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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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贴着降热贴，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因为温度过造成的红晕还没有降下，急促的喘息让看着的人都揪着心，被裹住的双手在外套中扑腾，蹭掉了贴好的医疗胶带，青绿色的血管上，沁出一滴红宝石似的血珠。
白色的衬衫拧巴得像咸菜，头发发蓬乱，眼镜不翼而飞，抱住日向的双上满是血迹干涸的细小伤口，稚嫩可怜的半个弧线从袖口处露出，带着血痂泛着青紫的牙印。
日向被小心拢在怀中，呼吸平稳，俨然陷入了熟睡。
岩泉一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地上满是打碎的药瓶，各种药水混合在一起刺鼻的味道让岩泉皱了皱眉头，跨过碎玻璃走到床边。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棂，点过空气中的灰尘，铺满了整个房间，玻璃的碎片折射出绚丽的光，织成一张网把床上的两个人绑住，偎依在一起的两个人如同教堂上的色彩浓郁的画，美丽圣洁得刺眼。
岩泉闭了闭眼，不去看这震慑人心的美景，低下头清理地上的碎玻璃，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日向，日向他还好吗？”
月岛睁开半阖的眼，声音嘶哑，“岩泉，你说，为什么？”
过了许久刷啦啦的玻璃声才停下，“他，他今年22岁，是有可能的。”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月岛的声音很轻，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这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事，这是基因里就决定的命运。”三个问题问得岩泉不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岩泉一强迫自己面对这一切，用最冷硬的话语，最不近人情的态度对待这件事，不知道是在说服月岛，还是在说服自己。
“这操蛋的命运为什么要选择他！整个基地几十万人，为什么非要选他！”
怀中的日向不安的动了动，月岛收紧双臂，怀抱中确确实实的重量让沸腾的思绪安静下来。
岩泉一咬着腮边的软肉，别过头，“他们让日向醒了就过去，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失去了所有伪装，岩泉一顺着门一点点滑下，揪住头发把脸埋在膝盖上，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ni ni。”
一张一合的嘴唇，发黄的牙齿上挂着鲜红的肉丝，泛白的舌苔舔过，伴随着呼吸，异味从面前这张嘴里传出来。
日向脸色惨白，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熟悉的环境变得模糊不清，巨大的恐惧把他笼罩，世界坠入了无声无光的黑洞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日向少尉。”
“是。”
那人肥胖的脸上满是谄媚，“对您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由我向您介绍现在的情况。”
拿出一份文件，代表着它的权威性。
“在您沉睡时我们对您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证实，您，成功地分化成为一名向导！等级：S+！！”薄薄的纸张被抖得哗哗作响，情绪激昂，“您可是S+的向导，S+！这是多大的荣耀啊！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您在白塔中横着走都没问题！”
日向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热脸贴了冷屁股，原本的谄媚和激动变成了一种小人物的倨傲，带着拿捏住别人把柄的自得，“基于总体考虑，现在上面给您两种选择。”
日向舔了舔嘴唇上的死皮，“是什么？”
急切地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用手小心翼翼地抹了抹文件头半枚红色的骑缝章，“第一种，进入白塔，第二，取消军籍。”
“不夸张的说，第三天灾结束后的新兴人类，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分化成哨兵或者向导。基地内的向导比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要多很多，有些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分化结束了，这类的等级过低，军部不会让他们进入白塔。当然，哨兵也一样。”
精神感知到杂乱的情绪让日向有些反胃，喉头滚动，压抑住想要吐的冲动。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选白塔就要取消军籍！”
内心的疑惑如同火焰，烧红了日向的双眼。
发觉日向的不悦，只好控制住狂热的内心，“日向少尉，您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您不进入白塔，为了不让您有任何危险，外出轮值的工作可能就不太适合您了。”
“希望您能理解，军部对您的重视。”
清冷的光流淌进房间里，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书桌上前的墙面上贴满了斑斓的色纸，桌面上面的资料变得皱巴巴，余下的家具只有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单人床上是统一发下来的橄榄绿床单。
缩在墙角的人，黑色的剪影像一座墓碑。
日向翔阳靠在墙角，铺在床上的文件泛着骨头上的温润冷白的光。
白天的谈话在耳边不断响起，从胸口溢出来的寒气蔓延到四肢。
手不自觉的摸着放在身旁的木质的相框，想要汲取一点点温度。
因为主人的珍惜，粗糙的木头被擦出光滑的质感。
相片里是三个玩闹的孩子都没有看镜头，年长一些的小男孩，张开双手拢住两个年纪小的，视线向下似乎再说些什么，淡金色头发的男孩不情不愿的推拒着拢过来的手，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藏不住，个子最小的小女孩，举着双手，头半仰着，小刷子似的双马尾落在耳后，半张笑脸被定格在照片上。
