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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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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晅慢步靠近小楼,疑惑老太太身边何时多了一个胖丫头,看着却有些许面熟,那丫头没规没矩与老太太并排坐在台阶上,看见他以后不行礼就算了,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简直大胆。
然而当着老太太的面,他不好发作,只好尽力忽略那两道扎在身上的目光,朝老太太俯首作揖,喊道:“奶奶。”
“奶奶?”贾圆圆跟着叫道,饶是脑袋再蠢也知道了婆婆的身份。她偏头看向婆婆,见婆婆仍是一副和善的模样,半点没有怪罪她,反倒眉飞色舞地应了一声:“哎。”
傅晅终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斥道:“没规矩的丫头,‘奶奶’也是你能喊的?”
“对不起。”贾圆圆垂下头,有些失落。她在心底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怎么就把他惹生气了呢?他生气皱眉的模样,老实说虽然也很好看,然而是对她生气诶,很伤心的。
傅老夫人出面为她解围,对傅晅说道:“是我容许她叫的,她可不是府里的丫头,你对她客气些。”继而转身又对贾圆圆说道:“丫头,快扶我起来,我和晅儿带你好好逛逛这园子。”说罢,将双手伸出,一边朝着贾圆圆,一边朝着傅晅,是何用意,一目了然。
得知贾圆圆并非府里的丫头,傅晅的怒意倒是减轻许多,他最无法容忍府里的人坏了规矩,对于府外之人,他倒宽容许多,虽依旧面无表情,到底和善许多。他猜她又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府里打秋风。
傅老夫人先领着贾圆圆在玉栀小筑逛了逛,然而栀子花再美,却无法再引起她的注意,她和傅晅就隔了一个傅老夫人的距离,着实令她心旌摇曳。她借着看花的名义不时地偷偷瞄向他,俊美的脸庞无可挑剔,可就是至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但她并不失落,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之中,足矣。
正想到兴头上,脸颊上突然一痛,贾圆圆才回过神来,揉着小脸问傅老夫人:“婆婆,你干什么掐我?”
傅老夫人左手捏了朵栀子花,右手将她的身子压低,插在了她的发髻上,趁势又在她耳边悄悄说道:“真要这么好看,婆婆让你一辈子看个够可好?”说着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贾圆圆似懂非懂看向老夫人,只见她又拉起傅晅的手,问道:“掐指一算,你也该婚配了,可有意中人?”
又来了……傅晅扶额,好不容易躲过母亲和嫂子的催促,这下连到老夫人这里都难寻清净了。
他敷衍应道:“晅儿觉得自己还年轻,应将更多心思放在学业中,将来做个好官。”
老夫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说道:“自古成家与立业并不冲突,就算成了亲,你依然能够专心读书,为国效力。”
“但孙儿暂无意中人,若是将来遇见有缘之人,再考虑此事。”话说到此处,他已经想好托词,俯身作揖说道:“时候不早了,今日有早课,孙儿告退。”
他转身正要离开,翠辛进了院子里,向老太太行过礼,然后朝贾圆圆说道:“姑娘让我好找,老爷和夫人请姑娘到书房一叙。”
这胖丫头看起来来头不小啊,傅晅总算对她生起一点好奇心,停住迈出的脚步,细细打量起来,有个词叫面若银盆,看她那张圆脸倒也符合,身形确实丰腴,在千金小姐里很难寻出一个,细瞧起来也还算顺眼,那双眸子里似湖水荡漾,灵动中闪着光芒,梨涡挂在唇角两旁,确有几分特色,他思忖:这丫头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没等贾圆圆回应,老夫人拉扯傅晅的衣袖,说道:“晅儿,我们一道去书房。”
傅晅面露难色说道:“早课……”
老夫人拍了下他的胳膊,哼道:“你就诓我吧。”
傅夫人见老夫人来了,赶忙起身迎上去,说道:“何事竟惊动了老太太?”说着便扶着她往椅子那儿走去。
“我听说府里将要有喜事,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
老夫人眉眼里皆是笑意,傅恩儒和夫人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老夫人朝帘子外招手,说道:“晅儿,圆圆,你们一道进来吧。”
他们齐齐向帘子那儿看去,一个圆润的姑娘乖乖地跟在傅晅身后走了进来。
傅恩儒指着她对傅夫人说道:“夫人,这位姑娘就是圆圆。”
傅夫人的笑意僵在脸上,顾不得半分得体,她扭头瞪了傅恩儒一眼,心中怨道:这就是所谓的有福气啊,和她的晅儿站在一起,简直应了那句俗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毕竟多年夫妻,傅恩儒一眼能够看穿她的想法,便为贾圆圆说起好话来:“圆圆性子不错,大方又有趣,讨人喜欢。”
傅夫人听了又瞪了一眼,哪知老夫人也接话说道:“对,十分讨人喜欢。”
老夫人招手让贾圆圆站到她身旁,满心满眼流露出喜欢,朝傅恩儒说道:“这丫头我留下了,既然你当初许了诺,自当践行承诺,你今日便进宫去求皇上赐婚,也算我傅家的荣耀。”
“娘,不可以。”傅夫人顾不得体面,当即回绝,后又觉得如此直接冲撞了老夫人,忙放缓语气解释:“晅儿还一无所知,我们不如问过晅儿的意见再做定夺。”她的儿子连各家千金都看不上,竟还能看上一个乡野丫头吗?
