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一级戒备》纸上声

16、第 16 章 后悔

　　日向找到宫侑的时候，训练场的器械已经被他们兄弟两破坏的差不多。
　　正对门口的宫侑看到日向，挡住宫治踢过来的鞭腿，后退了两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撸了两下头发。
　　宫治看着他罕见的不自在，转过头看见日向带着些许尴尬的脸。
　　“你来干什么？”宫侑声音沙哑。
　　双生子的两人站在一起，很奇妙，这样不同性格的人竟然是兄弟。
　　向宫治道过谢，日向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宫侑，“我来你，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徘徊迷茫从眉眼间消失，目光坚定，双目灼灼，燃烧着熊熊烈火，吞噬人心。
　　宫侑擦了擦脸上的汗，眯着眼。
　　他以为之前那件事能动摇他的精神，人躯壳下的灵魂要划分成三六九等的话，那他的灵魂一定是最宝贵的那一类了，这不就是他一直寻找的那个人。
　　“谈生意需要筹码，你有什么可以当做筹码的东西？”
　　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还有谈下去的机会，宫侑就事论事的态度让日向松了一口气，如果因为上次的事对他态度就发生改变，这让日向觉得难堪，他不是不能承担压力的懦夫。
　　日向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你上次说让我加入这里，我没办法接受，虽然不知道谷地和你做的交易是怎么样的，但我相信在这里我对自己的支配还是‘自由’的。”
　　日向打量着宫侑，试图从表情里发现什么。
　　对于‘迫害人’的自己，除了第一次见面有些许慌张，现在坦然的态度，与自己做交易的勇气，这样的日向与谷地讲述的完全不同呢，宫侑勾了勾嘴角，颇有兴味地问道，“这是当然的，我这不是黑中介也没有奇奇怪怪的地下研究院。”
　　日向揉了揉干涩的眼，继续瞪着宫侑，“我想把‘加入’改成‘雇佣’。”
　　“恩，这个说法还不错。”
　　以为眼睛瞪大就能增加气势吗？宫侑假装思考，眼神注意着日向有些紧张的神色，“你想怎么办？”
　　“我希望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接受雇佣。”
　　普通人？
　　宫侑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胸前耀眼的金色徽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来了，这就有点意外了。
　　“意思是你舍弃了向导的身份吗？”
　　没想到宫侑问的这么一针见血，日向抿了抿嘴，“我没有舍弃向导的身份，我舍弃的只是向导的战斗方式。”
　　“在你没有告诉我那件事以前，发生了一些事，让我看清了向导的价值，那时候我的愿望是能够与哨兵并肩作战，我仔细思考过了，现在的情况下，不管我怎么努力劝服自己，都不可能再心安理得的当向导。”
　　日向低下头搓了搓白白净净的手掌，谁能想到这双手以前的样子呢。
　　“向导，这个词束缚了我，仔细想想，最初的最初，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站在最前线，最终，站在前方的始终是日向翔阳这个人，而不是向导日向。”
　　日向舒了一口气，埋藏在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心脏如同羽毛飘飘忽忽，落在了实处。
　　房间里只剩通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堆在头上乱糟糟的橘色卷发，像一只没有长大的幼鸟，羽翼尚未丰满，就在这混乱的世道中扑扑腾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于一场不知名的意外。
　　谁能又想到，就是这样瘦小的身躯下，灵魂是何等的重量。
　　在蓝色闪光的天空，降下柔软的吉光片羽。
　　没有比他更令自己兴奋的人了，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这简直是，太棒了！
　　谷地仁花，我会真挚地感谢你的。
　　宫侑捂住自己的脸，指缝中露出野兽般的瞳仁，嘴角上扬，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般抽动着，声音却依旧平稳。
　　“这个生意我很吃亏呢，不过很有趣，我答应了，之后你就跟着治吧，偶尔会有外出的任务的。”
　　宫治皱着眉，从日向说要做交易开始，宫侑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直到听完日向的话，详细地了解过来龙去脉的宫治也不得不赞叹，这样纯粹的灵魂，不管是染黑还是纯白，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吸引人，想把他视为己有。
　　宫侑不正常颤抖的身体，宫治明白，他也是飞蛾扑火的众人之一。
　　等到日向离开，宫治走过去，掰过宫侑的肩膀——无声地笑容疯狂，眼睛里闪着光，细碎的冰片融化露出他灼热的内核。
　　宫侑声音癫狂，兴奋到了极致，“你看到了吗？简直太棒了。”
　　“你又在想什么？上次的事情还没有——”
　　“放心好了，只要你好好带着他，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宫侑的笑声慢慢停下来，表情爽朗，眉梢眼角都是快乐，没有一丝阴霾。
　　语调轻快缓和，正常得诡异，好像怕惊到什么，“上次的事我会好好道歉的。这么有意思的人，当然要和他做最好的朋友了。”
　　当朋友是假，心里憋着坏是真吧。
　　宫治了解这个人，他从小就会伪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话里真真假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次是肉眼可见的崩坏了，连基本的伪装都做不好。