手指拂过镜面后面的每一寸，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岩泉一推开楼顶的门，铁锈的碎渣粘在手上，闻起来有种鲜血的味道。
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像平常一样，走到月岛身边，“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半天。”
月岛趴在栏杆上，高大瘦削的身体佝偻着，星子似的的火光明明灭灭，抬着头慢慢吐出的乳白色烟雾，眷恋的拂过脸上苍白的线条，眨眼间消失不见。
“你来了。”
月岛把烟换了一只手，掸了掸银灰色的灰烬，将指尖那一点猩红的火光送到嘴边。
“给我一根。”
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丢到岩泉的手中。
“要火吗？”
岩泉从摸出打火机摇了摇，用手拢住那一缕跳跃的火苗，半阖着眼深吸一口，袅袅雾霭从嘴里吐出。
“看你平常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不会抽呢？”
月岛平静地答道，“很早就开始抽了。”
岩泉抬头吐出了一个圆润可爱的烟圈，咬着白色的过滤嘴，声音模糊不清，“发现被骂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你不也是很乐在其中。”
破碎的火光坠落，被月岛用脚尖无情的碾碎，月岛哼笑一声，直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除味剂，空气中留下清冷的香味。
岩泉一夹着烟，“为了维持好弟弟的形象，你也是蛮拼的。”
“当个他眼中的好弟弟，不也很好吗？”
岩泉看着月岛把注意力眼神放在对面楼的唯一没开灯的窗户，神情专注，好像要透过黑暗看到什么。
春天夜晚的冷风扫过两人，长长的银灰色灰烬纷纷扬扬的落下。
“你说他会怎么选？”
月岛眼角的笑意慢慢扬起，“他不聪明，一根筋，就是个呆子，怎么选不是很明显吗？”
岩泉一听着这几不可闻最后一句，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咬着过滤嘴，恶狠狠的吸了一口。
警报声突然响起，整个基地陷入黑暗。
“啊啊，来了来了，电磁风暴带来的美景。”岩泉一抬着头，感叹道。
无数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点点聚集，轻盈地飘荡，聚拢在一起，大自然神秘、梦幻的色彩在整片天空聚集。
漫天光雨从天而降，神秘莫测的电点在周身跳跃，只能出现在北极的美景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展现在眼前。
月岛萤看着这些神秘莫测的光带，想起了与日向在一起的童年。
身为出生在第三天灾后的新兴人类，月岛萤童年的日子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居住在一个只有十户人家的小聚集地，大人们每天耳提面命的就是世界是危险的。
从隔壁的爷爷那里听他爷爷讲给他的天灾前的世界，那些对自己的吸引力还不如隔壁日向家的两个孩子。
日向他作为村落里唯一一个半大的孩子，每天的任务就是带着两个小拖油瓶。
陪着安分不下来日向兄妹在树上爬上爬下，在溪水边捡漂亮的石子，放到瓶子里摇晃，听着发出来的欢快的乐声。
对大人们来说很危险的变异植物也是他们的玩具，没有智慧的生物遵循着简单的反应，用一点小技巧就能把它们耍的团团转。
日向对这个是再精通不过，很多时候，把变异植物耍的团团转就是他们一天的乐子。
每天都在想，希望白天慢一点，夜晚快一点，最好一眨眼就过去。
月岛不喜欢冬天，冬天的夜晚太长太冷。
村子里每天都有人受伤，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打破这个小山村寂静的是第四军区的巡山人，带着他们离开了山坳里破旧的小村落，来到了这里。
现在想想，记忆中日向很高大应该也只是错觉，毕竟他才10岁，背也没有那么宽，当时的自己真是太小了，否则为什么会认为他那纤细的身体是如此的强壮呢？或许也不勇敢，还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哭鼻子。
想到着，月岛不禁笑了笑。
光带跳着曼妙多姿的舞步，淡淡的如同清晨的烟霭，带着一丝颓唐的美感。
“紊乱磁场的产物，不是特别讽刺吗？不愧是最残忍的美景。”
吸完最后一口，岩泉扔下烟蒂，脚尖碾灭星火，在地面上留下糟乱的黑色残渣。
“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的烟。”
月岛沉沉的应了一声，“他一定没有问题的。”
这不是祈愿，而是他们必须要做到的事。
岩泉一背对着摆了摆手，也没管有没有人看，“下次请你喝酒。”
月岛萤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趴在手臂上，在夜晚的寒风中侧着头看着扇窗。
眼神执拗。
交完资料从办公室走出来，月岛萤坐在门外锈迹斑斑长凳上，头靠在墙上阖着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日向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走了过去。
刚一坐下，原本熟睡的人迅速斜过来，头靠在日向的肩膀上。
就知道是假睡，日向撅着嘴抖了抖肩膀，“都这么大的个子了，不要这样啦，很重的，别人都在往这里看。”
“那有什么关系，我闭着眼，看不到。”
“我能看见啦，真是的，明明小时候很可爱，还会甜甜的喊哥哥，现在哥哥也不喊了，就只剩任性——”
“哥，我累了。”
月岛闭着眼回答，打断日向对自己黑历史的追忆。
年龄小的弊端就是年长者会记住你所有的糗事。
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抱怨声立刻消失，侧着头看了看月岛，眼睛下面的暗色在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凄惨。
“要睡就回去睡啦，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怎么说的。”
“没怎么样，保留军籍，搬入白塔，对了，他们还给我升官了呢，现在我的军衔是少校，连升三级喔。”
没听到月岛回应的日向自己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他们说给我很大的权利，一般人无法自由出入的白塔我也可以出来哦，有空我会来找你的，据说福利很不错哦……”
“还有呢？”
高涨情绪就像气球里的气，呼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日向靠着月岛压在脖颈处的脑袋，蹭了蹭，“我会照顾好自己和你的，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