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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袭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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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的软团子在床上缓慢的蠕动,过了许久艰难地钻出一个橘色脑袋,双手幼鸟似的扑腾着。
佐久早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快没了力气才拉住那只手,把人从蓬松柔软的被褥拔出来,推眼睛都没睁开的人去洗漱间。
日向睡眼朦胧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凭借着本能刷着牙。
自从答应了佐久早,日向就觉得自己变成了被他饲养着的宠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试验场的一角多出了两个房间,色调温暖的黄色,给雪白的空间中增添了一抹亮色,墙角整齐摆放的各种东西彰显出这里多出一个人的事实,明明是他的东西,佐久早比他更清楚放在哪里。
日向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种人,总是在一些细微处宣告着存在感。
日向很习惯有这样的一个管着,他粗糙的长大,身后有一个月岛跟着念叨着,要说有什么不好的,那应该是……
“不要漱口,还要刷30秒。”
啊,就是这个。
注重一切细节,每天都在为不确定的明天做着准备,生活里是一个大洁癖,没有洗澡绝对不能坐到床上,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日向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一切都是白的了。
也问过佐久早,既然有洁癖,那为什么不用黑色,黑色看不见脏东西,不应该更适合洁癖人士吗?
佐久早脸上的表情让日向回想起来就伤心。
被完全当成了笨蛋。
按照要求又刷了一会,日向漱了漱口。
水汽打湿的镜子如酵母般朦胧,含着另一个人的脸。
一张脸没有一丝血色,比石膏还要苍白,嘴唇却是鲜红的,黑压压的眉毛和睫毛下,眼睛像风吹过的早稻田,时而露出稻子下水的青光,一闪,又暗下去了。
这样的一张脸,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令人震惊,是比白雪公主还要颜色分明的一张脸,日向想了想佐久早生活的地方,那可能是困在白塔中的白雪王子。
视线在镜子中相交,日向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低下头洗脸。
还是会害羞。
“刚刚已经洗过一遍了。”
被佐久早无情拆穿,日向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你不用每天过来叫我起床的,我自己还是知道时间的。”
“不是叫你起床,是看着你洗漱,如果没洗干净,我会把你从这里丢出去。”
转身,给日向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日向鼓着脸跟了上去,相处下来才明白这个人的坏心眼不比宫侑少,多出来的一点就是永远不会好好说话。
这么多天过去了,日向始终不明白一件事,他想要干什么?
按照日向自己的理解,他算是一个特殊的研究样本,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也只是采集了血液、指纹等无关紧要的东西,重新测试了精神阙值,其他时间也只是叫他对着各种奇怪的金属使用精神力。
日向揉了揉酸疼的后颈,看着留在桌面上的面包,鼓着的气吐出,无奈地笑了笑,没帮上什么忙,反而受到诸多照顾。
“今天有什么需要测试的东西吗?”
日向嚼着面包,把身体团成一团,窝在佐久早身旁的椅子上。
佐久早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回头就见日向吃成花栗鼠的脸,“你今天不是要出去的吗?”
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接过佐久早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口水顺了顺,“唔,今天准备去看一下三角洲那里的防线,距离出发还有点时间,真的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什么都可以哦。”
“装备重新检查过没有?”
“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
佐久早目不转睛,“剩下的,你只要注意安全就可以了。”
正准备说什么的日向听到敲门声,快步走去,门还没有全部打开就健气满满地打招呼,“治前辈!早上好!”
伸手抹掉日向脸上的面包屑,宫治的注意力放在了房间内另一个人身上,开门戴上口罩的脸色不太好看,占有欲还真是强呢。
宫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低头对日向轻声说道,“你果然还在这里呢,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日向背起早就准备好的包,摇了摇手,“佐久早前辈,我出发了!”
独属于日向风风火火的脚步逐渐远去,直至听不见。
桌面上的零件被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毛毛躁躁的摆放着,身旁的椅子是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人的体温在总在区间里波动,唯独他像幼儿似的比常人更热一点,相同的沐浴露都被氤氲出独属于他的味道。
佐久早拿起被随手放在桌角的面包,咬了一口,缓慢地咀嚼着,混着唾液一点点的吞咽下去。
好饿。
三角洲在大陆的板块上如同恶魔头上的尖角,呈突出状的海岸线被称作死亡海湾,森林的复杂程度令人头疼,同时说明非常具有探索价值。
四军区与组织‘渡’分别与三角洲的斜边接壤,只能在周边设立防线进行监控。
日向忽视来自身后的视线,把注意力放在防线的巡逻上,原本只有两个人的队伍里多出了一个不速之客。
被人从身后盯着的感觉就好像背后的衣服破了一个洞那样,脊背凉飕飕的冒着风。
宫侑踩着日向走过的脚印,盯着他如同白杨一般挺拔的背影,散乱的发尾从帽檐后露出,搭在从衣领和发尾间裸露的后颈上,如同散发着柠檬香味的奶酪,再看下去,他就控制不住要咬上去了。
日向翔阳这个人有毒。
宫侑出神地想,那一小截发尾扫在了心窝里,麻麻的,却总挠不到正确的位置,他快走几步,与前面的两人并肩。
日向松了一口,走在旁边好,在身后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你不想回去吗?”
