁边的检测员看牛岛离开房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仗着乌养系心性格好,说笑道,“少将,您才知道吗?他们哪个不特立独行了?”
不知是谁的感慨,清楚的刮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哨兵啊,是世界上最冷漠的一群人了。”
从床上爬起来,失去昏睡前的记忆的日向,迷茫地看着自己所处的空间,一切都是白色的,房间内的东西只有自己身下的一张床。
最近一段时间好像一直是这样,不是昏倒,就是在昏倒的路上。
日向揉了揉额头,记起了昏睡前的事情。
自己在一个漆黑的房间。
现在是白色的,后面是不是还有其他颜色的房间啊,日向翔阳两眼无神的发散自己的思维。
“现在对您进行的是情绪接受性训练,三分钟后开始,请您做好准备。”
突然,日向觉得自己的头猛的被击中,源源不断的情绪从四面八方钻进脑子里,在自己的脑海里张扬舞爪。
恶意,铺天盖地的恶意占据自己的思维。
憎恨、恐惧、焦虑、紧张、嫉妒潮水般涌来,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耳边仿佛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嘻嘻嘻嘻嘻嘻,杀掉不就好啦,多么简单!”
“那个贱种已经死了,你这个贱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知道一定会怪我的,我真的不想离开他,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帮帮我,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
日向翔阳无力的摊在床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黏在脸上,两眼无神的盯着者一片白,嘴唇干裂。
回过神来的日向蜷曲在一起,空旷的房间内回荡着细细的呜咽声。
可公开情报:目前技术,是通过检测精神峰值来划分等级。向导需接收消化各种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