　　日向的身边自己会看顾好，至于这个人，就任由这个抽风好了。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脚步轻快，情不自禁的原地跳了两下，察觉有视线转向这边，日向低下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走廊依旧是光怪陆离的模样，天花板上依旧挂着各式标本，或狰狞，或平和，或扭曲，攀附在墙壁上的植物，恢宏壮观，如同在诉说什么。
　　脑海中闪过那人带着虔诚希冀的眼神，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有一瞬间，他好像触摸到了佐久早滚烫的内核。
　　日向定了定心，踏着如红叶连火，义无反顾地向那条路走去心情却已截然不同。
　　穿梭在钢筋铁骨的森林中，用眼神在一片白中分离出那个清冷清冷的身影。
　　“你找我。”
　　碎玉落珠的声音突然响起，日向内心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神出鬼没。
　　转过身，白大褂上溅满干涸的黑色油渍，没有刻意打理的头发凌乱，长时间没有休息，眼眶下青黑色的痕迹，雾蒙蒙的眼睛迷蒙，是深入尘世的颓废性感。
　　这个人就像浮在白雪上的矿质墨水，眼神像刀子，刮进骨缝，带来最深的阵痛。
　　日向双手下意识地绞在一起，试图缓解紧张情绪，“我有事找你。”
　　佐久早只能看到日向头上小小的发旋，眨了眨困顿的眼，“跟我来。”
　　知道这个人说一不二的脾气，日向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在白色的迷宫中穿梭，来到一个宽敞的空间。
　　佐久早低垂着眸，修长的手勾住口罩边缘拉到下颌处，微微抬起头，吞咽时喉结滚动，浓密的睫毛在白玉的脸阖下淡淡的阴影，唇峰线条清晰，是最艳丽的红。水墨红梅在鹅毛大雪中慢慢开放。
　　佐久早靠在试验台前，任由冷水划过喉管沉甸甸的落进胃袋，蜷曲的发遮住了眉眼，“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日向低下头，使劲搓了搓发烫的脸颊，“你说的是什么？”
　　看着日向迷茫疑惑的脸，佐久早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柔软，“想不明白就算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重新组织了一下思路，日向眼睛快速划过佐久早的脸，没敢细看，“我觉得，你找我和宫侑找我的目的应该不一样。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佐久早看到的依旧是日向的发旋。
　　“我会的很多，你想知道的是哪一部分？”
　　见过这个人以后，日向想了很久，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对他感兴趣，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唬人的身份——唯一的S+向导。
　　“你为什么对S+向导这么感兴趣？”
　　佐久早的眼睛里融融的光一闪，又暗下去了，“你认为哨兵和向导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日向想着这几天了解到的，心渐渐沉下去，“我不知道。”
　　“普遍的说法，也是被人们接受的说法，哨兵和向导是共生关系，向导是菟丝花寄生在哨兵身上，在我看来，哨兵和向导只不过是人类进化过程中一个必经的阶段，动植物为了适应环境产生进化，成了我们口中的异兽、变异植物。”
　　沉静的嗓音自信中带着三分狂热，“淘汰与进化，是这个星球上生物无法逃避的宿命。”
　　日向久久没有会神，回想着上次他问的问题，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颤抖地重复。
　　“进化？”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呢？”佐久早反问道。
　　为什么？
　　‘记忆中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日向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地球磁场紊乱以后，低轨道卫星完全暴露在太阳电磁暴的吹打中，直至完全摧毁，人类之前的高科技通信技术遭遇毁灭性的瘫痪。”
　　“对于人类来说，最大的灾难莫过于强烈的太阳辐射，这是人类的第三天灾，而压缩人类生存空间的却是无处不在的植物和动物，这才是人类真正的灾难。这时候，人类出现了什么？”
　　“是哨兵和向导。”日向的声音紧张得颤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哺乳动物之首的人类哪怕有了智慧，也不是水蓝色星球的主宰，没有微弱跳动的脉搏，生命在竞争中进化。
　　“而S+的向导的存在，证明我是对的。”
　　佐久早用他雾蒙蒙的黑色眼珠直视日向，混沌的黑暗中橘色的光点如同宇宙洪荒中的太阳。
　　柔软的面庞水润而饱满，仿佛带着淡淡的苹果香，饴糖色的眼睛里含住葡萄糖，注入喜悦的色彩。
　　没人知道这个人存在的意义，他是希望、是缪斯，是时间给予自己的挑战，是夜的湿气与风寂寞交织在一起的花瓣，是只属于他的阳春白雪。
　　这个人，只属于自己。
　　违背自制力的狂热下是佐久早疯狂的占有欲，流冰下滚滚而来的糜烂的内核。
　　被看得脊背发麻，日向吞了吞口水，“那你的研究对向导有用吗？”
　　他也没有那么伟大，不能够奉献一切。
　　无法承担身为向导的责任，但他也无法忽视向导的悲剧，如果一切真如佐久早所说，那自己的身份在他眼里也很明确。
　　惴惴不安的瞳眸闪烁着希冀，隐约察觉出日向的意图，握紧激动地有些颤抖的手。
　　“有。”
　　“既然这样，我愿意配合你的研究。”
　　秋风吹散了月亮边上的雾气，从蓝色梦幻般的北山地升起，那美丽的眼睛像是在找寻什么，安静地转动着。
　　体内虚妄的愿景被填满，妄念化成一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