傅晅顿感不妙,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试探性问道:“奶奶,您让爹求皇上给谁赐婚?”
“自然是你和圆圆啊。”傅老夫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这桩婚事是你爹十六年前许下的,如今圆圆千里上京寻夫,让皇上保下这桩大媒,也算对得起我傅家上下满门忠烈。”
到此时,傅晅终于理清楚前因后果,这丫头刚刚那么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竟是生了此非分之想,对他垂涎三尺,难怪昨天母亲和嫂子旁敲侧击,今日奶奶又旧事重提,全家竟然挖了个坑等着他往里跳。
他甩袖背过身去,冷冷说道:“我不娶。”
尔后一室寂静,唯有傅夫人舒了口气,朝老夫人说道:“既然晅儿不同意,这门婚事便不作数了,可好?”未得老夫人应允,她又自作主张向贾圆圆说道:“至于贾家的姑娘,我们给你千两纹银,再替你寻一门亲事如何?”
当场遭人退婚,其中的尴尬可想而知,幸而贾圆圆并未很伤心,错失一个英俊的夫君固然遗憾,不过终究强扭的瓜不甜,婚退了也就退了,她难舍留恋看了傅晅一眼,深吸一口气后开口:“银两、亲事我都不要,我……”
“她只要晅儿。”老夫人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瞪大了眼珠子,如此露骨的话语被摆在台面上,即便傅恩儒和傅夫人年纪长亦不免有些尴尬,傅恩儒假意清了清嗓子往四周望去,傅夫人则垂眸不发一语。
但傅晅此人更听不得这种话,旋即转身瞪了贾圆圆一眼,好似怨她不知羞耻。贾圆圆顿觉冤枉,天地良心,她只是觉得傅晅好看,欣赏而已,哪有非他不嫁?
她急着要向各位解释,老夫人却抓紧她的手,暗示她不要说话,她喊了声“婆婆”,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说道:“不要害羞嘛,我家晅儿出类拔萃,出去问问外头的姑娘,有谁不想嫁给他?”
“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贾圆圆真想抽自己两耳光,怎么碰见好看的男子就走不动道儿呢?婆婆一定误以为她很喜欢很喜欢傅晅,所以还要强行撮合,满足她的心愿。
她简直快要感动到哭,但是……
老夫人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拿出一品诰命夫人的威仪问傅恩儒:“我的好儿子,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是儿子考虑不周。”傅恩儒垂首,十分不满傅晅的表现,昨日到今日,他还未来得及质问他出入南风馆的实情,今日他又当着圆圆一个姑娘的面前直接回绝婚事,一点君子之风都没有,若不是碍于老夫人在跟前,他定要上前狠狠训斥一番。
“这桩婚事你预备反悔了?”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跪下!”
贾圆圆被吓得打了个冷颤,婆婆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原来发火的时候如此可怖。她眼睁睁看着傅恩儒跪了下去,接着傅夫人和傅晅也跟着他跪了下去,她顿时慌了神,大家都跪着,她是不是也该跪下去啊,此刻,她终于想起了还在西厢房呼呼大睡的贾大宝,内心祈求:爹啊,你快来救救圆圆吧。
正当她也要跪下的时候,老夫人发了话:“圆圆,你站着。”
“哦。”她知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不敢多言,乖乖站在一旁,尽管心如擂鼓。
“我的儿,我和你爹自小教你‘一诺千金’,你竟都忘了?”
“孩儿不敢。”
“那你说说这千两纹银究竟能不能换回你那一承诺?”
“娘,我……”傅夫人抬头,发髻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的,她觉得老夫人话里有话,想要再作解释,却被老夫人打断:“我在同我儿说话。”
“是。”傅夫人垂首不敢再开口,却觉得十分委屈,她一心为傅家着想,不曾想竟落了埋怨,那些乡野之人生来粗鄙,哪懂一诺千金,给些银子打发了就是,她真不知老太太为何大动肝火。
傅恩儒心中有愧,看了眼傅晅后应道:“银两有价,诺言无价,只是此事还牵涉晅儿,我身为人父,也不能做出强逼他娶妻的举动。”
“那若是晅儿也答应了呢?”
傅恩儒拱手说道:“我便即刻入宫向皇上请求赐婚,张灯结彩为晅儿娶亲。”
“那娴儿,你又如何?”
傅夫人疑惑地看向老夫人,傅晅都一口回绝了,哪有可能答应?老太太当真老糊涂了。她对自己的儿子心里有底,自然不愿意在老太太面前充当恶人,当即允诺道:“只要晅儿同意,我没有任何意见。”