宫侑的话打破了队伍的平静。
日向一口气没送下去心就被提到嗓子眼。
“侑!”宫治厉声警告。
“问一问怎么了,就当是关心下属的心理健康。”宫侑丝毫没有在别人雷区蹦跶的自觉,用肩膀碰了碰日向,催促着,“那里应该有你的朋友才对,你不想他们吗?”
日向知道宫侑没有恶意,“这是我自己选的道路。”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时月岛倚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画面,无意识地咬着嘴里的软肉。
过去的他顺从命运,坦然接受向导的身份,认为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却忘了遵循自己的想法,而谷地看清了他的内心,把他拨回了最正确的道路上。
如果当时没有选择进白塔?
日向狠狠地拍了拍脸颊,赶走这个不存在的过去。
声音冷静到可怕,“朋友和亲人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会见面的,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需要去努力的了。”
巡逻防线是一件很枯燥的事。
看过无数次的重复景色,用脚步丈量着没一寸土地,不时从森林里吹来的冷气流消除了正午炎热的暑气,冻得人一哆嗦。
宫治停下脚步,“不对劲。”
一股邪风从林间扫过,树叶沙沙的声响不至于森林陷入死寂的真空中。
日向侧过身,观察着四周,精神力散落在空气中警戒,“太安静了。”
偌大的三角洲没有一声鸟鸣,平时不时会传来的野兽吼叫也消失不见。
发生自然灾害前森林里的生物应该更躁动不安,而如今大范围的异常安静,死寂的空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酵。
宫侑拿起联络器,提醒其他小组注意警戒。
三人找了一个掩体埋伏着,绷紧神经,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空气变得焦灼起来。
一直外放的精神力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末端抖动着蜷曲在一起,日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
不,不对,不是他们觉得空气变得焦灼,天空真的燃烧起来了。
如同盛夏突入其来的暴风雨,锂红色的火焰在天空中肆无忌惮地燃烧着,地被染成了血红色,浸在地狱的血海里沉浮。
骇人的温度从上方倾轧而下,陡然升高的温度让潮湿的地面蒸腾着白色的雾气,被抽干水分的植物瞬间倒伏,靠近地面的空气被热浪扭曲成张牙舞爪的舌,无声的舔舐着人的脚踝。
寂静无声,真正的天降之灾,把人盖在碗里的灾难,是人力无法抗衡的。
火球笔直的从天而降,随着第一颗火球砸在地上,轰鸣声伴随着异兽的吼叫,安静的空间开始沸腾,地面上的小石子震动起来,预示着有一支庞大的队伍即将从三角洲的某个方向冲出。
落下来的火球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大多数在半空中就燃烧殆尽。
已经顾不上许多,人类的本能让他们逃离这里,三人压低重心来稳住脚步,尽量躲避从天而降的火球。
上千摄氏度的风刮过脸颊,发尾被温度炙烤得打着卷,风中夹杂着不知名生物燃烧的焦臭味,滚滚浓烟从身后的森林里直冲云霄。
泥土、石子带着能量四溅开来,擦过干裂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
温度烘烤着人的理智,空气中的氧气被迅速抽干,浓烟随着火焰带来的风四处蔓延,死神手里的镰刀无情的收割生命,身后震动声从小变大。
不知过了多久,火雨停下了。
良好的体能让日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逃亡中没有落队,习惯让他跑在队伍的末尾。
最前面开路的宫侑打了个手势,三人顺势拐进一个小土丘后面进行短暂的修正。
日向平复着急促呼吸,吞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肺里嗡嗡作响,热浪蒸发着身上的汗水,留下了白色的盐渍。
检查身上了一下身上各处,全是石头土渣划出的红痕,卷起的伤口带着血痂,日向俯下身准备给小腿包扎,背上传来的抽痛让他猛的一僵,咬着牙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半天没有缓过神。
宫治抹掉脸上的盐粒,“怎么了?是哪里伤到了吗?”
日向摇摇头,等身体习惯了这种疼痛,继续处理着四肢上的伤口。
宫侑异常冷静,拿着联络器,接收着从各处传来的消息。
“因为有提前通知过,又都是精锐,除了受伤的,目前没有人掉队。等这股兽潮过去,剩下的回去再说。”
烟雾飘飘荡荡的直冲而上,火洗过的天空忽明忽暗,烟雾的尘埃一半融化晕染在天上,另一半洋洋洒洒在地上沉淀成黑色。
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的坑洞中,从天而降的火球渐渐熄灭,凹凸不平的焦黑外壳上沟壑纵横,冒出的青烟带着糊味,钻进人脑,肉眼可见的急速地震动,焦黑外层碎末如同剥离的蛋壳一瓣瓣落下,逐渐露出了它的内里。
黑暗的高温深处,生命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